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放过自己

  她看向僵在原地的沈俏，挑了挑眉：“是他吧？要去看看吗？”
  沈俏抿了抿唇，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发紧：“不了。”
  门外的敲门声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反而愈发猛烈。
  紧接着，周倾序带着浓重酒气的含糊叫嚷声穿透门板传了进来：“俏俏，沈俏，我知道你在里面，开门！你给我开门！”
  他似乎是铁了心要闹到沈俏面前。
  沈俏站在原地，指尖微微蜷缩，脸上没什么表情。
  秦珂看着她这副模样，无声地叹了口气。
  她知道沈俏嘴上说得再决绝，心里对周倾序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人，不可能真的毫无波澜。
  终究是看不下去好友为难，秦珂放下遥控器，起身走向大门。
  她拉开门，门外果然是满身酒气的周倾序。
  秦珂面色平静，“周总，你找错地方了，俏俏不在这里。”
  周倾序猩红着眼，哪里肯信秦珂的说辞。
  他一把推开秦珂，踉跄着就要往里闯，“不，俏俏就在里面，沈俏，你给我出来！”
  酒精麻痹了他的神经，让他更加猖狂。
  他摇摇晃晃的，还没走出几步，就摔倒在了地上。
  秦珂蹙眉看着他这副狼狈不堪的模样，回头望向僵在客房门口的沈俏。
  沈俏垂在身侧的手指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她深吸一口气，终究还是迈开了步子。
  两人合力将烂醉如泥的周倾序扶到沙发上。
  他身上浓重的酒气，刺得沈俏鼻尖发酸。
  她看着周倾序陷在柔软的沙发里，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前，眉头紧蹙，即使在醉梦中也不得安宁。
  沈俏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说不出的滋味。
  他很少这样失态，至少在她面前。
  今天是为了谁？
  梁茵茵吗？
  还是因为自己坚决要离婚？
  她竟然有些好奇。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沈俏就自嘲地勾了勾唇角，大概又是她在自作多情了。
  秦珂打来一盆温水，拧了毛巾递给她。
  沈俏默默接过，俯身替周倾序擦拭着脸颊。
  他的皮肤很烫，呼吸间都带着灼人的酒气。
  她许久没有这样近距离地看过他了。
  为什么，他们会变成这样。
  当初说的永远，怎么就远到她无法触碰了。
  “学姐，”她有些茫然，“我是不是很没用？”
  秦珂走过来，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肩窝，“傻丫头，说什么呢，就算养条狗养了这么多年，突然不要了，心里也会空落落的，何况是个人，一个你曾经真真切切爱过，也一起经历过那么多的人。”
  顿了顿，她语气愈发轻柔：“你们之间那些好的、坏的，快乐的、痛苦的，都是真实存在过的记忆。爱过他，也是真的。一时半会儿没办法彻底抽离，太正常了。”
  她轻轻拍了拍沈俏的背，“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俏俏，真的。你比自己想象中要勇敢得多。”
  “谢谢你，学姐。”沈俏听着她的话，终于是放过了自己。
  她放过自己，却不代表原谅周倾序。
  夜色深沉，沈俏回到客房，秦珂也简单收拾了一下，各自回房。
  翌日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了进来。
  沈俏洗漱完毕，换了身衣服从客房出来，一眼便看到周倾序还躺在沙发上，睡得正沉。
  秦珂已经准备好了早餐，见她出来，招呼道：“俏俏，快来吃早餐。”
  餐桌上摆着清粥小菜，还有刚煎好的鸡蛋。
  “对了。”秦珂想起什么，递给她一杯温水，“今天宋瑶出院，你要不要过去看看？”
  宋瑶那边她确实应该去看看。
  “嗯，我等会儿去一趟。”沈俏点头，随即目光掠过沙发上的人影，声音冷淡了几分，“他醒了，你就直接把他赶出去。我不在，他想赖也赖不住。”
  秦珂比了个OK的手势，眼中带着笑意：“放心交给我，保证完成任务。”
  匆匆吃完早餐，沈俏便拿上包，离开了秦珂家，打车去了市立医院。
  刚到医院门口，沈俏就看到宋母正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宋瑶从里面走出来，宋瑶穿着素净的连衣裙，脸色虽仍有些苍白，但精神看着好了许多。
  “沈俏姐姐！”宋瑶率先发现了她，脸上扬起笑容，她挣开宋母的手就快步朝她奔来。
  宋母也是一脸欣喜，“悄悄，你来了。”
  旋即热情邀请，“瑶瑶今天出院，正说要去看看你呢，你要不要去我们家坐坐？”
  宋瑶立刻抱住沈俏的胳膊，在她肩上蹭着，撒娇道：“沈俏姐姐，去嘛去嘛，我都好久没见你了，可想你了！”
  沈俏心中微动。
  宋洺也现在的情况应该暂时不会回宋家老宅，而且她也确实很久没给宋瑶做心理回访了。
  这孩子的情况，她始终有些挂心。
  想到这，她柔声应下：“好啊，正好我也很想你了。”
  三人上了宋家的车，宋瑶自然是黏着沈俏坐在后排。
  小姑娘几乎是寸步不离地挨着她，一会儿拉着她的手，一会儿又把头靠在她肩上，叽叽喳喳地说着出院后的打算，那种全然的依赖，让驾驶座的宋母看得又是好笑又是欣慰。
  有沈俏在的宋瑶，跟没沈俏在的宋瑶判若两人。
  “俏俏，真是太谢谢你一直花时间来陪瑶瑶了。”宋母微微侧过头来看着沈俏。
  沈俏闻言，心头却有些许的愧疚。
  如果不是周倾序将她软禁，如果她能及时赶到，宋瑶或许就不会从楼上跳下去，受这份罪。
  她掩下情绪，只是弯了弯唇角，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多言，只伸手揉了揉宋瑶柔软的头发。
  车子平稳地行驶着，很快就到了宋家老宅。
  宋瑶依然紧紧挽着沈俏的胳膊，半分不肯松开。宋母见状佯装吃醋道：“瑶瑶，你有了沈俏姐姐，就不要妈妈了？”
  宋瑶吐了吐舌头，俏皮地笑道：“才没有呢，我最爱妈妈和沈俏姐姐了！”
  宋母被她逗得笑出声来，心里却因为女儿久违的活泼开朗而感到欣慰。
  管家早已候在门口迎接，见到三人下车，连忙上前接过宋母手中的包，恭敬地问候：“夫人，小姐，沈小姐。”
  宋母吩咐道：“王叔，快去安排一下，让‘珍馐楼’的厨师过来一趟，悄悄喜欢吃他们家的菜。”
  “好的，夫人。”管家应声而去。
  三人走进客厅，宋父正和纪璟书坐在沙发上谈话。
  见到沈俏，宋父的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悄悄来了，好久没来家里玩了。”
  沈俏礼貌地回应：“宋伯父好。”
  这是沈俏第一次见到纪璟书。
  他戴着一副金丝眼镜，举止斯文，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
  可沈俏却莫名地感到一丝违和感。
  脑子里不自觉的冒出四个字——
  斯文败类。
  纪璟书的目光落在沈俏身上，“周太太来得正好，我们正在谈和寰扬的合作案。”
  寰扬是周倾序的公司。
  沈俏脸上保持着礼貌的微笑，“抱歉，公司的事情我不是很了解。”
  他推了推眼镜，：“既然如此，不如把周总也叫过来一起吃个饭？他老婆在这儿，他肯定很乐意来。”
  明显，他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