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夜半鬼影
作者:七分酿酒
分明不久之前,他们还只是彼此算计、互相试探的陌路人。
他是权倾朝野、心思难测的摄政王,而她只是一个小官之女,在京都毫不起眼。
即便因诸多原因有了交集,也多是利益驱使,各取所需。
可此刻,她却被他牢牢圈在怀中,共乘一骑。
他的手臂稳如磐石地护在她身侧,胸膛的温度驱散了夜行的寒意,甚至……在她因紧张而僵硬时,他竟罕见地流露出近乎安抚的耐心。
这绝非一位权势滔天的摄政王对一枚棋子该有的态度。
宋昭宁不是懵懂少女。
她从小长在慈云庵,很早便见识了人性的善恶。
她深知人心叵测,更清楚位高权重者绝不会无的放矢。
裴既白此举,超出了“合作”的界限,甚至也越过了寻常的“关照”。
难道……是因为她救治秦絮娘显露的医术?还是她暴露的身手入了他的眼?
抑或,他另有所图,所谋更大?
纷乱的思绪如同被疾风吹散的蒲公英,抓不住头绪。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呼吸时胸膛的起伏,每一次都敲打在她紧绷的背脊上,带来一阵难以言喻的麻痒。
这种全然被掌控、被庇护的姿势,让她心生警惕,却又奇异地并不感到厌恶。
甚至觉得很不错。
她一直都是一个人单打独斗,从未被人护佑过。
或许,只是今夜月色太凉,风声太急,让这短暂的同行生出几分吊诡的暖意和错觉。
宋昭宁突然用力攥紧马鞍前的凸起。
她垂眸,强迫自己将那些不合时宜的猜测和异样感统统压下。
眼下最重要的,是找到孩子,是拿到账册残页。
是为秦絮娘讨回公道,是查清盐税案。
而不是琢磨身后这位王爷难以捉摸的心思。
裴既白专注于驭马,下颌线条紧绷。
但怀中女子身体的细微变化并未逃过他的感知。
从最初的僵硬,到逐渐放松,再到此刻似乎又陷入某种思虑的紧绷。
她身上那股清冽的冷香,因着疾驰和夜风的搅动,愈发清晰地萦绕在他鼻息之间,与他周身惯有的冷冽气息奇异交融。
他自然察觉到了自己的举动有些超出常理。
以他的身份,本不必亲自去乱葬岗,更不必与她同乘。
但当他听到她说“我不会”时,那份罕见的坦诚,竟让他心底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波动,行动快于思虑,便已开口了。
而她也远比想象中更为干脆,毫无寻常女子的扭捏作态。
冷静和果决,一次次让他侧目。
这姑娘,就像一本亟待翻阅的书,每一页都藏着出人意料的内容。
虽然事情超出他的控制,但他并未觉得不悦。
两人一路无话,只有马蹄声敲击着寂静的夜路。
一种微妙而紧绷的气氛在共乘的方寸之间无声流淌。
但两人都努力忽视了。
不知过了多久,十里坡那荒凉阴森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
腐败的气息随风飘来。
裴既白勒住马缰,骏马缓缓停下。
他率先翻身下马,随即伸手欲扶宋昭宁。
宋昭宁却避开他的手,自己撑着马鞍翻身下了马。
因第一回骑马,她大腿两侧被磨的有些痛,落地时脚步踉跄了一下。
裴既白见状,行动快过思绪,手臂已下意识地伸出,稳稳扶住了她的肘弯。
“小心。”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宋昭宁借着他的力道站稳,那短暂的接触却让她如同被微弱的电流掠过,方才马背上被刻意压下的异样感再次浮现。
她迅速抽回手臂,退开半步,垂眸道:“多谢王爷。”
掌心骤然空落,裴既白手指微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随即面色如常地收回手,仿佛方才那瞬间的关切只是出于礼节。
他目光扫过她略显不自然的站姿,心中了然,却并未点破。
“此地污秽,跟紧些。”
他转身,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肃,率先举步走向那片令人窒息的坟场。
火把的光将他挺拔的背影拉得很长,投在荒芜的地面上,更添几分孤冷威严。
宋昭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躁动和身体的不适,快步跟上。
脚下的泥土湿软粘腻,不知浸染过何物,每走一步都需格外小心。
浓重的腐败气息几乎令人窒息。
护卫们早已分散开来,开始进行地毯式的搜寻。
火光照耀下,可见散落的白骨、破败的棺木、以及被野狗刨出的残缺尸身,景象宛如人间地狱。
裴既白步履沉稳,目光锐利,不放过任何一丝可疑的痕迹。
他蹲下身捻起泥土查看,又用剑鞘拨开密集的杂草丛。
宋昭宁紧跟在他身侧,强忍着生理上的不适,同样仔细地搜寻着,目光扫过每一处可能藏匿线索的角落。
气氛凝重而压抑,只有脚步声和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然而他们这些人几乎寻遍了大半个乱葬岗,也没有发现疑似秦絮娘小儿的骸骨和襁褓。
宋昭宁眉头紧锁。
难道那孩子当真被人救走了?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几乎被风声掩盖的“窸窣”声,从荆棘丛更深处的黑暗中传来。
不是风吹草动的声音,更像是……什么东西轻轻摩擦的声响。
宋昭宁和裴既白动作同时一顿。
两人对视一眼,警惕地看向声音来源。
护卫们也察觉异样,迅速向这边靠拢,呈半包围态势,手中的兵刃在火光下反射出寒芒。
那“窸窣”声又响了一下,似乎还在移动。
裴既白将宋昭宁稍稍挡在身后,示意护卫小心上前查探。
一名护卫举高火把,另一名护卫用长刀小心地拨开更加茂密的荆棘。
火光猛地探入那片浓重的黑暗——
只见一个全身长满毛发,约莫半人高的影在荆棘深处一闪而过!
速度极快,如同鬼魅,甚至带起一阵阴冷的风,吹得火苗都晃动起来!
“鬼!鬼啊!”
那侍卫被吓得面无人色,连连倒退,一屁股跌坐在地。
火光摇曳不定,将那诡异的影子拖拽得更加扭曲变形,更添几分阴森。
裴既白眉头紧锁,厉声喝道:“这世间哪有什么鬼祟,只有恶人作祟!”
他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下了几名护卫心头窜起的恐慌。
宋昭宁亦是心头一紧,但并非因为恐惧。
而是——
刚才那个黑影,似乎是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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