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起疑

  整个惠民街陷入一片寂静。
  正如前面所说，王贵等人并不傻，按照现在的情况，他们只能将粮食留下来售卖，价格肯定还低不到哪去。
  而本来是牟利之举，若是听姜离的安排，牟利之举就成了善举。
  ……他们应该做的选择已经很明显了。
  许久过去。
  王贵脸颊抽动，“姜小姐不愧是姜相爱女，还真是……聪慧至极，为兰州百姓考虑周全啊。”
  “王老板谬赞了。”姜离将卷轴交还常远，语气淡然，“我只是耍了点小心思，不敢与诸位经商前辈相比。”
  从始至终，她都姿态闲适，没受到王贵等商人态度的一丝影响。
  王贵看着站在对面的姜离，心情不禁复杂。
  如果没记错的话。
  这个姜离，似乎也才十六岁，却能将他们玩弄于股掌之中。
  不只是姜离太过恐怖还是他们……
  罢了。
  王贵沉沉叹了口气。
  现在想这些还有什么用，尽量降低运粮的损失吧。
  于是一众商人互相对视过后，派出王贵作为代表，向姜离询问粮价一事。
  “就如姜小姐所说，之后我们还会有许多同行到来，到时候的粮价势必受到影响。”王贵态度带着点不明显的恭敬。
  他道：“所以在下认为，统一定价由官府监督最后，姜小姐认为呢？”
  这也是姜离一开始的想法。
  她颔首，“正有此意。至于定价几何……如今兰州城情况特殊，我觉得城中百姓应该只能买得起便宜的粮食。”
  王贵咬了咬牙。
  本来打算怎么也要定价两倍。
  结果姜离这话，竟然要他们定价低于周边州县！
  可事到如今——
  王贵有些颓然，要是不这么做，让官府插足监督，恐怕等后面的同行来了，那粮价恐怕要低一半不止，更是要赔的血本无归。
  无奈，王贵等人只能接受这个结果，表示要以周边州县八折的粮价出售。
  左右如今兰州城似乎马上要没疫病威胁了。
  这样成本不大。
  打折出售粮食，也只是小赚而已，完全可以接受。
  就这样，惠民街的事算是定下了。
  之后的时间里，凡是新进入兰州城的商人，都能在惠民街免费开设铺面，用来售卖米粮布料等，官府也会抽出人监督。
  姜离心上一直放着的重担也轻了些。
  她离开惠民街后，跟在旁边的常远没忍住道：“小姐为何不将将粮价定得更低些？左右这些商人不可能将粮食运回去。”
  姜离脚下一顿。
  她看向常远，眼前的弹幕滚动的速度快了些。
  【常远果然一根筋，哈哈哈哈，真是想得太天真了吧。】
  【不能将人逼得太紧的道理不懂吗？】
  【他应该去看看资本论，兔子急了都会咬人，更别说本就不好惹的资本家了。】
  姜离也重新认识了常远。
  他似乎……
  还是有些天真的。
  又或者说不是天真，而是太正直的。
  想到常远这几日为了兰州的事务忙前忙后，不得不承认已经对他放下些许戒心的姜离开口：“将他们逼急了，他们宁愿将粮食销毁，也不会卖个兰州百姓。”
  “所以将他们高高架起，并给他们留点利润，是最好的方法。”
  “这样一来，官府与他们的关系也不至于闹得更僵，有利于兰州城之后秩序的恢复。”
  毕竟商人团体虽然重礼，有时候却也团结。
  若是得罪了个彻底……
  兰州疫病消去后，没有商人愿意前来，就得不偿失了。
  常远得到解释，表情顿时有些尴尬，“是我想得太简单了，多谢小姐解惑。”
  他来到这个世界。
  本来只钦佩姜陵远一人。
  如今几日过去，又多了一个姜离了。
  “姜小姐可真是考虑周全啊。”郎秋玄的声音从姜离身后传来，“想必等回了京城，陛下定然对你重重有赏。”
  “姜小姐觉得，陛下会不会也给你封个乡君当当？”
  姜离没回头，而是继续准备离开。
  下一瞬就被郎秋玄搭住肩膀。
  但郎秋玄很快收回手，声音离得更近，“我好歹是此行的钦差大臣，姜小姐对我如此态度……难道就不怕我回京参你一本？”
  “世子说话可真有意思。”姜离轻笑了声。
  她终于侧目看向郎秋玄。
  见郎秋玄嘴角噙着笑，眼底却一片沉静，“世子刚才不是还说要给我请功？”
  郎秋玄眸光微闪，“我这人就是经常改变主意。我发现自从来了兰州，姜小姐对我的态度似乎很是冷淡啊……”
  想他在京城都是被追捧着的，仰慕他的贵女更是不在少数。
  偏偏就这姜离不一样。
  本来在京城还没觉得有什么，这来了兰州，姜离似乎一句话都不想跟他多说。
  这么想着，郎秋玄眸底沉了沉，心下有些不悦。
  他定定看着姜离，“姜陵远如今身患天花，姜小姐身为嫡妹，却没怎么去看望，似乎一点也不担心。就好像来这兰州一样，一切尽在你的掌握之中。”
  “……姜离，你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
  姜离叹了口气，“世子到底为什么总觉得别人身上有秘密呢？兄长换上天花，我自然是担心的。但我知道，有更重要的事等着我的安排。”
  “而天花一事，另有王太医等人操心。”
  “我参与只会徒增麻烦罢了。”
  郎秋玄心中狐疑。
  他想到沈青青以及沈青青身上发生的事。
  或许。
  有秘密的那个人是沈青青才对？
  但姜离跟沈青青，能在曾经有纠葛的情况下成为好友，更显出不对劲了。
  不等郎秋玄再问什么，姜离开口道：“我还有事，就不陪世子多聊了。要是世子实在无聊，或许惠民街那边有很多事等着你安排。”
  说完也没等郎秋玄回应，转身就走。
  郎秋玄看着姜离的背影陷入沉默。
  这反应……
  怎么越看越觉得是心虚呢。
  姜离当然不存在是什么心虚。
  只是跟郎秋玄再聊下去没有丝毫意义，只会浪费她的时间。
  并且郎秋玄这几次碰面的反应，突然让她想到一件事。
  如果郎秋玄都能察觉沈青青身上的异样。
  那身为帝王的景炎彬。
  真的会一点异样都没察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