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萧承泽的曾经

  萧承泽独自一人坐在屋顶喝酒，七月十五的月很圆很亮，透过那月亮，思绪回到很小很小的时候。
  萧承懿出生前，他以为，先辈所有皇子都是和他一样，从学会走路的第一个动作便是先学会行臣礼。帝王家父子之间的关系就是如他和父皇一样，只有君臣，也只谈君臣，不谈父子。
  是以，他从未觉得有任何不对。
  可是，他刻板遵守了十来年的规矩。
  为何萧承懿便不用遵守？
  萧承懿一出生，父皇便欣喜若狂，大摆宴席。他还记得那是他十岁生辰，也是萧承懿百日宴，他满心去建章宫想告诉父皇，他十岁了，他想和父皇母后一起吃个饭。他还想说，他长大了，他身上能够担起更多的担子了，他可以为父皇分担了，父皇就再也不用这么辛苦了，他想让父皇多休息休息，他想父皇长命百岁。
  可他打了无数次的腹稿，在看到他父皇满脸笑容，满心欢喜慈爱抱着萧承懿那个奶娃娃在怀里哄时，全都咽下去了，心中涌上浓浓的酸涩，他第一次尝到了什么叫嫉妒。
  他是元后嫡子，他是天之骄子，他生来尊贵。
  他有别人不曾拥有的地位权势，他从不曾羡慕过任何人，可那一刻，他承认，他嫉妒了。他真的好嫉妒！
  为什么！
  为什么！
  后来，父皇忘了他的生辰，却为萧承懿大摆百日宴，于宫中宴请百官，三日不绝。
  母后苦涩说，他百日宴时，宴席小了三倍不止，就连父皇，出席了一会儿，便去处理公务去了。
  他以为，这些已经足够他嫉妒的了。
  但是远远不止，自古没有哪个帝王是自己带孩子的，可他父皇，自萧承懿不再吃奶开始，每日都抱着他上下朝。多少皇子王爷望及一生摸不到的龙椅，他竟然在上面撒尿，可父皇非但不怪罪，反倒是夸他能干。
  就连建章宫那些奏折，不知道有多少是被萧承懿撕坏，然后再由李顺一点点用浆糊粘好放回去的。
  长大了，父皇更是毫不避讳带着萧承懿参与朝政，百官多次上书册封他为太子，都被父皇驳回。
  自古立储，立嫡立长，他是嫡又是长，他功课、兵法、武功，样样都得老师惊叹，为何不立他？
  到底是偏心，心里压根就不想立他为太子，而是想把那个位置给萧承懿。
  从萧承懿四岁开始，他便花了至宝将人送到无涯山拜师，十岁回来，又马不停蹄让他参与朝政，就连帝王寝宫建章宫，都让萧承懿提前睡了。
  甚至，又求回了无涯山大弟子慕归出山辅佐萧承懿。
  那是生怕他死后自己对付萧承懿吧？
  “哈哈哈哈哈”萧承泽苦涩大笑出声，“哈哈哈——”
  “父皇，你当真偏心呐！”
  “既然不爱母后，又为何要娶母后，既然不期待儿臣的到来，为何又要生下儿臣！”他看着那圆月，像是透过圆月看到了先帝，恶狠狠吼道，“说到底，帝王就是自私自利！”
  “我曾也期待过弟弟的到来，可都是你，现在的一切，都是你逼我的！”
  回到书房后，护卫带着一头戴斗篷的人走进来。
  斗篷打开，露出祁同安那张清俊瘦削的脸。
  祁同安拱手作揖，“王爷。”
  萧承泽点头。
  “不知王爷来找下官来是？”
  萧承泽沉默了一瞬，开口问，“你与慕归之女从小一起长大，你说说，她喜欢什么？”
  祁同安闻言皱眉，信王问这些做什么？难不成是想利用慕挽珠的喜好加害于她？
  可瞧信王的脸色，温润如玉，嘴角还带着浅浅上扬的弧度，眸中星光点点柔和包容，似乎也不像？
  “王爷的意思是？”
  萧承泽冷了脸色，“问你便答，哪来这么多废话！”
  祁同安不知道萧承泽具体的用意是什么，想了想，便选了几个不轻不重的喜好跟萧承泽说了，说完他便走了。
  走到府外，他还回头看了一眼那府宅。
  信王既然回京了，为何不回王府，反倒是来这么个偏僻的地方。而且，陛下都还没回来，他怎么倒是先回来了？
  这边等祁同安走后，另一个护卫进来，“王爷，大夫已经找到了，药方也拿到了。”
  萧承泽接过护卫递过来的药方，看到上面的内容，再三确认对身子伤害不大后，这才把药方给护卫。
  “把药都安排好。”
  另一边，祁同安快速回到府中后，找了个夜深人静的时候，悄悄进入书房，一阵研磨书写后，从软榻下翻出个小笼子，把里面的鸽子抱出来，将一小卷纸卷好绑在鸽子腿上，寻了个极度隐秘的地方将鸽子放了出去。
  这些，萧承泽自然是不知道的。
  豫章之地，距离慕挽珠被带走已经六七日了，这些天来，萧承懿基本上没合过眼睛，只要一想到慕挽珠不在自己身边，肚子里还揣着两个孩子，不知道怎么受罪，他心里便焦急得紧。
  即便带走她的是那父子，他也不放心。
  只有慕挽珠留在自己身边，自己才能真正放心。
  墨绝匆忙跑来，身后跟着一人，“主子！”
  萧承懿睁眼，看到慕景安，顿时瞳孔睁大，冲过去一把抓住慕景安衣领，眼神阴鸷得要杀人，“人在哪？你赶紧把人给朕送回来！”
  慕景安一把打掉萧承懿手，眸光一沉，“陛下什么意思？”
  他千里迢迢赶来，可不是来看这主仆俩难看的脸色的，他只是想确认，那人到底是不是他妹妹，如果真的是，那就不要怪他不客气了。
  “你还装！你敢承认不是你把珠珠带走了！”萧承懿死死盯着慕景安，像是恨不得从他脸上撕下一块肉来。
  “呵呵。”慕景安眼神顿时冷得骇人，“所以，陛下是承认了吗？你趁机夺我慕家的女儿，陛下当真是小人行径！”
  他没漏掉他话里的意思，“你方才那话什么意思，什么叫珠珠被带走了？她被谁带走了？”
  “你还装！”萧承懿当真是恨不得吃了他，抡起拳头便朝慕景安砸去，慕景安气得还手，“你他娘的萧承懿是不是有病！我还没找你要人，你反倒是倒打一耙把我妹妹弄丢了，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两人打得你来我往。
  周围的侍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个想上前又不敢上前，纷纷看向墨绝……
  墨绝走远了些。
  几人：墨统领都走了，那他们也走吧。
  虽然陛下是君，可慕公子也是皇贵妃娘娘的大哥，要是皇贵妃一朝回来，知道他们帮着陛下打自己亲哥哥，纵使不敢怪罪陛下，那也是要怪罪于他们的。
  不知过去了多久，两人终于停手了。
  “珠珠真的不是你带走的？”
  慕景安纵使有再大的气，此刻也没有妹妹重要在，感受到萧承懿下死手，便知道他说的话是真的了，妹妹真的不见了。
  萧承懿便将北上京城路上发生的事说了。
  又说了当时他派去保护他们的人来回消息说人不见了，再加上七影他们都中了出自无涯山的迷魂散，这才以为是他。
  慕景安在心里暗骂萧承懿，蠢货。
  面上冷哼，“臣要是真的把小妹带走了，还能回来自投罗网，臣跟臣爹早就带着小妹回无涯山了，这朝堂上的事情，我们慕家的事，还真就不伺候了！”
  “你！”萧承懿咬牙。
  墨绝上来拦住又要打架的两人，“陛下，慕公子，当务之急，是先找到皇贵妃娘娘，不管有什么恩怨，都以后再说。”
  萧承懿深吸了口气，揉了揉发胀发疼的眉心，“还会有谁？到底有谁会带走珠珠？”
  就在两人百思不得其解之际，七影抱着只信鸽匆匆而来，“陛下，京城那边来信了。”
  萧承懿此刻的心思都在慕挽珠身上，压根不想去看什么朝堂的事，但想了想，还是不耐烦接过来打开，信是来自京城不错。
  不过，当萧承懿看到信上的内容时，忙将信给慕景安看。
  慕景安接过来，“祁同安在这信上说，信王找他，打探了珠珠的喜好？”
  他眸子一眯，“莫非，珠珠是被他抓走了？”
  萧承懿思索片刻，翻身跃上马，牵动马头，“回京！”
  这些天，慕挽珠一直担心萧承泽拿她威胁自家夫君和爹他们，但是好几天过去了，丝毫没有任何动静，这不禁让慕挽珠有些怀疑。
  萧承泽抓她到底是为了什么？
  就在她百思不得其解时，门外传来锁打开的声音。
  还没等她走到外间，好几个婆子丫头簇拥着萧承泽进来，一个婆子手里还端了一碗黑乎乎的还冒着热气的汤药。
  那眼神十分不善。
  慕挽珠顿时升起不好的预感，往后挪了两步。
  强装镇定看向萧承泽，“信王，你带这些人来是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