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得礼尚往来

  赵曼仪不想洗小山堆般的艾草，就端了个盆坐到一边去洗雷公屎，慢慢地磨洋工，洗一会儿脖子累了就发会儿呆聊会儿天。
  柳芹把要去帮忙干活的徐奶奶拉住，“妈，您就别掺和了，让他们去干。我分了能炒一盘的量出来，您去送给文婶子她们吧。”
  家属院里，有一些人家的关系和他们家好，偶尔也会互送一些东西，这回的春笋量大虽然不值钱，但是能吃个稀罕新鲜，一家送一些正好。
  “行，给我吧。”徐奶奶把分好用稻草捆绑好的春笋抱起来往外走。
  人刚出去没多久，隔壁张大娘一步一回头地上门了，大咧咧的嗓子说出的话完全不把自己当外人，“柳芹啊，刚刚看你们运了几大筐东西回来，什么好东西呢？”
  她旁若无人地走进院子，左看看两大盆在清洗的艾草，右扫扫地上的竹笋，惊喜道：“原来是拔笋去了，现在这个时节的笋是好吃，我们家人都爱这个味儿。”
  “你这还剩了这么多，分一半给我吧，吃多了也会腻，好歹是邻里邻居住着，大家多少年的交情了，我帮你们分担些。”
  柳芹脸上的表情都要裂开了，十分无语，实在忍不了了，嘴一撇道：
  “张大娘，不是我说，这十几年里，我看您别的是一点没变化，吃下去的饭光长脸皮了，一年比一年不要脸，现在这脸面比脚上踩的鞋底子还厚。”
  张大娘人直接就懵了，手指着人，“你，你——”
  她气呼呼地频频往门外看，“不是，她徐淑荷呢，怎么教的儿媳，怎么把你教成这样，一点不懂得尊老，说话没点规矩，我是你长辈，你敢直接骂我。”
  “不是我骂你，是你白长这么大岁数了，心里是没点数啊。”柳芹笋也不捡了，把凳子端到右边院墙，踩上去双手叉腰对着右边大院子吼道：“刘小草，你给我出来。”
  赵曼仪和兄弟姐妹们的动作都停下来了，目光灼灼，看到心虚往外跑的张大娘也没管。
  赵元刚正喝着茶看报呢，媳妇一声吼，吓得他身子一顿脸皮一紧，等反应过来不关自己事才松一口气，随即耳朵悄悄竖起来。
  “怎么了，吼这么大声干什么。”
  张大娘的儿媳妇刘小草不明所以，不耐烦地跑出来，手上还沾着面粉，身后她小儿子嘴里咬着鸡蛋糕亦步亦趋跟着出来。
  “哟，还吃鸡蛋糕呢，条件不错啊，我还以为你们家成乞丐去要饭了呢。”柳芹嘲讽道：“你家婆婆张口就指着我家的东西说要，怎么，你家男人死绝了，养不起家啊？”
  刘小草注意到周边的邻居们都探头探脑地听热闹，臊得她脸红面热，再看到门口往家里躲的婆婆，脸色一黑，暗骂不中用。
  “柳芹，你这话别说得这么难听，我妈好歹也是你长辈，大家又都是邻居，她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你不听就是了，值得你这么大吵大闹的吗。”
  让她脸都丢尽了。
  “我呸，你婆婆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曹家小媳妇脸皮薄，被你家占了不知道多少次便宜了，你儿子手上吃的鸡蛋糕该不会又是从人曹家要来的吧？你们也真够不要脸，什么便宜都爱占，占人便宜的时候怎么不说看在邻居的份上放过人家呢？”
  迅速跑到家门口，头往外听着的曹家小媳妇狠狠点头，暗暗叫好，十分感谢柳婶子说的这话，心里希望柳婶子再多骂点、骂狠点。
  刘小草儿子吃的鸡蛋糕可不就是昨天张大娘看到她回家提着然后拦住要去的嘛。
  她也不想给，但是她一家都性子柔，脸皮薄，拒绝得不狠，张大娘脸上笑着，嘴里说着，手就自己伸过来拿了。
  想到自家被张大娘占去的便宜，曹家小媳妇是又气又心酸，搞得她家现在吃点东西都得偷偷摸摸不敢让张大娘知道，门更是得关紧。
  柳芹没注意到口中的主角也在附近，继续输出道：
  “我们谁家的东西都不是大风刮来的，你们家大嘴巴一张就想要，这在灾荒时期不得要人家的命啊。要都像你婆婆这样做，我们大家也都不用上班了，之间闯进别人家张开嘴巴讨要就行了。”
  “我婆婆也没想那么多，她以为大家都是邻居，都是热心肠，邻居之间有好吃的分享一下也正常嘛，老一辈的习惯了大家都重情重义的。”
  周围所有人被这话说得都气笑了。
  外边同样被占过便宜的邻居喊道：“既然你们家觉得大家有吃的都得分享，那我们都来你家看看有什么吃的，也给我们分享分享。”
  有人应和道：“就是，得礼尚往来啊。”
  刘小草一惊，怕大家真的冲进来抢东西，这事又不是没发生过。
  她赶紧强撑起笑脸，也知道似乎是惹了众怒，放低姿态道：
  “以前让大家不愉快是我婆婆对不起大家，这回大家说过我婆婆了，她也知道错了，以后肯定不敢再这样做。”
  “她毕竟年龄也大了，人老了会固执一些，以前的大家就当过去了，以后我们家里人都会管着她的。”
  柳芹看到张大娘躲进屋里没出来吱声，她也懒得再纠缠下去，“下回再来，我们就告厂里去，你们家男人不服厂里发下的工资，养不活一家人，还抢别人家的东西，咱们厂里不需要这种强盗作风。”
  发泄完一通，柳芹可算把以前被张大娘一家添的堵给消了。
  “妈，威武。”
  赵曼仪竖个大拇指，递上一杯温水。她妈喊这么大声，嗓子肯定渴了。
  “真的是烦死了她们一家子，要是什么时候给我们换个不作妖的邻居来就好了。”
  柳芹念叨着，隔壁虽然被分给了张大娘一家住，但有房子的人之间能互换房子，她真希望隔壁能换走。
  赵曼仪：“估计能消停一阵。”
  之前大家饱受其害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张大娘会看眼色，不好欺负的回回只是试探，没真被占到便宜，想骂人也不太好骂。
  而经常被占便宜的那群人本来就是软包子性格，不然也不会被占便宜了，而这群人更不可能为了一点算不上太大的损失而有撕破脸的勇气。
  这回被小小的集火了一下，尤其是被她妈指着鼻子骂，隔壁一家肯定也觉得脸丢尽了。
  刘小草确实是觉得脸丢大了，这会儿正跟张大娘抱怨呢。
  “妈，你怎么回事啊，赵家不好欺负你又不是不知道，干嘛还去惹他们。现在闹得我们跟着一块儿丢人。”
  张大娘也不忿，道：“我哪儿知道柳芹突然发什么疯，几根不值钱的破笋都舍不得给，不给就算了，还指着我骂。”
  心里气得狠，但除了在家里骂几句，张大娘也无计可施，狠狠唾道：
  “没点教养，乡下人就是泼辣不讲脸面，真不知道徐淑荷怎么想的，娶个乡下村姑回来。”
  刘小草也跟着骂了几句赵家，心里也在骂婆婆，这回惹了赵家弄成这个场面，以后家里的吃食都少了很多，想到能占的便宜没了，她就心肝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