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他是君,而她非臣
作者:七分酿酒
秦絮娘却好似听不进去话。
她痛哭流涕:“这些日子我日日盼夜夜想,就盼着能找回我的轩儿!如今好不容易找回来了,我却差点亲手害死他……”
她抓住宋昭宁的衣袖,像是抓住救命稻草:“宋姑娘,你说我配当娘吗?我连自己的孩子都照顾不好!”
宋昭宁看着她悲痛欲绝的模样,心中情绪复杂。
因为闵氏,她以为天底下的母亲都是如此。
更对“母亲怎会不爱自己的孩子”一言嗤之以鼻。
可如今看着秦絮娘,她终于明白,母亲是爱自己的孩子的。
闵氏不爱她,是因为她根本不配做母亲。
“秦娘子。”
宋昭宁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涩意,“你会因为疏忽而自责,会因孩子受苦而心痛,这恰恰说明你是个好母亲。”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世上有些母亲,即便孩子死在眼前,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秦絮娘怔怔地看着她,似乎从她眼中读懂了什么,哭声渐渐止住。
宋昭宁为她拭去泪水,温声道:“重要的是孩子现在无碍。往后好生照顾便是,莫要再苛责自己。”
裴既白站在一旁,将宋昭宁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尽收眼底。
他从未见过她流露出这般脆弱的神情,那双总是清冷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难以言说的伤痛。
他心中莫名有些不适。
宋昭宁是想起闵氏了?
与秦絮娘比起来,闵氏的确不配为母。
他看了眼床塌上的婴孩,突然开口转移话题,“秦娘子,据我们推测,这孩子应该是被一个野人捡回去养了起来。”
此话一出,宋昭宁的心神都落到了这话上,顾不得想其他的。
秦絮娘也是一愣,“野人?”
裴既白简单将昨夜的事情说了。
秦絮娘半晌都回不过神来。
原来她的孩子是被一个连人话都听不懂的野人捡了去,因此留了条性命。
可也因为那野人不会照顾孩子,才会让她的轩儿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她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宋昭宁沉吟片刻,将从昨夜便发现的事情说了出来,“秦娘子,这半年来那野人多半是以血喂养你的孩子。”
秦絮娘闻言,脸色霎时惨白如纸。
秦絮娘还来得及给孩子清洗身体,于是她颤抖着手,轻轻掀开孩子的襁褓。
果真在脖颈处发现一些已经干涸的血迹。
“以血……喂养?”
她喃喃自语,随即猛地捂住嘴,泪水再次汹涌而出,“我的轩儿这半年竟是靠着饮血活下来的?!”
宋昭宁道:“秦娘子,正是那野人的血,才让你的孩子活了下来。虽然方式骇人,但终究是救了他一命。”
“我将此事告知于你,是担心孩子喝了这么久的血之后会出现什么意外状况,你知晓此事,寻医问诊时也好告诉大夫。”
秦絮娘哽咽不止,却连连点头,“我明白,宋姑娘,我都明白。”
“那野人现在何处?我想见见他。我要给他磕头,感谢他的救命之恩。”
“他虽不通人语,却还会用血喂养我的孩子。而那些脑满肠肥的恶人,却连一个几个月大的孩子都不放过……”
她眼里迸射出强烈的恨意,“那些人根本不配为人!”
昨夜的野人被裴既白命人带去了其他地方,便是宋昭宁这会儿也不知道。
她与裴既白对视一眼,裴既白道:“不必了,他如今不通人言,你说什么他也不明白。”
“你安心照顾自己和孩子便可。”
秦絮娘其实有些怵眼前这个长相寻常普通的男子。
他分明生的一张平凡的不能再平凡的脸,可站在容貌姝丽的宋姑娘身边,却毫无违和感。
甚至每回秦絮娘都觉得,这位公子身上有种说不出的威严,让她不敢直视。
她低下头,小声应了句。
宋昭宁见状,温声补充道:“秦娘子你放心,那野人我们会好生照料。待他情况好转,若你想见,自会安排。”
秦絮娘连连点头,眼中满是感激:“多谢宋姑娘,也多谢这位公子。”
秦絮娘的孩子没有大碍,宋昭宁耐心交代了几句之后便和裴既白离开了新罗坊。
马车上,她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
裴既白目光落在她手上,目光微凝。
他道:“这是秦絮娘口中的账册残页。”
宋昭宁将被帕子包裹的账册残页递向裴既白,勾唇轻轻一笑,“我还以为王爷都快忘记我们去乱葬岗寻人的目的了。”
这几页账册残页是她昨夜单独在房中给秦絮娘的孩子诊治时找到的。
如秦絮娘所言,账册残页的确藏在襁褓之中。
但因那襁褓脏污严重,浸染了许多不明液体,连带着藏在里面的账册残页也被污染了。
昨夜宋昭宁只匆匆看了一眼,大部分字迹都模糊了。
裴既白接过她递来的东西。
他自然没忘记账册残页,只是昨夜宋昭宁疲累的直接晕了过去,他便是再惦记盐税案的线索,也不忍心将人吵醒。
他没有多说什么,打开层层包裹的帕子,看清里头的东西时眉头一皱。
宋昭宁叹了口气,“咱们辛辛苦苦找回来的东西,恐怕也没什么用。”
裴既白却很快将帕子重新裹好,将其放入怀中,语气轻松,“那也未必。”
“什么?”宋昭宁眼睛一亮。
裴既白很喜欢看她露出这般鲜活灵动的表情,与平日里的清冷截然不同。
他唇角微扬,解释道:“宋姑娘,本王好歹也大雍的是摄政王。”
“手底下自不乏一些能人,正好有一位专司修复古籍残卷。这账册虽污损严重,但未必不能复原。”
他顿了顿,又道:“况且,即便字迹难以辨认,这纸张本身也能提供线索。造纸工艺、墨迹成分,皆可追查来源。”
宋昭宁闻言,微微怔了下。
她的确是差点忘了,裴既白是大雍摄政王。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
一定是这些日子两人接触的太过频繁,她下意识地忽略掉了这个事实。
她和裴既白,地位、身份都悬殊巨大。
若非盐税案,两人不会有如此牵扯。
待盐税案结束,定会回归原本的生活轨迹。
她依旧初心不改的往上爬,而裴既白回到京都,便是身份尊贵,不可冒犯的摄政王。
因昨夜一些意外而生出些微悸动的心如同被泼了一盆冰水般冷静下来,宋昭宁轻轻勾了下唇角,垂眸低声道:“是,臣女都快忘了。”
他是君,而她如今连臣都算不上。
裴既白隐约觉得宋昭宁似乎哪里变了,但马车已经抵达振鹭书院外,他只能压下到嘴边的话,改口道:“到了,回去好生休息,养足精神。”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