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更幸福、更幸运

  随着高考成绩的出来，城里越来越多的知青返城，无论是自己考上大学，还是通过家人帮忙买到工作名额得以回来。

  就身边来说，赵曼仪大嫂就已经开始工作，二嫂也似乎也在找休闲轻松的文职工作，她弟弟妹妹们的工作也在开始招人谈价钱了。

  赵曼琴发愁，“我这个工作前两年买来的时候都还四百六呢，现在外人来问，开口就直接砍到四百三，亏死了。”

  她的工作肯定是要卖出去的，但是让她亏本卖，真的是怎么想怎么觉得亏。也是高考让空出来的岗位多了起来，行情有所下降。

  赵曼仪安慰道：“不急，还有几天，你和爸妈他们慢慢看，高考真正考上的人没那么多，空出来的岗位再多也多不过知青的数量。等越往后还剩下的岗位越少，价钱肯定又会上去的。”

  赵曼琴耸了耸肩道：“希望吧，如果只能卖这么便宜，我还不如把这个便宜让家里人占，几个表哥们不是也都想有工作嘛，实在不行就按这价卖给他们。”

  “今天的酸菜包子谁调的馅，挺好吃的。”赵曼仪手上拿了个大包子吃，撕了一块给安安，小屁孩吃得乐呵呵，小嘴嚼嚼嚼。

  “这个啊，二嫂妹妹做的，她家昨天做了包子，给我们送了些来。”赵曼琴从她姐手里撕了半块下来进嘴里，“确实挺好吃，这个面揉得也好，包子做得跟外头卖的一样。”

  “这是打北边学回来的手艺？”

  “应该是，之前也没听二嫂说她妹妹手艺好啊。姐，你是不知道，海莲这次回来，黑得呀，又黑又瘦，好像还长高了点，两块脸蛋红红的，特别糙，跟以前比起来大变样了，给人的感觉也不一样了。”

  “下乡都得被历练，老四下乡回来不是也跟以前变化很大嘛。不过她回来，二嫂肯定很高兴。”

  “那可不是，这几天的笑容就没下来。”赵曼琴一点都不羡慕别人的姐妹情，因为她自己也有个很好的姐姐，还有很好的哥哥们。

  她在这暗自高兴自家哥哥姐姐们好，但没隔多远的房子里的人就不这么想了。

  孔母没在意闺女的神色，还在那径直说得高兴，“反正你男人考上了大学，工作肯定要空出来，卖给谁不是卖，给我们自家人不是更好？”

  孔大嫂觑一眼低头不语的小姑子，附和婆婆的话施压道：“是啊，小梅，这工作我们也不白占便宜，只是家里一时真的拿不出这么多钱来，家里就公公和你两个哥哥有工资，养我们一大家子人，能存到这么些钱就不错了。”

  “都是一家人，何必这么斤斤计较，你婆家大家都有工作，最终这份工作都是给别人，还不如给我们自家人呢，你娘家条件好了，以后你不也是跟着受益啊。”

  孔二嫂也有心抢这份工作，反正要出钱肯定也是公婆出，凭什么好处都让老大一房占了，跟着道：“小梅，你二哥好歹是初中毕业，学一学就能接受阿阳的工作，等我们称为双职工了，以后你有什么难处，我们也才更好帮衬得上。”

  她幻想着自家男人去接手小姑子男人的工作，自己的那份工作正好留给她，到时候她也是正式工了，在娘家婆家腰杆子都更直。

  孔雁梅面色不虞，她还当娘把自己喊回来有什么事情呢，结果开口就是要阿阳的工作，开价三百，三百？三百能买到什么工作？她男人的那份工作前途还行，怎么也值个六七百。

  “娘，大嫂二嫂，我说了，这是阿阳自己的工作，当初是我公婆他们帮忙找的，现在这份工作的去留也是他们做主，我是做不得主的。”

  孔母皱眉，听到闺女一直推脱不开心了，“那你去跟你公婆说说啊，我们是正正经经买，又不是让你们直接给。”

  这个价钱，孔雁梅回到婆家根本说不出口，说出来无非是惹人笑。

  孔母想了想，道：“行了，你不想说就不说。这样，老大家的，晚上去买条鱼回来，做道红烧鱼，阿阳爱吃这个，小梅，你晚上把阿阳叫过来，让他陪你爸你哥哥他们好好吃一顿，我们自己来说。”

  说完对这个不中用，心一点不向着娘家的闺女翻了个白眼。要不老话怎么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呢，养了一场没点良心。

  孔雁梅没同意，“这份工作我婆婆已经和人谈好了，人家出了六百七，你现在开口本来就晚，还一口价那么低，我婆婆肯定不会同意的，怎么说都没用。”

  说完也不管娘和嫂子们的脸色，她直接出门回婆家。

  要是小便宜她还能继续让娘家占一些，毕竟只是点小便宜，婆家不会在意，娘家只会笑脸相迎，给出去了对谁都好。但现在涉及几百块钱的事情她肯定不能松口的。

  想到还在家里的孩子，她坚定了决心，家里的所有财产都是她闺女的，有钱以后闺女成长方面才有底气，而不是跟她一样，从小到大耳边听到的都是钱钱钱、穷穷穷。

  她要好好养自家闺女，让她过得比自己的人生更幸福、更幸运，过上自己当初可望而不可及的生活。

  她得不到的，她女儿可以得到。

  想到这里，她摸摸口袋里的钱票，打算去百货大楼买几块布料，有那个钱，她宁愿花在自家闺女身上，而不是给只进不出的娘家。

  对现在的孔雁梅来说，在她心里最重要的是闺女，先是自己的小家，再是婆家和娘家。

  和她迎面而过的是冯燕妮。

  看到冯燕妮提着大包小包来家属院，大家都有些稀奇。

  “小妮啊，回来看你弟弟妹妹们的？”

  冯燕妮停下脚步，露出笑容，示意了一下自己手里提着的东西，道：“对啊，前段时间忙，好久没回来看弟弟妹妹们了，现在回来看看，给她们带点东西。毕竟爸妈去了，长姐如母，我就算结婚了，也得关照些她们。”

  说着自己都有些恶心的虚伪话，冯燕妮让大家都看清了她的身影和手里的东西，这才不紧不慢地朝冯家走去。

  本来她是真的不想和原主家人继续牵扯的，尤其是现在自己的日子过得很好，爽歪歪美滋滋。但是生完孩子之后待在陆家，看多了陆父陆母的操作，觉得自己以前还是太单纯。

  她一开始是不齿陆家重男轻女的，但是后来相处久了，发现她的几个大姑姐条件都不错，培养的好，嫁的人也不错，连带着自家跟着得了不少好处，堪称双赢。

  坐月子的时候无聊，孩子不用自己带，所以她挺长一段时间都在纠结陆家的做法，倒也琢磨出了一些东西，再加上陆母偶尔的提点。

  这才有了她今天的上门。

  “大姐。”

  “大姐你来了。”

  冯家两个妹妹待在家里，惊讶地看着大姐上门，她们已经很久没见过大姐了。冯大妹看着大姐手里提着的东西两眼放光，冯小妹则去端来一杯水。

  冯燕妮看着冯大妹这副样子，皱起眉，心下不喜，顿时有点后悔来了，不过看到小妹的反应，面色才好些。

  “你们这是，街道办的手工活？”她看到桌上凳子上放着的纸盒纸袋，有些惊奇，看来这两年变化挺大的啊。

  冯小妹看了看大姐，心里念头流转间，期期艾艾地说道：“嗯。我们想去上学，想将来参加高考，但是二哥说得我们自己挣钱，他不管。”

  说完之后，冯小妹心里还是有些期盼的，但是她没敢看大姐的眼睛。

  她以前也不觉得上学有多了不起的，上不上学还不都那样，该没工作就是没工作，能找个有工作的对象已经是顶顶好的事情。

  但是，一夕之间，高考恢复了。她和三姐每天干完家里的家务活就会去外头玩，听了不少大人间的谈话，所有人语气间都对大学生极其推崇，大学生上学有补贴，大学生毕业出来就有干部身份，大学生能包分配，分到的都是好工作，不是技术工种就是体面轻松的文职。

  就连大院对面的崔婶子，当初崔二姐读了高中最终还是下乡去了，崔婶子天天骂读书没点屁用还浪费钱，说什么再来一回肯定不让家里闺女读那么多书，能有个小学毕业就行了。

  可是高考一恢复，她就看到崔婶子着急忙慌地到处找资料和课本，花了大价钱买来资料寄到乡下去，做的和当初嘴里天天念叨的完全不一样。

  当时给冯小妹看得一愣一愣的。

  听得多了看得多了，读书无用论的观念一下子在她脑子里扭转过来，她现在明白读书很有用，读书是改变她命运的唯一捷径。

  她很想读书，也跟三姐说了，然后两姐妹去找二哥谈，但是二哥完全不搭理她们，问就是没钱，说什么她们不理解他的辛苦，自己不上班不知道钱有多难挣，要上学自己想办法去。

  想的办法，就只有从街道办接手工活攒钱了，干了小半年，她和三姐已经攒到了快十块钱，但是还远远不够，这只能抵两人一年的学费。

  冯小妹后悔，后悔当初自己糊里糊涂得过且过，想着家里好歹二哥会给她们饭吃，她们只需要做做家务就行，完全没有为自己的未来着想过，没有早点攒钱，不然她们现在怎么也能攒几十块钱了，好歹先把原本落下的两年小学读完，再读两年初中。

  不是没想过厚着脸皮去找大姐，即使大姐在爸爸死后性情大变，再也不会对她们心软、不会无条件地帮助她们，但大姐的条件最好，可是她们连大姐家在哪里都不知道，又怎么去找呢？

  冯燕妮盯着冯小妹看了好一会儿，没想到对方还有这样的志向，不过这正好和她这趟的目的一致。

  “我可以帮你们。”

  冯小妹瞬间抬起头来，眼里流露出激动，“真的吗？大姐，我们未来会报答你的。”

  冯燕妮就是要的这句话，“我帮你，是看在都是姐妹的份上，将来你们有出息了，别忘记我这个姐姐就行。”

  “放心大姐，我肯定会记住的，只要大姐你帮我们，我可以等出来工作之后每个月的工资给你一半。”

  冯小妹想不到太多，她能想到的对对方最大的利益就是这个，只要她未来能成为大学生，能有个好工作，不就是给出去一半工资吗，这完全不算什么。

  冯大妹低着头没说话，算是默认。

  “你好好读书，考大学可不是容易的，不是你想考就能考得上，像你们这种情况还不努力读书，以后就是年纪轻轻嫁给别人一辈子当牛做马伺候一家人的命。”冯燕妮回想起上辈子看的电视里，这几个白眼狼都混得不错，好像确实有人考上学校了，现在这俩吃过现实生活的苦，读书只会更刻苦。

  她等冯大弟下班回来，直接通知他让他给两个妹妹出学费，从他工资里头扣，他负责冯大妹的，她自己负责冯小妹的，主要是冯小妹看着比冯大妹有潜力多了，也更有眼色。

  冯大弟当然不太愿意给妹妹出钱读书，毕竟在他看来自己赚来的钱都是自己的，能让她们吃饱饭就很不错了。

  但是被冯燕妮冷漠的盯着看了会儿，突然回想起对方当初可是能一点都不顾面子在大庭广众之下痛哭流涕只为了达到目的，老家二叔二婶和奶奶都在大姐手里得不到好处，他打了个哆嗦，憋屈地应下了。

  “说到做到，你别现在在我面前答应得好好的，回头就不认了，每个…每两个月我会回来一趟的。”冯燕妮瞥了他一眼说道，然后就走出了冯家。

  她想要的不多，无非是想让冯家有另外的人能立起来，别三个都成了落魄穷鬼，到时候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万一他们真到了那个地步非得不要脸地来扒拉她，对她影响不大但烦人，而且就怕万一害到自己孩子就不好了，最终拖累的还是自己。

  所以冯家还是不能过得太差。

  另一个要是两个妹妹真能有点出息了，就相当于她自己多了几条有用的人脉，以后有什么对方帮得上忙的能理直气壮地开口，现在的大学生值钱这点道理她也是知道的，索性她就当花一两百块钱去投资罢了。

  人情社会嘛，就像真遇到大事，她甩不下那仨一样，她有什么事情要对方帮忙，那仨也甩不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