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嚣张至极

  林婉茹闻言，用绢帕轻轻掩了掩唇，笑容温婉得恰到好处：

  “王妃姐姐说的是呢。瞧这孩子，身形纤细，想是在外求学辛苦了。”

  她声音柔婉，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关切，目光落在宋昭宁身上，柔和得像春水，却无端让人感到一丝凉意。

  “待日后，我定当好好照料昭宁姑娘，视如己出。”

  她见宋昭宁还微屈着膝，甚至起身走近了亲自扶起她，“你这孩子，没叫你起身怎的就不知道自个起来，这般行着礼多累。”

  宋昭宁被她扶着双手起身，脸上带着浅淡笑意，仿佛看不出靖西王妃和林婉茹这一出一个白脸一个红脸的戏码。

  若是寻常人家中被亲生母亲厌弃的姑娘突然得了这样的关心或许会受宠若惊，但宋昭宁只是借着她的力道站直，便不着痕迹地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

  她的疏离淡漠，让林婉茹伸出的手在空中略显尴尬地停顿了一瞬。

  林婉茹眼底那抹柔和的春水似乎凝了凝，但面上笑容依旧无懈可击。

  她收回手，重新用绢帕轻按唇角，叹道：“真是个知礼守节的好孩子，只是未免太过拘谨了些，倒显得生分了。日后相处久了，便该知道我是个最随和不过的人。”

  坐在下首的二夫人李氏瞧见这一幕，和林婉茹对视一眼，突然开口，“昭宁，你待婉茹妹妹如此冷淡，莫不是从府里那些碎嘴子的下人嘴里听说了什么吧？”

  宋昭宁清冷平静的目光落到李氏身上。

  被她这样清凌凌的目光一看，李氏没来由地心头一虚，仿佛自己的那点龌龊心思都被看了个透彻。

  宋昭宁道：“二婶指的是什么？”

  李氏被她看的有些心里发怵，强自镇定地挺了挺腰板，才若无其事地开口，“自然是你院里的事。”

  她像是突然要给宋昭宁鸣不平，气愤道：“昭宁，这几月你去淮南游学，怕是不知道你院里那几个丫鬟在府中如何嚣张跋扈，仿佛她们才是宋府的主子。”

  这话一出，三夫人戴氏还有其他几位姑娘也跟着附和。

  戴氏道：“可不是么！”

  “就昭宁你回府的前几天，我房里的丫鬟去大厨房取点心，恰巧碰上你院里的云霓，不过因着我们院里的份例先好了，便先拿了，那云霓就甩了好大的脸子，说话夹枪带棒的，真真是没了规矩！”

  宋韵知道自家母亲和三婶想做什么，看向宋昭宁的眼底多了一丝讥讽。

  她也道：“大姐姐，您不在的时候，汀兰她们确实不太懂规矩……”

  “有次我想去撷芳院借个花样子，玉鸾姐姐愣是拦着不让进，说那是您的闺房，不能随意进去。”

  “可、可我们本是姐妹，何至于如此防备？”

  她说着，眼圈微微泛红，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三房的宋薇更是直言不讳：“何止是嚣张！我看简直是目中无人！汀兰仗着是大姐姐的贴身丫鬟，就不把府里的规矩和其他主子放在眼里了！”

  “依我看，这样的下人，早就该打发出去，免得带坏了府里的风气，也连累了大姐姐你的名声！”

  你一言我一语，仿佛撷芳院的丫鬟们真的成了宋府的祸害，嚣张跋扈，惹得天怒人怨。

  李氏见火候差不多了，故作忧心忡忡地对林婉茹和靖西王妃道：“王妃娘娘，林姑娘，你们瞧瞧，这可不是我胡说吧？”

  “这下人们没了管束，才敢如此放肆。昭宁年纪轻，面皮薄，又顾念旧情，怕是狠不下心肠管教。这日后……若是婉茹妹妹进了门，掌管中馈，见到这般没规矩的，只怕也要头疼呢。”

  她这话，既坐实了丫鬟们的“罪状”，又暗示宋昭宁驭下不严、心慈手软，更是提前给林婉茹递了话柄——日后她来管教，可是名正言顺。

  林婉茹适时地蹙起秀眉，看向宋昭宁的目光充满了担忧和怜惜：“好孩子，竟不知你院里还有这样的事？定是那些下人欺你良善心软。这般刁奴，留在身边终是祸患，不若……”

  她话语温柔，循循善诱，那未尽的“打发了事”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靖西王妃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语气淡漠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的确，宋家家风清正，容不得刁奴欺主。”

  “昭宁，你若顾念主仆情谊下不了手，便让你祖母或你二婶三婶帮你料理了。婉茹日后进门，府里也该清清静静的才好。”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宋昭宁身上，或逼迫，或审视，或幸灾乐祸。

  她们联手织就一张网，要将她最得力信任的人一一剪除，让她彻底成为孤家寡人，任人拿捏。

  往日里宋昭宁并非没有见过有人“指鹿为马”“将黑的说成白的”，可如宋家人这般毫无顾忌的，她还是第一次见。

  这些人嘴里，有一句真话吗？

  她们当真觉得，她们嘴多就能逼得她妥协？

  宋昭宁抬眸，脸上那点浅淡的笑意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冷静。

  她目光扫过李氏、戴氏、宋韵、宋薇，最后落在林婉茹和靖西王妃脸上。

  “二婶、三婶，还有两位妹妹，”她的声音清晰而冰冷，一字一句，“你们说的这些，可有真凭实据？”

  李氏一愣，无奈笑道：“这……这么多人都看见了，还能有假？”

  “看见？”宋昭宁唇角勾起一抹讥诮，“谁看见云霓甩脸子？听见她夹枪带棒讽刺主子？”

  “她又具体说了什么？当时还有何人在场？可敢叫来当面对质？”

  “宋韵为何要闯我的撷芳院？我这段时日并不在府中，她去我的院子是想做什么？”

  她一连串的问题抛出，条理清晰，直指要害，问得李氏几人哑口无言。

  她们本就是随口胡诌的，哪里经得起这般细究？

  “至于说我驭下不严，纵容刁奴……”

  宋昭宁目光转向靖西王妃和林婉茹，语气淡淡，“祖母，靖西王妃，我院中丫鬟品行如何，我自有判断。”

  “汀兰自幼伴我长大，忠心耿耿，从未行差踏错。我与她之前的情谊，比之你们这些所谓的血脉亲人，可要深厚得多。”

  宋昭宁声音不大，语气也很淡，但在场的宋家人听在耳中，却如同被针扎一样。

  宋老太太直接沉下脸，怒而拍桌，“放肆！”

  宋韵更是沉不住气，猛地站起身，怒气冲冲指着宋昭宁，“宋昭宁你疯了不成，怎么敢将我们和那些卑贱的丫鬟相提并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