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那官吏大惊，恍惚地踉跄两步，举手颤颤指着唐为仁。

  “你…你竟然越过本官，擅自…”

  唐为仁摆出一副不解的样子，“大人，下官乃按例行事，有何不妥啊？”

  “你！”

  “大人，依下官看，还是别再打扰陈氏休养，下官这就安排住处。”

  “…不用了！”官吏怒目而视，起手一挥，“哼，好一个唐县令啊！”

  唐为仁依旧打马虎眼，“大人谬赞。”

  “哼！”

  官吏想到，要是真让他们得逞，邱掌柜被抓，事情可不就彻底没戏了。

  他朝紧闭的房屋看去，凶目微合。

  “唐为仁，让你的人闪开，本官现在就要审问陈氏！”

  他见形势不利，欲迫使陈杏儿涉入案中，多一个嫌犯，为邱掌柜争取机会。

  “谁都别过来！”铁斤大喊。

  唐为仁眸中一沉，“大人，你我身为大齐官宦，乃是替朝廷效力，治理百姓，而非强逼于民。”

  “哼，她现在是嫌犯，本官有权处置！”官吏盛气凌人地说道。

  “大人有何证据？”

  “…哼，本官怀疑她根本没有受伤，要亲自查验！”

  “大人仅凭一己之见，并无怀疑陈氏未伤的证据。”

  “呵，好一个牙尖嘴利的县令，你既然肯定她伤了，为何不敢让本官查？”

  唐为仁轻轻摇头，“非是不敢让大人查，而是大人可有带女侍？如若有，下官自当放人进去。”

  “…”

  他们此番前来，本就是笃定了“证据”，只要带走即可。

  哪想事情竟出了差错，找到的东西，竟然反指向了邱掌柜！

  他们根本没有准备，哪儿来的侍女！

  “哼，如今她在本官眼中就是个嫌犯，分什么男人女人，你身为命官当知晓，要案面前无需管礼数！”

  唐为仁眉间一皱。

  这话可是好不要脸，他都没有证据，仅凭官大一级，就想在这儿武断行事。

  “那就查我。”

  众人一怔，寻着声音向身后望去。

  只见兰草被赵树的媳妇扶着，一步一顿，缓慢地走了过来，脸色依旧苍白。

  官吏皱了眉，“你是何人？”

  兰草气息虚薄地冷笑，“我就是…和她一样，被那杀手刺伤之人。”

  “…”

  “我跟杏娘…我们，一直住在一起，她若跟杀手一伙，我…不会伤及性命，你想查，我现在就给你看。”

  她一边说着，伸手就要扯衣裳。

  “妹子！”赵树的媳妇连忙阻止。

  “嫂嫂，放手，我好歹清醒，可杏娘…杏娘绝不能醒来发现，被人…”

  兰草双眼通红，她紧紧揪着衣裳，拉扯之下，血迹透过布料渗了出来，把赵树的媳妇看得心惊。

  “妹子，好妹子，快放手，伤口要裂开了。”

  一众官差皆露出不忍，唯有那官吏，依然强硬道：“你伤了能证明什么，本官岂能听你片面之词，必须查陈氏！”

  “大人。”

  官吏一惊，见唐为仁一改恭谦，竟怒视着自己。

  “唐为仁，你这是什么态度！”

  “大人，我敬你为上官，遵府衙之命，但浔安百姓是大齐子民，我身为父母官，未有证据，绝不允许百姓被欺辱！”

  “你！”

  “大人，若要僵持，县衙有的是人来陪。”

  他带来的人，还能有县衙自己的多吗？

  官吏怒不可遏，斥责道：“唐为仁，你这是以下犯上！”

  唐为仁也毫不退让，“那就等府衙查下去，若邱芸生不曾被囚，可证实信中所言皆是虚词，到那时，下官愿意接受惩戒。”

  “…”

  然而事实是，邱掌柜的确囚禁了邱芸生，这一点，官吏比谁都清楚。

  而要是在这被拖住，既不能迫使陈杏儿涉案，也无法回去通信，到时候可就彻底来不及了。

  没办法，他只得率人赶忙启程，最好能把信截下来。

  “哼，那你就等着，我们走！”

  唐为仁摇了摇头，走上前，询问兰草的伤势，并让人去找大夫，让她先进屋中休息。

  兰草轻轻笑着，“…大人，我无碍，您还是先去外面看看吧。”

  “外面？”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她什么意思。

  然而等出去一看，就全都明白了。

  只见官吏一行，根本没能走出县衙，而是被一群百姓堵在了里面！

  为首站着的，竟还是昕泉。

  唐为仁走近时，听那官吏大声怒斥着。

  “干什么你们，无故围堵本官，是要造反不成！”

  然而他这般威慑，人们却无一退让。

  张二太太率先站了出来，说道：“大人，我们就想要一个说法，我们听说陈娘子遇刺，大人却要验她的身？”

  “那陈娘子还昏迷不醒呢。”

  适时，又有人走了出来，说：“大人，老夫行医，陈娘子和兰草姑娘的伤，都是老夫看的，有什么话，大人问老夫也可。”

  陶婶也出来说：“大人，这衙门里又没丫鬟婆子，就是要验身，也得找草民这样的女人来呀，不然陈娘子的名声咋办！”

  “就是，再说，我还亲眼看到歹徒了呢！”

  “我也看到了，绣楼里那叫一个惨，伤了不止一个呢！”

  “大人，你要是不信，好歹先问问咱们呢，欺负一个昏了的女人算怎么回事！”

  唐为仁有些惊讶，他没想到还有这一手。

  一看就知道，这些人都是最前面的小子吆喝来的。

  而关键是，他脸上的愤怒和悲痛不似作假，看来还不知陈杏儿无碍，更是真心实意地憎恶官吏所为。

  昕泉不曾大声喊话，平淡而又沉稳的说：

  “此案，若并非陈娘子所为，切有其他歹人，陈娘子受辱，我等定当共书冤状，告到府衙去。”

  那官吏一听，心中更添了几分惶恐。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案情真相，而如今再耽误下去，邱掌柜可真就要被抓出来了。

  只得道：“咳，行了行了，尔等莫再闹事，本官身边未带女侍，因而未对陈氏验身，唐县令能作证！”

  昕泉没什么表情，但显见的松了口气。

  直到这时，唐为仁才明白他的真实用意。

  为的就是逼人说出这句话，毕竟，日后若是传出流言蜚语，会对陈杏儿的名声不利。

  而现在，已经由官吏亲口封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