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暗度陈仓

  是夜，一道身影飞奔进衙门，像是十万火急一般。

  而后不到一刻，只见出来五人，一同上了一辆马车，迅速朝向城东驰去。

  几人全都身着衙役的制服，但若是细看，其中一个，比其他几人身量更矮，身形也更纤细。

  寂静之夜，只一辆马车急行，踢踏踢踏的响声，仿佛一颗急躁又不安的心脏。

  陈杏儿眉间的皱痕许久不消，眸中印出轻盈跳动的火光。

  “娘子，别担心。”她身边响起一声。

  只是她的心思和那火光一般，四壁再严实，也难以彻底平静。

  她开始慢慢数数。

  马车何时抵达，医馆中还有没有旁人，兰草是不是明日就能好了？

  还有，事情能否在今夜解决。

  她慢慢合起双手，心中默念。

  老天爷…

  引蛇出洞的计划，是得了唐县令和曹先生认可的。

  大家都认为，查不到杀手的身份，说明他经验老道，要是真拖到对方失去耐心，还不知能不能防住新的手段。

  抑或者，他们只能赌，是杀手先改变策略，还是山中先一步出事，他们的人手就能召集回来。

  赵树和铁斤都倾向后者。

  他们想劝，不如安稳些，不必激怒杀手，干脆试试把陈杏儿送出城去藏起来。

  陈杏儿没答应。

  她不打算如此赌。

  命都是自己搏出来的，没理由全然交回去。

  要赌，也是堵老天会不会让她成功。

  浔安是座民风淳朴的小县，人们日出夜归，十分有序，城中虽有商市，到了点，照样是寂静无声。

  少有像这般夜晚，一间医馆灯火通明，有人迅速离开，又有马车急速驾停。

  更少有一阵刀剑碰撞的响声，在安宁的空气中铿锵有力。

  渐渐的，只见围向医馆的人，越来越多。

  “陈娘子。”

  陈杏儿睁开眼睛。

  曹先生站在门口，微笑着说道：“随我来吧。”

  她心中总算松了口气，缓缓起身，随他来到衙门的中堂。

  唐县令已高座首案，两旁站着衙役，而大堂正中，只有一个呈跪姿五花大绑的人。

  “是他吗？”陈杏儿问道。

  子午走了过来，“我与他过了招，和那日之人一般无二。”

  唐为仁发话道：“堂下之人，报上名来。”

  须臾，那人缓缓抬头，从口中吐出两个字。

  “左山。”

  陈杏儿微微点头，说道：“声音一样。”

  而后，又与曹先生一并走到前面。

  路过之时，名叫左山的杀手略微抬头，冷笑着打趣道：“记性倒是好。”

  陈杏儿在椅上坐下，淡然道：“离阎王最近的时候，记住点东西不奇怪。”

  “呵呵，叫你运气好，跑了。”

  她点头道：“那日是我运气好，可今日，非你运气不佳。”

  “…”

  左山冷哼一声，“你们倾巢而出，算计于我，我心急杀你才着了道，怎不是运气不好？”

  陈杏儿笑道：“因为为了抓你，我们想了尽可能周全的法子，并非仰赖碰运气。”

  “你？”左山瞪大了眼睛，瞳孔骤缩。

  一旁的曹先生笑道：“陈娘子可是第一个提出，要将你引出来。”

  左山冷笑：“哼，可惜她根本不敢出来，躲在衙门，找一个替身算计我，要是我今日不打算出手，你们岂能得逞？”

  “非也，”陈杏儿说道，“你一定会上当。”

  “哼。”他移开目光，仍旧不愿承认。

  “你不怕我躲在县衙，只要我人还在，你有自信找到机会动手，可你怕的，是我会消失踪迹。”

  左山猛地看向她。

  陈杏儿笑道：“你一定早就注意到，前些日子筹备马车和吃食的动静。”

  “你…”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颤抖。

  陈杏儿看着他，唇角的笑容温婉而冰冷。

  “事前做得安排，是让你怀疑我准备出城，你必然认定，今夜就是行动的时候。”

  “…”

  “你以为医馆放出消息，我扮成官差前往，都是为了出城做的障眼法，认为会在医馆换人，那就是动手的好时候。”

  “…”

  “呵呵呵呵…”

  左山一面发出笑声，一边垂头摊坐在地上。

  “真正的障眼法，是让我接近所谓的‘你’。”

  他看了眼腿上的伤。

  和衙役打起来的时候，他连一丝一毫的担心都没有，一群绣花枕头而已，根本不可能拦得了他。

  他一边打，一边靠近那个瘦条的家伙，“她”还被那受了伤的丫头护着。

  就在他步步靠近跟前，打晕最后一个官差，准备一刀了结之时。

  那人竟抱着丫头一个转身，他看见一抹银光在下，随后，便是大腿一阵剧痛。

  而那日与他缠斗的护卫，竟从床下窜出。

  直到自己被降伏，难以置信地抬起头，却发现，眼前的哪里是女人，分明是个身形偏瘦些的男人，还是官差！

  而他怀里抱着的，也不是当日那个丫头，而是一个从未见过的女人！

  赵树乐呵呵地抱着媳妇，安抚她不用怕，结果被人害羞地拧了一把。

  “我怎么会…怎么会认成女人，怎么会犯这种错…”

  陈杏儿说道：“不必奇怪，夜间本就昏暗，另外几个，也都是专门挑选过，比他身形高且宽许多之人。”

  本就是要让他认错，才做了这么多安排。

  当然，这招还是曹先生想到的，他说，用身形健硕之辈相比，杀手心急之时，看走眼的机率更大。

  “…”

  左山落寞地笑了几声，“甘拜下风，是我输了。”

  曹先生说道：“既然认输，那就交待委托之人吧，是谁要杀陈娘子？”

  他却轻轻摇头，“一行有一行的规矩，我左山自拜师便入此道，失足并不稀罕，唯独信义不能断。”

  陈杏儿微微皱眉，这杀人越货的东西竟讲起了道义。

  左山抬头看向他们，“杀了我吧。”

  “好一个信义，那叫你与他在狱中相见，看能否得一个谢字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