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4墨千机

  时值正午，阳光明媚。
  许哲如同一片无形的羽毛，悄无声息地飘入了胡襄城。
  他收敛了所有的气息，将师父赐予的红翎贴身藏好。那翎羽散发出的淡淡暖意，果然如同在他的周身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他与下方那座大阵的诡异波动，隔绝了开来。
  宽阔的大街上，车水马龙，人声鼎沸。有商贩在沿街叫卖，有成群结队的孩童嬉闹，茶楼里的说书先生还在讲着江湖侠客的故事……
  许哲没有欣赏这凡俗的盛景，而是根据系统给出的方位指引，朝着位于城市正中央的皇宫建筑群而去。
  皇宫由高墙围成，气势恢宏，戒备森严。
  皇城内外，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巡逻的甲士往来不绝。其中，甚至还夹杂着几位修为在练气中期的修士。
  但有了那枚红翎加持，再加上许哲的身法与敛息之术，这几个练气期修士根本发现不了他，凡俗的守卫更是与木桩并无二致。
  他如同一阵清风，轻松地越过高耸的宫墙，穿过精致的御花园，避开了所有的巡逻与暗哨，没有惊动任何人。
  目标是位于皇城中轴线之上，那座最为高大、也最为显眼的建筑——钟鼓楼。
  钟鼓楼足有二十丈高，是皇权的象征之一，平日里用于报时，或是举行盛大典礼。
  许哲如同壁虎般，悄无声息地攀上高楼。越往上，便越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沉重的压力，仿佛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这便是那座覆盖全城的大阵，在此处节点所散发的威压。
  他推开顶楼那扇虚掩的窗户，闪身而入。
  楼阁之内，光线充足，巨大的立柱支撑着穹顶，阳光透过镂空的窗格，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斑。而在这座楼阁的正中央，一口巨大无比的青铜古钟，正由一根粗壮如儿臂的黑色铁索，高高地悬挂于房梁之下。
  那古钟不知经历了多少岁月，钟身上布满了古朴而又玄奥的纹路，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幽冷深沉的光泽。
  而在那口巨大的古钟之下，一道熟悉而又绝美的紫色身影，正静静地盘膝而坐。
  正是晏静姝。
  她看起来狼狈到了极点。那一身标志性的紫色罗裙，此刻已是布满了尘埃，甚至有几处破损。秀美绝伦的脸庞，此刻更是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
  气息更是微弱至极，如同一盏在狂风中随时都可能熄灭的残烛。
  她就那么静静地坐在钟下，看似只要向前一趴，或是向旁边一个翻滚，便能轻易地从那古钟的笼罩范围中脱离。
  但许哲却知道，她不能动。
  因为，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口巨大的青铜古钟，与整座胡襄城的地脉、气运，乃至下方那百万生灵的气息，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连在了一起。
  这口钟，便是整座大阵的核心节点之一！
  而晏静姝，则被困在了这个节点的正中心。她就像是被一座无形的大山死死地压住，只要她敢有丝毫的异动，那汇聚了整座城池、整个陈国国运的恐怖力量，便会在瞬间，将她那早已脆弱不堪的神魂，彻底碾成齑粉！
  而这时，晏静姝心有所感，睁开了双眼。
  当她看清来人时，本来已陷入死寂的眼眸之中，瞬间迸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
  “怎么……怎么会是你？我不是在做梦吧？”
  许哲微微一笑：“当然不是梦。”
  “你是为我而来的吗？”晏静姝下意识问完，又摇了摇头，“不对，墨千机遮掩了气机和因果，你应该不知道我在这才对。”
  “但我就是来了。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看着许哲那充满自信的神色，晏静姝的眼眶一红，终于还是忍不住落下泪来。
  她连忙用一种极快的语速，将事情的原委托出。
  “荣枯殿的教主墨千机，他是个疯子！他有金丹修为，却始终无法窥得元婴大道。于是，他便想出了一个丧心病狂的计划，那就是血祭整个陈国！”
  虽然已经有所猜想，但听到这句实锤，许哲还是倒吸一口凉气。
  “这个计划，他已经谋划了整整十年！”晏静姝继续说道，“前几年的政变就是他暗中策划，现在台子上的皇帝，还有最顶层的官员也都是他的傀儡。。他以整个胡襄城为阵眼，布下了这座名为‘万灵血魂祭’的绝世凶阵。一旦大阵发动，城中百万生灵，连同整个陈国残存的国运龙气，都将在瞬间被抽干，炼化成一颗血魂金丹！”
  许哲：“他要用这百万生灵的性命，来助他强行突破元婴之境吗？”
  “是啊，而我……”晏静姝的脸上露出一丝惨然的笑容，“我在此过程中知道得太多，甚至帮他改良了几个阵法的节点。大阵功成之日，就是我灭口之时了。”
  许哲问道：“他为什么没有直接杀你？”
  “因为千百万人的国运之力，还是太大了，就算是有了万灵血魂祭也难以压住。但我这么一个筑基修士，坐在这处阵眼，用我的神魂，可以暂时稳定住国运之力。但等到大阵启动，我就是第一个被这国运之力碾得神魂俱灭的人。”
  许哲终于明白了。为何晏静姝的性命，会与这陈国国运深度绑定。原来，她早已被墨千机当成了祭品，与这整座大阵，与这百万生灵的性命，绑在了一起！
  “我该怎么做，才能救你出来？”许哲看着她，沉声问道。
  晏静姝咬了咬牙：“很简单，也很危险。你看到挂着这口大钟的那根铁索了吗？”
  许哲抬头，望向那根粗壮如儿臂的黑色锁链。
  “求求你，斩断它！”晏静姝一字一句地说道，“铁索一断，大钟落下，便会切断它与整座大阵的灵力联系。这处阵眼，就算是被破了。没有了大阵国运之力的镇压，仅凭这口钟本身的重量，根本困不住我。”
  许哲不再有丝毫犹豫。
  长剑出鞘，一道青色剑虹，斩向了那黑色铁索。
  那根由玄铁打造，看似坚不可摧的锁链，在许哲这灌注了灵力的一剑之下，如同朽木般断裂。
  失去了束缚与支撑，那口青铜古钟轰然坠落。
  “轰隆——”
  钟鼓楼里，无数的灰尘与碎屑簌簌而下。
  巨大的古钟，将晏静姝的身影，严严实实地扣在了下面。
  然而，仅仅是下一息。
  “哐当——”
  随着一声金属的闷响，那口巨大古钟竟从内部被缓缓地推开，歪倒在了一旁。
  烟尘散去，晏静姝的身影，重新出现在了许哲的面前。她虽然依旧脸色苍白，脚步虚浮，但那双凤目之中，却已然重获自由的光彩。
  没有了大阵的镇压，这口钟的物理重量，对于一位筑基期修士而言，实在无足轻重。
  她站起身，第一时间便拉住了许哲的手臂，急切道：“墨千机肯定会察觉到阵眼被破了，我们必须马上离开这里！晚了就来不及了！”
  然而就在此时。
  一个带着几分戏谑的男子声音，毫无征兆地响起。
  “走？晏堂主，还有这位悬剑山的朋友，你们哪儿也去不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许哲与晏静姝的脸色齐变。两人猛地转头，望向楼阁之外。
  只见那阳光明媚的晴空之上，一道身着华贵墨色长袍，的中年男子身影，不知何时，已然静静地悬浮在那里。此人面容英俊，气质儒雅，却又透着一股邪异之气。
  他背负着双手，用一种猫捉老鼠般的眼神，注视着楼阁内的两人。
  这便是荣枯殿的教主，金丹期的大修士——墨千机。
  墨千机看着一脸戒备的许哲，嘴角的笑意更浓了，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两人的耳中：
  “你以为，你潜入皇城的时候，本座真的没有发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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