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荣幸

  沈青青很快感受到几分热意。
  她不禁想，难道温度会影响绿矾的作用，让墨迹晕染的时间变久？
  除了这个，沈青青再想不出别的理由来解释。
  她当即准备开口让孟氏延长品鉴诗画的原因，相信只要时间过去更久，姜离的墨菊图只是出一点小问题，孟氏就会抓着这点大做文章。
  沈青青正准备开口，一名青年突然朗声：
  “姜小姐真是画技高超。连心高气傲的陆归安都能被你折服。”
  姜离看过去。
  “能遇到陆公子如此懂画的人，也是我的荣幸。”
  青年脸上的笑深了几分。
  姜离这话可真有意思，陆归安懂画，难道济宁侯府人就不懂画了？
  这性格他喜欢。
  青年摇着折扇，故作遗憾地叹息道：“可惜我就是姜小姐口中不懂画之人，姜小姐可会嫌弃我，觉得我不该在这里？”
  姜离早就知道青年的身份。
  也知道他跟陆归安都是被孟氏专门邀请过来，是今日这场赏菊宴不可或缺的角色。
  她静静等待了会。
  果不其然，就见孟氏表情已经恢复。
  “世子真是说笑了。”孟氏开口，“既然有人善文，那必然有人善武。今日这场赏菊宴，我必不会厚此薄彼。”
  说着她拍了拍手，很快有弓箭呈上。
  青年也就是郎秋玄低笑道：“夫人真是考虑周全，愿意给我等武夫一个大展拳脚的机会。”
  孟氏脸色稍缓。
  郎秋玄乃是国公府嫡子。
  刚才开口的英国公夫人就是他母亲，尤其疼爱他。
  虽然英国公夫人似乎对自己做法不太满意，但儿子喜欢的人，她一个疼爱儿子的母亲，又怎么可能不迁就呢。
  看郎秋玄如此跃跃欲试。
  孟氏心想，将侄女嫁进国公府也不错。
  更重要的是，姜离一介女子，难道还能公然拉弓挽箭不成！
  孟氏心情顿时好了许多。
  她带着点不明显的厌烦摆了摆手，“既然姜小姐赢下了文试，这尊菊花笔洗就归她了。”
  菊园面积不小。
  一行人很快退到周围，一番布置后，菊园中间束起箭靶。
  “射艺比试，跟文试一样男女皆可参加。”孟氏目光扫过姜离，语气中带着点讥讽，“但姜小姐既已作画，想必已手酸乏力了。”
  甄晴盯着姜离的背影，想到自己刚才说错了话，导致丢了脸。
  直接将这事迁怒到姜离身上。
  她也说：“姜离，诗画女子还可以学，但若是箭术……那可是很不文雅了。”
  孟清婉已经重新回到了孟氏旁边。
  她闻言有些焦急。
  身为姜陵远的妹妹，在姜陵远还没离京时，就经常带着姜离一起练体，还会教她射箭。
  她可以保证，姜离的射术并不差。
  但姑姑跟甄晴一前一后。
  竟然直接断了姜离参加射艺比试的可能。
  要是姜离执意参加……
  那必然传出她一介女子，竟还学男子拉弓挽箭，于名声有碍。
  孟清婉想到这，心往下沉了沉。
  她知道郎秋玄也是姑姑属意的人选，但她牵连到阿离。
  “文雅？”郎秋玄突然开口。
  他眯起眼，“文雅这个词，难道限定于女子？我大楚多年保守蛮夷侵扰之苦，陛下因此大力推崇武学，更有意在明年开设武举。”
  “曾经陛下知道姜小姐自小跟着她兄长学武，可还夸赞过。”
  “你们这话说的……”
  “难道陛下夸赞过的姜离，现在连拉弓挽箭都不行么？”
  这话一出，菊园内顿时有些寂静。
  大楚开国时尚还崇尚武学。
  但之后随着举国安定，文学渐渐占了上风，直到景炎彬这位文武双全的太子登记。
  虽然他们确实隐隐察觉到景炎彬有意兴武学。
  可明年就要开设武举？
  这未免太快了！
  而且他们一点消息都没听到！
  孟氏更是脸色剧变。
  英国公世代勋爵，乃是坚定的保皇党，与皇帝关系亲厚。
  若是有什么消息。
  他们或许有可能提前得知。
  现在郎秋玄直接将这件事说出来，难道此事马上就要公布？
  武举开设必然带来武官被重用的局面。
  孟氏觉得自己想到什么。
  却无法立刻捕捉。
  “诸位不说话是什么意思？罢了，我也不在意。”郎秋玄拿过一把弓。
  他直接走到姜离面前，将弓向她一递，“我曾跟你兄长一同进学，于射术上屡战屡败。你的射术既然是他所教，可愿与我比试一番？”
  郎秋玄挑着眉，笑容有些意味深长。
  “赢了你，我也算赢了他了。”
  姜离从郎秋玄的态度中察觉到什么。
  她神色微动。
  直接将弓接了过来，“我必全力一试。”
  很快参加射术比试的几人退到箭靶合适的距离之外，众人目光齐聚，心思却都没在这场比试身上，全被郎秋玄的话乱了心神。
  在这种情况下，除郎秋玄之外的其他人察觉到什么，射箭时都没用多少力。
  放水简直不要太明显。
  孟氏虽然看出来了，却也无心再计较。
  这时，郎秋玄散漫地拉开弓弦，浑身上下写满“轻松”二字，三支箭矢一并搭在弦上，看向远处的箭靶后，神色才稍微认真了些。
  下一秒，三箭齐发。
  箭矢带着破空声深深钉在靶心，因力道过猛，箭尾犹在震颤。
  郎秋玄放下手伸了伸腰。
  然后侧身对姜离挑眉，“姜小姐，到你了。”
  姜离没有多说什么。
  她面向箭靶，拉开弓弦，姿势十分标准。
  她紧盯着箭靶。
  眼中只剩下红色的靶心。
  旁边郎秋玄深深注视着她认真的侧脸，唇角浮现笑意。
  很快，姜离一箭射出。
  才按下浮躁心神的视线顺着箭矢追踪过去。
  就见姜离这一箭直接穿透了郎秋玄一支箭的箭尾翎羽，带着半截残箭正中红心。
  “好一个‘箭逐流云’，这可是姜陵远的拿手绝活，姜小姐可真是得了真传！”郎秋玄抚掌大笑。
  姜离：“……”
  她难得有些难为情了。
  身为离郎秋玄最近的人，她看清了郎秋玄方才故意迟了半息放箭，箭势亦留了三分力——他很厉害，绝不逊色于她兄长。
  孟氏这时已经捕捉到刚才脑内一闪而过的想法。
  “姜小姐今日可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她态度转变，脸上竟露出几分笑意，“让我想起你兄长。不知他在边关历经多年磨练，如今会是什么摸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