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囚鸟

  大部分宾客已经陆续离场，交谈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江河还坐在角落的桌子旁，面前的甜点几乎没动。
  林明辉走了过来，林母跟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脸上维持着客套的表情。
  “江先生。”林明辉的声音平静，穿透了周围的杂音。
  江河站起身。“林董事长。”
  “刚才在台上，你提出的那个方案，”林明辉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覆盖全市的养老院和福利院，手笔不小。”
  “这是我们公司和启明科技共同的决定。”
  “启明科技我打过几次交道，老总是个有能力的人，你们这个合作是好事。”
  “我们会把项目落实好。”
  林明辉看着他，脸上的表情让人捉摸不透。
  “年轻人有冲劲是好的。但事情，要一步一步做踏实。”
  “林董事长的意思，我听进去了。”
  林明辉微微点了点头。“时间不早了，我们走吧。”
  他转过身，没再多说一句，朝着大门方向走去。林母快速地扫了江河一下，然后跟了上去。
  林万青稍微慢了半拍，快步走到江河旁边，声音压得很低。
  “江河。”
  “我妈不会就这么算了的。”林万青的手紧紧捏着手里的小包。“那个慈善晚宴，她本来是想让你难堪的。”
  “现在，难堪的不是我。”
  “可是你这样做投入太大了。江杨建筑和启明科技，真的要为全市的养老院和福利院免费安装系统，还要负责三年的运维？”
  “这要多少钱？我查过，启明科技的‘洞察者’传感器，一套设备并不便宜，全市那么多家机构……”
  “钱的事情，我和陈总会处理好。我们有预算。这是有意义的事情，比单纯捐一笔钱更有价值。”
  林万青抬起头看他。宴会厅的灯光映在她湿 润的眼眶里。
  “你总是这样。你明明可以不用……不用这么引人注目，不用承担这么大的风险。”
  “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而且，这对我公司和启明科技，也是一个机会。”
  林母尖锐而不耐烦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林万青！你在磨蹭什么！还要不要回家了！”
  林万青身子一颤。“我必须走了，你自己小心，很抱歉，我的钱被冻结了，没办法给你提供帮助。”
  她转身快步跑开，浅紫色的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
  江河从椅背上拿起自己的外套，走出了几乎空无一人的宴会厅。
  黑色的轿车在夜色中安静地行驶，载着林家人返回豪华的别墅。
  车厢内的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
  林万青僵硬地坐着，扭头看着窗外飞逝的街灯。林母坐在她旁边，脸绷得紧紧的。
  别墅厚重的门在他们身后关上，林母一直强撑着的镇定终于垮了。
  “林万青，你跟我到书房来！”
  林明辉这时开口，声音有些疲惫：“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都累了。”
  “不，这件事必须今晚说清楚！”林母的口气不容反驳，她一把抓住林万青的手臂。
  林万青痛得皱了下眉，但没有挣扎，林母反手把门重重关上。
  “你真是长本事了，林万青！”林母猛地转过身，脸上的肌肉因为愤怒而有些扭曲。
  “串通那个姓江的，在那么多人的面前，给我难堪，给林家丢脸！”
  “妈，江河他没有，所有人都看到了，连市领导都表扬他了，他怎么会是利用我们林家？”
  林万青努力辩解，声音发抖，但语气还算坚定。
  “表扬？”林母发出一声冷笑。
  “那是他们不知道底细，你以为市领导会去查他一个小小装修公司的老底吗？”
  “他就是在利用这个场合，利用辉月集团的名气，一个搞装修的，哪来那么大的能耐和财力去做这种事？”
  “还联合启明科技，怎么会有公司会平白无故跟一个无名小卒合作这么大的项目？”
  “他分明就是想借着我们林家的场子，给自己脸上贴金，他这是在利用你，利用我们林家，给自己造势！”
  “不是的，他付出了很多心血，他有这个实力，他不是在利用任何人！”林万青的脸颊因为激动而涨红。
  “实事？他做的最大的‘实事’就是缠上你！”林母像头困在笼子里的野兽一样在房间里踱来踱去。
  “我早就警告过你，离他远一点，你就是不听！现在好了，他把你当枪使，让你在外面给我演戏，配合他演一出穷小子一鸣惊人的戏码，你觉得我看不出来吗？”
  林万青感到一阵无力。
  “我没有演戏！江河他……他是真心想做这件事的！他根本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
  “真心？”林母突然停在林万青面前，声音里满是讥讽。
  “他的真心值几个钱？能给我们林家带来什么实质性的好处？能比得上张家在城西那块地皮项目上的助力吗？能比得上张家在海外市场的渠道吗？”
  林万青往后缩了一下。“妈，你怎么能把所有事情都用钱来衡量？”
  “我不跟你废话这些，我告诉你林万青，你跟那个江河，到此为止。”
  “我做不到！”林万青喊了出来，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妈，你为什么非要逼我！”
  “是你逼我，我已经和张家说定了，你和张启明，下周举行婚礼。”
  林万青浑身的血液都凉了，她不敢相信地看着自己的母亲。
  “下个星期？婚礼？妈，你疯了吗，我根本不喜欢张启明，我不嫁给他！”
  “喜不喜欢不重要，重要的是，这门婚事对林家有利，对辉月集团有利！”
  “你作为林家的女儿，享受了二十多年的荣华富贵，现在是你为家族承担责任的时候了！”
  “所以我的幸福就可以被牺牲吗？我的婚姻就是你们的交易筹码吗？”林万青抽泣着，肩膀不停地抖动。
  “这是你的义务！张家那边已经开始准备了。你不要再耍什么花招。为了确保你不再跟那个姓江的联系，从现在开始，你的手机、电脑、平板，所有能跟外界联系的东西，全部交出来。”
  “你不能这样对我！这是非法拘禁！”
  “我是你妈，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