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倾诉

  江河挂了电话，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推开门，一股浓郁的咖啡香气混杂着轻柔的音乐飘了出来。
  扫了一圈，角落的卡座里，林万青一个人坐着。
  她面前摆着一杯几乎没动过的咖啡，人靠在沙发上，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疲惫。
  江河大步走了过去。
  林万青抬起头，看到他，脸上挤出一个笑容，但那笑意没到眼底。
  “你来了，坐。”
  江河在她对面坐下。
  “出什么事了？电话里听你声音不太对。”
  林万青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小口，又放下了。
  “我妈……她又逼我相亲。”
  她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她说，对方家世好，人品好，跟我门当户对，是顶好的一门亲事。”
  “我根本不认识他，也不想认识。”
  “我一说不去，她就又哭又闹，说我不孝顺，说我不为家族着想。”
  林万青的语速有点快，像是积压了很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
  “什么年代了，还搞这种包办婚姻！”
  “她说我不懂，大家族联姻，强强联合，才能让辉月走得更远。”
  “我真是受够了！我的人生，难道就是为了家族利益牺牲吗？”
  她越说越激动，胸口微微起伏。
  江河静静地听着，没插话。
  他能感觉到林万青那种被束缚的愤怒和不甘。
  “我请假回家这几天，天天跟我念叨这个事，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今天早上，她直接下了最后通牒，说这个周末必须去见那个张公子，不然就跟我断绝母女关系。”
  林万青说到这里，苦笑了一下。
  “你说可笑不可笑？用这种方式逼我。”
  江河开口：“那你怎么想的？”
  “我？”林万青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我能怎么想？我不想去，我不想我的婚姻变成一桩交易！”
  “可我妈那边……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双手捂住了脸，肩膀轻轻颤抖。
  江河递过去一张纸巾。
  “林总，这种事，外人不好多说什么。”
  “但我觉着，你自己的人生，还是得自己做主。”
  林万青接过纸巾，擦了擦眼角，声音有些沙哑。
  “做主？说得容易。”
  “辉月集团是我爸一辈子的心血，我妈总说，我不能太任性，要顾全大局。”
  “可这个大局，就要牺牲我的幸福吗？”
  咖啡馆里很安静，只有舒缓的音乐在流淌。
  江河看着她，这个平时在公司里杀伐果断的女强人，此刻却像个无助的小女孩。
  就在这时，咖啡馆的门被推开，一阵清脆的铃铛声响起。
  “王哥，我来送新做的点心啦！”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江河和林万青同时转头看去。
  苏晓晓推着她那个小巧的餐车，笑盈盈地走了进来。
  她穿着浅蓝色的围裙，头发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脸上是那种能驱散阴霾的阳光笑容。
  “江大哥？你也在这里呀！”
  苏晓晓看到江河和林万青坐在一起，脸上的笑容微微顿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自然。
  她推着餐车走近。
  “王哥今天不在吗？我给他带了新研发的几款慕斯和曲奇。”
  林万青看着苏晓晓，又看了看江河，没有说话。
  江河站起身：“晓晓，来送点心啊。”
  “是呀江大哥，这是我们店里新出的，想着给王哥尝尝鲜。”苏晓晓说着，打开餐车上的一个盒子，里面是几块精致的小蛋糕。
  “江大哥，你们也尝尝？我多带了些。”
  林万青开口，声音淡淡的：“不用了，谢谢。”
  苏晓晓把点心交给一个过来的服务员，嘱咐了几句。
  “那……江大哥，林总，我先走了，店里还忙。”
  她冲两人笑了笑，推着空了一半的餐车，快步离开了咖啡馆。
  江河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心里有点奇怪。
  林万青的视线也从门口收了回来，落在了江河身上。
  她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小口。
  刚才那种倾诉的欲 望，好像一下子就淡了。
  咖啡馆里的气氛，因为苏晓晓的出现，变得有些不一样。
  林万青把玩着手里的杯子，沉默了几秒。
  “江河，谢谢你，愿意听我说这么多废话。”
  她的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静，只是那份疲惫依旧挂在脸上。
  “没什么，能帮上忙的地方不多。”
  林万青摇了摇头：“你能听我说，我已经很感激了，我该回去了。”
  “我送你。”
  “不用麻烦了，我自己打车就好。”
  “没事，顺路。”
  江河坚持，林万青没再拒绝。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咖啡馆。
  外面的天色已经有些暗了，华灯初上。
  江河拦了辆出租车。
  “去哪里？”司机问。
  江河报了林万青公寓的地址。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城市的车流中。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轻微的嗡鸣声。
  林万青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逝的霓虹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江河也没有说话。
  刚才在咖啡馆里，苏晓晓出现的那一幕，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
  他能感觉到，林万青在苏晓晓离开后，情绪明显变了。
  有些话，她好像不想再说了。
  这种沉默，让车内的空气都变得有些压抑。
  路灯的光线，忽明忽暗地照在林万青的侧脸上，给她精致的五官打上了一层朦胧的光影。
  她闭着眼睛，眉头微微蹙着，似乎很累。
  江河几次想开口，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安慰的话显得太苍白。
  给她出主意？他一个外人，怎么好插手别人的家事。
  车子很快就到了林万青的公寓楼下。
  “到了，林总。”江河提醒她。
  林万青睁开眼睛，转头看了看窗外。
  “谢谢你送我回来，江河。”
  “不客气。”
  林万青推开车门，下了车。
  她站在车边，迟疑了一下，然后对江河说：“今天的事，别告诉别人。”
  “放心。”
  林万青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公寓大门。
  江河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才对司机说：“师傅，麻烦掉头。”
  他自嘲地笑了笑。
  自己跟林万青兜兜转转，还是没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