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触及逆鳞
作者:七分酿酒
“快!快去!”
张启远几乎是嘶吼着将管家推出书房,自己则踉跄着冲向书架后的暗格。
他的手抖得不成样子,几次摸索才找到机关,用力一按。
书架无声地滑开,露出后面黑黢黢的洞口。
这是他为防万一,耗费巨资秘密修建的逃生通道,直通两条街外的一处不起眼的民宅。
“我先去前门拖着!你带夫人她们从这儿走!”
说完这话,张启远就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将发皱的衣服整理一番,朝着府门走去。
管家看着他孤绝的背影,不禁泪湿眼眶,却不敢有丝毫耽搁,连滚带爬地朝着内院奔去。
张启远走到门口时,能清晰听见门外越发接近的脚步声。
他叫醒了两个酣睡的门房,平静的吩咐他们,“开门。”
两个门房睡眼惺忪,被老爷深夜叫起,又听得外头隐约传来不同寻常的动静,正自惶惑不安。
听到张启远这异常平静的吩咐,更是面面相觑,一时不敢动作。
“老、老爷……外头……”
一个门房大着胆子,声音发颤地想询问。
“开门。”
张启远重复道,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近乎死寂的意味。
他的脸色在昏暗的灯笼光下显得异常苍白,眼神空洞。
门房被他这模样吓住,不敢再问,手忙脚乱地跑去卸下沉重的门闩。
火把的光亮瞬间涌了进来,刺得人睁不开眼。
张启远眼角不受控制的流泪,待他看清门口为首之人时,唇角微微一扬。
他道:“王爷深夜来访,可是有要事吩咐?”
裴既白一身黑色暗纹锦袍,脸上是泛着寒光的银色面具。
面具下,一双深幽的眼瞳让人完全看不清他的情绪。
他声音低沉,缓缓道出:“张尚书等在这儿,不是已经知道本王来此的目的了?”
张启远没有接这话。
裴既白也未让冷樵他们动手,几个呼吸后,张启远突然双膝跪地,头磕在冰冷的地砖上。
声音又低又哑,“罪臣……知罪。”
他是老臣,曾亲眼看着裴既白是如何坐稳摄政王之位,也很清楚,对待罪臣,裴既白的手段。
若无证据,裴既白不会动手,一旦他动手,便逃无可逃。
顽固抵抗之人会生不如死,他想死的……轻松一些。
张启远此举倒是在裴既白的意料之外。
他道:“动手吧。”
冷樵得令,抬手示意身后禁军。
他身后,禁军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无声涌入,迅速分成数队,控制住各个通道和出口。
而后两名禁军上前,一左一右,将跪伏于地的张启远架了起来。
张启远没有挣扎,头颅低垂,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脊梁骨。
裴既白目光淡漠地扫过他,并未再多言一句。
他转身,翻身上马。
冷樵上前一步,声音冷冽:“查封张宅,一应人等暂行看管,等候发落。所有物品登记造册,不得有误。”
“是!”众禁军低声应喝,行动迅捷而有序地散开。
冷樵转身走到裴既白马下,恭敬问道:“王爷,接下来是去哪一家?”
裴既白端坐于马背之上,夜色与面具将他所有的情绪彻底掩藏,只余下冰冷的轮廓。
他并未看向冷樵,目光投向更深沉的夜幕。
“按着名单上的顺序一一上门,若有抵抗,格杀勿论。”
大批禁军被调动,但动静都极小。
沿途的民居依旧漆黑寂静,偶有被惊动的犬吠,也很快平息下去。
今夜,注定是许多人的不眠之夜,更是某些人的最后一夜。
直到天明,这一场没有闹出多大动静的抄家才算结束。
天色将明未明之际,一种诡异的寂静笼罩着京城。
昨夜隐约听闻兵马调动之声的人家,皆紧闭门户,心中惴惴,却不敢打探分毫。
直至清晨,官员们正准备出门上朝,便被一个个骇人听闻的消息炸得魂飞魄散。
户部尚书张启远、工部侍郎李贽、漕运司使赵孟良……共计六名官员,昨夜被摄政王亲自带人抄家!
主犯已投入诏狱,家产查封,眷属皆被看管!
这六人,无一不是朝中有头有脸、甚至堪称股肱的人物!
尤其是张启远,官声素来极佳,竟是淮南盐税巨案的主谋?
消息像插了翅膀,迅速传遍京中每一个角落。
茶楼酒肆无人敢公开议论,但私底下,各个府邸书房内,皆是人心惶惶,窃窃私语。
“王爷不是重病不治吗?!”
“你还当真相信他重病不治?”
“一夜之间……六家!王爷这是……动真格的了!”
“毫无征兆啊!昨日下朝时张尚书还与我等谈笑风生……”
“雷霆手段!这才是裴既白的手段啊!”
“快,快去查查,我们与这几家可有往来账目、书信?立刻处理干净!”
“幸好……幸好当初没敢伸手……”
有人震惊于裴既白的雷厉风行和深藏不露,竟在养伤期间布下如此大局;
有人兔死狐悲,物伤其类,担忧这把火不知何时会烧到自己身上;
更多的人则是噤若寒蝉,被血腥的抄家震慑,往日那些小心思顷刻间烟消云散。
不过纵使再害怕,今日也要上朝。
今日是大朝会,按规矩,所有在京官员都需进宫参加朝会。
只是按照品阶,只有三品以上的官员有资格入奉极殿。
此时此刻,奉极殿内,一片死寂。
原本话多的官员谁也不敢开口,生怕惹麻烦上身。
小皇帝一身明黄色龙袍端坐在龙椅上,他面色肃正,眼神带着几分锐利,十岁出头的小少年已经初具帝王之姿。
龙椅下方设有一张都属于一人的紫檀木坐席。
此刻,裴既白坐在那儿。
他今日未曾穿戴朝服,仍是一身玄色常服,却比任何华服都更显威压。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鸦雀无声的百官,仿佛昨夜那场席卷六府的腥风血雨与他毫无干系。
但所有人都知道,是他。
也只能是他。
有御史硬着头皮出列,刚想询问昨夜之事是否符合程序,却在触及裴既白那双透过面具扫来的、毫无温度的眼神时,瞬间将话咽了回去,冷汗涔涔地退了回去。
裴既白缓缓开口,声音透过面具传出,带着金属般的冷质:“淮南盐税一案,主犯已落网。相关罪证,不日便会移送都察院、大理寺。望诸位臣工,引以为戒。”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如同冰锥,刺得人心脏紧缩。
“臣等谨记王爷教诲!”
百官齐声应道,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这一刻,所有人都清晰地认识到,裴既白的手段,依旧雷厉风行,不会给人丝毫喘息的机会。
以往的宽容,是没有人触之逆鳞,可此番盐税案却已经触及了他的底线。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