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水能载舟

  “所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便是这天乃是由水托举起来的，当今陛下这么看重水，所以才能推翻暴隋，又在玄武门中一举取得天命，成为真命天子，你却把水这样贬低，我看，真正不了解而且有意要贬低陛下的人，应该是你才对吧？”
  说完，崔元被怼的哑口无言，就见他脸色涨红，支支吾吾，赶忙看向李世民。
  “我……我绝没有那个意思。”
  “我只是对你的这句诗感到不解，你凭什么说我是对陛下不敬？”
  崔元这会儿紧张极了。
  毕竟苏夜是不知道李世民的真实身份的，但他们这一干人却都是心知肚明，当着李世民的面发挥，每一个字都必须小心斟酌。
  苏夜也不打算跟这类人深究，只是摆了摆手道。
  “既然你自己也怕被别人误解，那你又何必刚才要来误解我呢？我在这里张挂这句诗，当然是为了饮酒作乐，若是有意要污蔑陛下，有那个必要吗？”
  “何况当今陛下何许人也？英明神武，心胸宽广，就算是我这句诗真的冒犯了，他身为天可汗，又岂能因为一句诗就大发雷霆？”
  闻言，众人哑口无言。
  只有站在苏夜身后的李世民不禁咳嗽了一声。
  他虽然面无表情，但心下还是很高兴的。
  苏夜这时又转过身来对他说道，“李老先生，你是见过陛下的人，你说我刚才对陛下的评议，是否属实？”
  李世民闻言微微一愣。
  我评价我自己？
  李世民有些尴尬的笑道，“是非曲直，由人在当中转述肯定输不准确的，苏先生有朝一日或许能见到陛下，到那时你再亲自见识，也不是更好？”
  苏夜摇了摇头，轻笑道。
  “可惜我对仕途之路向来没什么兴趣，恐怕这辈子也没有机会进入武德殿见那位天子一面了。”
  “除非是这位千古一地什么时候亲自到我这悦来居来。”
  “不过这种事情又怎么可能呢？”
  苏夜摇了摇头，一阵自嘲。
  而他的这番话在旁人听来，则是一阵哭笑不得。
  大唐天子可就在你的身后，你却能说出这种话。
  李世民脸上更是露出几分古怪的笑意，他轻拍苏夜的肩膀道，“苏先生，你之前不还对我说，这事上没什么事情是不可能的吗？或许有一天，陛下他听了你的名声，真来了也说不准！”
  苏夜耸了耸肩，“但愿如此吧。”
  两人说完，李泰身后的另外一位名为桑吉林的谋士很是不服气。
  本来他们今天的任务就是来找茬的。
  要是让苏就此给蒙混过关了，甚至还反过来取悦了李世民，那他们今天不是白来了吗？
  桑吉林于是指着后面两句诗说道，“苏先生，哪怕你这第一句诗没什么问题，可是这后面的两句诗，你又该如何解释呢？”
  “这一句醉卧沙场君莫笑，天下英雄，尽入吾怀中，这里面的君，岂不是暗指当今陛下？”
  “而天下英雄，本来应该是归我大唐的，现在却又归了你，你这话，莫非有要取代当今陛下成为天子的意思？”
  比起崔元，桑吉林的胆子明显要大的多。
  当着李世民的面，直接将谋反说的明明白白。
  他又转而指着最后一根柱子说道，“这一句则更是大逆不道了，什么叫做古来圣贤皆寂寞，唯有饮者留其名？”
  “莫非在你看来，这古来的那些圣贤反倒是不如你这个酒鬼了？照你这么说，那天下人不如都去当酒鬼，没有一个人读圣贤之书，到那时天下大乱，谁又来负责？”
  “我看你这句诗就是胡言乱语，误导百姓，妖言惑众！”
  话音落下，李泰面露得意，看向苏夜，想看看苏夜这一次又如何解释。
  这个桑吉林，可是他手下最能言善辩的谋士。
  而李承乾也替苏夜感到着急，攥紧了拳头，很想收拾这个桑吉林。
  李世民则依旧是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
  苏夜微微一笑，不慌不忙的解释道，“阁下所说的话简直毫无道理，完全就是牵强附会。”
  “你说的这第一句，你可知醉卧沙场是什么意思？”
  桑吉林眉头一横，“哼，醉卧沙场，不就是在沙场上喝醉了么？还能有什么意思？”
  苏夜嘴角微微上扬，在众人的一阵疑惑目光中，他看向了李世民。
  “李老先生，您曾经在战场上搏杀。”
  “这行军打仗，岂有醉酒的道理？”
  李世民摇了摇头。
  “没有。”
  “既然如此，那在沙场上，什么情况下才会卧下？”
  “当然是战死！”李世民不假思索的说道。
  苏夜点了点头，“这就对了，我这句诗写的意思是，将士为了皇帝征战战死沙场，只不过用战死不怎么好听，便叫作醉卧。”
  “请问将士都战死沙场了，天下英雄尽入怀中，是入谁的怀中？难道是死人的怀中吗？当然是当今陛下的怀中了！”
  “更别说当今天子还有一句人尽皆知的诗，名叫天下英雄尽入吾彀中，我之所以写这句诗，便是有意要引用贴合陛下，既然如此，又怎么会有所谓谋反之意呢？”
  “这……”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
  桑吉林支支吾吾，脸色涨红。
  然而这时李世民却摆了摆手，开口笑道，“苏先生言之有理，我倒是没有想到，苏先生竟然会对当今陛下的一言一行都记得如此准确，可苏先生又没有见过当今陛下，不知苏先生是如何知道的？”
  听到这话，苏夜不禁一愣。
  李泰带来的人的刁难倒是没有难住他，这个问题反倒是把他给难住了。
  因为他还真不好回答。
  他知道的这些都是在史书上写的，他也是在史书上看到的，至于李世民究竟说没说过，他也不太清楚。
  苏夜于是只好笑道，“当今陛下英明神武谁不知道？所说的名句自然也是由文武大臣早就传了出去，天下之人，只要是有心者都能记得住，反倒是无心之人，当然是不会记在心上了。”
  苏夜说完，一旁的桑吉林崔元两人脸上都十分尴尬。
  毕竟苏夜这话虽然没有明指，但也是在暗示两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