第六十七章 健身房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江河的脸上，他把那串号码存了下来，备注了一个问号。
  “你打算怎么办？”
  “健身房的事照旧。这条短信我也会查。”
  杨未看着他，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行，你说干啥就干啥。”
  接下来的几天，江河跟杨未一头扎进了开健身房这事儿里。
  “门面是第一大头。”杨未叼着烟，在小区门口的小本本上划拉着，“好地段的租金，咱们想都别想。”
  “先找找看有没有要转让的，最好是以前也干过健身房或者类似场地的，能省点装修的钱。”
  两人分头行动，杨未负责跑他那些三教九流的熟人圈子打听消息。
  江河则是在网上搜寻信息，然后骑着他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二手电动车，满城转悠。
  苏晓晓那条短信，他每天都会看上几遍，那个陌生号码，他用不同的手机打过，永远是无法接通。
  他也试过去营业厅查，人家说客户信息保密，没正当理由查不了。
  这事儿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口，他不能跟杨未说太多，怕他瞎担心，更不能跟母亲说，老人家受不起这种惊吓。
  这天下午，杨未兴冲冲地打来电话：“阿河，有眉目了，有个健身房要转手，价格也很便宜。”
  江河立刻骑上电动车赶了过去。
  那地方在一个老小区的临街铺面，上下两层，门口的招牌字都掉了一半，玻璃门上贴着“低价急转”。
  推开门，一股子汗味和器械的铁锈味混杂在一起，扑面而来。
  里面光线不太好，几个落了灰的跑步机歪歪扭扭地摆着，一些杠铃片散落在地上。
  墙上贴着些肌肉猛男的海报，边角都卷了起来。
  一个穿着跨栏背心，露着两条花臂的年轻人正坐在前台后面玩手机，看见他们进来，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老板在吗？我们是来看场地的。”
  花臂青年这才慢悠悠地站起来，接过烟别在耳朵上：“我就是，你们想接手？”
  “对，听朋友说你这儿要转，过来看看。”
  “行，随便看。”花臂青年指了指里面，“器械就剩这几样了，要的话，打包一块儿算给你。”
  江河在里面转了一圈，地方不算小，上下两层加起来得有三百来平。
  器械虽然旧了点，但基础的都有，保养一下应该还能用。
  最重要的是，格局基本不用大动，省了一大笔装修费。
  “老板，你这怎么想着转了？”
  花臂青年叹了口气：“嗨，别提了，生意不好做，会员一个个都跟大爷似的，教练也不好管，累死累活不赚钱，还不如早点脱手。”
  杨未跟花臂青年砍了半天价，唾沫星子横飞。
  最后，连场地带器械，八万块钱成交。
  签合同的时候，江河看着花臂青年龙飞凤舞的签名，又看了看合同上的公章，心里踏实了些。
  “阿河，咱们这算是捡了个漏啊！”从健身房出来，杨未乐得合不拢嘴，“八万块，连房租带家伙事儿全齐了！剩下的两万，还能添置点新东西，再简单弄弄卫生，就能开张了！”
  江河脸上也露出一丝笑意：“是运气不错。”
  杨未把他那辆开了好几年的破捷达给卖了，换了三万块钱，全投了进来。
  “兄弟，说好的，不能让你一个人瞎折腾。”
  江河没跟他客气。
  两人穿着沾满灰尘的工装裤，戴着口罩，把健身房里里外外清扫了一遍。
  那些旧器械，江河一件件检查，能修的修，不能修的就扔掉。
  他们又去二手市场淘换了些相对新一点的跑步机和椭圆机，还买了几套新的哑铃和杠铃片。
  每天累得骨头散架，但心里却有股劲儿。
  江河晚上回到家，江母看他一天比一天晚，人也累得够呛，忍不住问：“阿河，你这天天早出晚归的，到底在忙活什么？”
  “妈，我跟杨未合计着，开了个小健身房。”
  “健身房？那……能行吗？你们以前也没干过这个啊。”
  “我以前在部队，练的就是这个，杨未负责跑跑业务，我负责带训练，应该没问题。”
  “那钱呢？开店不得要本钱吗？”
  “我们凑了点，先小规模干起来，慢慢来。”
  “行，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妈也不懂。就是别太累着自己，身体要紧。”
  “我知道，妈。”
  这天，江河和杨未正在健身房里安装新买的沙袋。
  健身房的玻璃门“哗啦”一声被推开，走进来三四个流里流气的青年，为首的是个黄毛，嘴里叼着烟，歪着脑袋打量着他们。
  “哟，这儿换老板了？”
  杨未赶紧放下手里的活儿，笑着迎上去：“几位兄弟，有事儿？”
  黄毛走到一个刚擦干净的卧推凳旁边，用脚踩了踩皮垫，留下一块黑印。
  “也没啥大事儿，就是过来跟新老板打个招呼，认识认识。”
  “以后在这条街上做生意，总得有个照应不是？”
  江河站在原地没动，擦了擦手上的汗。
  杨未连忙掏出烟：“是是是，应该的。兄弟们抽烟。”
  黄毛没接，旁边一个小平头抢了过去，一人分了一根。
  “我们这儿呢，也没别的规矩。就是每个月，大家意思意思，交点‘管理费’，我们呢，也能保证你们这儿平平安安的，没人来捣乱。”
  杨未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兄弟，我们这小本生意，刚开张，还没……”
  “新开张才更要我们照顾嘛。”黄毛打断他，走到江河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看你这身板，练过的？”
  江河看着他：“有事说事。”
  黄毛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但仗着人多，气势又上来了：“小子，挺横啊？知道我是谁吗？”
  “不知道。”
  “他妈的！”黄毛旁边一个瘦猴骂了一句，想上前。
  江河往前站了一步，不大的动作，却让那个瘦猴下意识地停住了脚。
  他身上那股子在部队里练出来的气场，不是这些街头混混能比的。
  杨未赶紧打圆场：“兄弟，兄弟，别生气。我这兄弟刚从部队回来，脾气直，不太会说话。管理费的事儿，好商量，好商量。”
  他把黄毛拉到一边，低声说：“黄毛哥，您看这样行不行，我们这刚开业，手头确实紧。这个月，我们先意思一下，等下个月生意好点了，再按规矩来，您看怎么样？”
  黄毛瞥了一眼江河，又看了看杨未，哼了一声：“行，看在你小子会说话的份上，这个月就先这样。下个月，别忘了！”
  说完，带着人扬长而去。
  “妈的，一群地痞无赖！”
  “这条街上的小商铺，差不多都得给他们点好处，不然三天两头来找麻烦，生意也做不成。”
  “以前我跑工地的时候，也遇到过这种事，先破财消灾吧。”
  江河没说话，走到被黄毛踩脏的卧推凳旁边，拿抹布仔细擦干净。
  “阿河，你也别太往心里去，这种事，在哪儿都免不了。”
  江河把抹布扔进桶里：“我知道。”
  他只是觉得，这世道，想好好做点事，怎么就这么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