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8章 时代的悲哀

  张秀莲之前就劝说了江清清好几次，让她对两个孩子好点。
  虽然不是亲生的，但孩子都知道感恩，你对他们好，以后他们长大了也会孝顺你的。
  之前的江清清哪里听得进去这些话，每次都是打着马虎眼糊弄过去了。
  张秀莲笑着问道：“莎莎今天扎的辫子可真好看，是你妈妈给扎的吧？”
  莎莎扬起小脑袋，开心的回道：“嗯呢，我妈扎的辫子可好看了。今天下午春花还说羡慕我的辫子呢！”
  小孩子也是有虚荣心的，自己穿的衣服好看，扎的辫子跟别人不一样，就觉得很高兴。
  “呵呵，清清你看，现在这日子多好啊，娘仨和和睦睦的，日子也有盼头。”
  张秀莲不愧是有学问的人，说的话也好听。
  江清清看到她脸上的疲惫，还有黯淡无光的双眼，心里还是有些担心。
  “秀莲，你这都快要生了吧？你可得仔细点啊，虽然之前也生过，但生孩子这事还是要小心。要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说一声就是。”
  不怪江清清会这么说，现在这个年代，女人生孩子都不会去医院的。
  发作了就在自家生，好点的叫个接生婆过来，差点的，左邻右舍有经验的妇女搭把手孩子就生下来了，一点保障都没有。
  “没事，我都习惯了。行了，我不跟你说了，得回家去了，孩子们还等着吃饭呢！”
  张秀莲着急忙慌的背着背篓往家里走，刚刚进院子，她婆子妈就开始骂骂咧咧了，说她就知道偷懒，天黑了都不着家。
  江清清站在路边，听着这些谩骂声，心里很不是滋味。
  这年头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大家都穷，普遍都没有文化。
  尤其是重男轻女的思想特别严重，闺女在家里就跟免费保姆一样，重活累活都是女人干，吃饭的时候就只配喝口汤。
  看看张秀莲，多好的一个人啊，就因为生不出儿子来，每天被婆家骂。为了这日子能过下去，只能拼了命的生孩子，好多女人都死在了生孩子的路上。
  叹了一口气，牵着女儿的手回去了。
  就在当天晚上，张秀莲就发作了，惨叫声一个大队都听得见。
  江清清因为白天太累睡的有些沉，迷迷糊糊的也没有起床，就这样到了第二天早上。
  她起来做好饭，叫了孩子们起来吃饭，收拾好了准备继续去锄草。
  谁知道刚刚走出来，就见吴家的三个女儿站在梨树下，脸上还有泪痕。
  孩子们头发乱糟糟的，衣服都没穿好。
  “大丫，二丫，三丫，你们站在这里做什么？”
  江清清走上去问了一句。
  “我奶不让我们进屋去……”
  大丫哽咽的回道，三个小丫头在梨树下站了半夜了，又冷又饿，小小的身体不停的发抖。
  “为啥不让你们进屋啊，你妈呢？”
  江清清有种不好的预感，难道是出事了？
  “我妈还在屋里呢，小妹妹……呜呜……”
  大丫话还没说完呢，就开始哭起来了。
  “大丫，你这个天杀的死丫头哭什么呢，赶紧给我滚回来喂猪……”
  吴家婶子看到江清清站在那里，扯着嗓子开始骂孙女。
  三个小姑娘眼中都是恐惧，小小的孩子，好像是看不到一点希望。
  别人家的事，江清清也不好多问，这年头谁家都不好过，哪有那个心思去管别人家的事情。
  本来江清清还想去看看张秀莲，但想到吴家婶子那个嘴脸，到底还是放弃了。
  扛着锄头去上工的路上，大家伙都在议论吴家的事情。
  江清清虽然听得不是很真切，但也总算是听清楚了几句。
  “吴婆子还真是狠心，刚出生的孙女呢，就直接给扔进尿痛里给淹死了……真是可怜！”
  “哎，那张秀莲的肚子也是不争气，都生了四个丫头片子了，吴婆子肯定不高兴啊。”
  “但怎么着也是一条人命啊，就这样活活的给溺死了，也是造孽啊！”
  听着那些女人的议论声，江清清心里堵得慌。
  怪不得吴家三个丫头都被赶出来了，原来是因为这事。
  想到张秀莲那清丽的样子，江清清就生气的很。
  女孩子怎么了，难道她自己不是女人吗？凭什么就看不起女儿了？
  可不管江清清心里有多气愤，对于这种事也无可奈何。
  时代就是这样子，即便是跑到镇上派出所去报案，吴家也不会承认的。他们肯定会说孩子生下来就死了，没有证据，公安也奈何不了他们。
  只是想到可怜的张秀莲，江清清还是觉得有些可惜，现在最伤心难过的肯定就是她了吧。
  因为心里惦记着这件事，江清清这一上午干活都忘了时间。
  直到苏莎莎跟苏东泽跑到地里来叫她，她才知道已经晌午了。
  “妈，回家吃饭了。”
  苏莎莎站在路边，扯着嗓子叫着。
  听到孩子们的喊声，江清清这才从地里出来。
  “你们怎么来了？”
  “这都啥时候了，你也不回来吃饭，我们只好来找你了。问了好几拨人呢，才知道你在这块地里。”
  苏东泽见江清清脸色不太好，心里有些发怵，该不会……
  他不敢往下想，这才过了没几天好日子呢，可千万别啊。
  “怪我，是我没看日头。”
  江清清赶紧收起锄头，这块地的草也快锄完了，下午估计又要重新分派活了。
  “走，赶紧回家吃饭去！”
  带着两个孩子往家里，路上还有人在说吴家的事情。
  不过一上午时间，这件事就已经传开了。
  尤其是张婶，有她这个长舌妇在，这件事不传开都不可能。
  他们经过张婶家的时候，就见她端着一碗饭站在河边柳树下，跟一个老婆子小声的嘟囔着呢。
  “你说那孩子被他们埋在山脚下玉米地了？哪块地啊？”
  “还能是哪块，就沟边山下哪块地啊。也不知道是谁负责哪块地，真是晦气。这家人真不干人事，这要是挖出来，不得吓死人啊。”
  张婶说这话的时候翻起了白眼，虽然她也不是啥好人，但遇到这种事，好歹还是说了一句人话的。
  江清清站在从他们身后经过的时候，刚好就听到了这句。
  “沟边山下那块地，不就是我负责的那块吗？”
  她身子一怔，赶紧走上去问道：“张婶，你刚才说他们家把孩子埋哪里了？”
  张婶本来就跟江清清不对付，这会看到她主动上来问，瘪瘪嘴，不想理她。
  倒是旁边那老婆子搭话道：“就沟边那块三角玉米地啊，怎么？该不会……是你在负责吧？”
  听到这话，江清清脸色唰的一下就白了。
  还真是她正在锄草的那块地呢，只是她上午锄草的时候也没发现什么啊。
  “苏老二媳妇，你还是去找大队长说说这事吧，你一个女人家，要是挖出来了，那还不得吓死啊。”
  江清清咬着唇，这要真的埋在她那块地的话，那肯定是要去找大队长说道说道的。
  “婶子，谢了，我先回去了。”
  说完，拉着两个孩子就赶紧回家去了，脚步都有些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