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看望季凌云

  季凌云躺在病床上，环顾四周冰冷的仪器和单调的白色，麻药的余威和伤口的钝痛交织，但他开口问的第一句话，却不是关于自己的伤势：
  “眠眠呢？” 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错辨的急切。
  “嗯？”主治医生一愣，显然没料到病人醒来关心的竟是旁人。他并非家属，自然不知“眠眠”所指何人。
  此时，病房外却来了两位探视者——季老爷子和季景兮。他们接到消息时简直难以置信，季凌云不过是去学校看一眼苏星眠，竟会遭遇如此横祸！更得知唐璐驾车意图撞死苏星眠，季凌云是为救人而挺身挡车，两位长辈心中翻涌着沉痛与滔天怒火。
  季景兮尤甚，她面色铁青，话语里淬着冰：“那个唐璐，我早就看出她不是个东西！过年家宴她厚着脸皮凑上来，没规没矩地留下吃饭，那副做派就让人生厌！都什么年代了，我季家不讲门第，但她这个人骨子里就是坏的！报警了吗？必须让她牢底坐穿！”
  报警是自然的。但唐璐同样昏迷不醒，警方也无法立刻带走一个危重病人。为了确保唐璐付出最沉重的代价，季寒骁早已联系好业内顶尖的金牌律师团，严阵以待。有他在背后，唐璐日后想找辩护律师，恐怕都会举步维艰。
  季凌云上午未醒，季老爷子和季景兮稍作停留便离开了，傍晚时分才再次赶来。
  医生听到季凌云执着地追问“眠眠”，有些为难：“你爷爷和妈妈都在外面，有什么话需要我转达吗？”
  “眠眠呢？”季凌云固执地重复，眼神直直地望向医生，仿佛这才是他唯一关心的问题。
  医生无奈，只得退出病房，将情况如实告知门外的三人。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而凝重。
  季老爷子重重地叹了口气，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心疼：“这孩子……真是……”
  季景兮除了心疼儿子，更有一股难以言喻的尴尬和怨气涌上心头，脱口而出：“那个苏星眠到底有什么好！为了她，连命都能不要了吗？” 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迁怒和不解。
  季寒骁的目光倏然转冷，锐利地扫向季景兮，声音不高却极具压迫感：“二姐，慎言。若当时是我在场，我也会做同样的选择。”
  季景兮被弟弟冷冽的眼神看得心头一凛，脸颊瞬间涨红，这才猛然想起季寒骁对苏星眠的维护，悻悻地闭上了嘴，不敢再多言。
  医生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只觉这豪门恩怨气场压得人喘不过气。最终，还是季寒骁打破了僵局，对医生道：“请你告诉他，眠眠很好，安然无恙。”
  “好的，季先生。”医生如蒙大赦，连忙转身进了监护室。
  当医生将“眠眠很好”的消息传达给季凌云时，他那张因失血过多而苍白的脸上，竟缓缓绽开了一个无比满足和安心的笑容。
  医生心中诧异万分。麻药效力早已过去，他身上多处重伤，失血严重，虚弱不堪，常人此刻应是痛苦呻吟。可他不仅不喊疼，竟还能笑出来？方才做检查时，他可是连话都不愿多说半句。
  这个“眠眠”，究竟是何方神圣？竟能牵动病人至此？医生心中疑窦丛生，但终究没敢问出口。
  苏星眠当晚没有出现，但第二天一放学便匆匆赶到了医院。季凌云恢复情况良好，医生终于松口，允许一位亲属进入ICU探视十五分钟。
  季老爷子年事已高，今日未至。季景兮上午探视过，此刻医院里只剩下季寒骁和苏星眠这两位与季凌云关系最密切的人。
  听到医生宣布探视规则，苏星眠原本雀跃的心瞬间沉了一半。她渴望进去亲口对季凌云说声谢谢，那是救命之恩！可她又深深忧虑——万一季凌云在病中提出让她为难的要求，她若拒绝，会不会刺激到他，影响他康复？更何况，季寒骁就在身边，他的感受她又怎能不顾及？这进退维谷的境地，让她心乱如麻。
  季家作为帝都顶尖豪门，其一举一动都是医院里小护士们津津乐道的谈资。医生见两人沉默不语，迟迟未决定谁进去，也不敢催促，表面上维持着专业姿态，耳朵却悄悄竖了起来，心里盘算着或许能听到点秘辛，好去护士站“交流”一番。
  苏星眠内心挣扎良久，最终，对救命恩人的感激压倒了所有顾虑。季凌云为她差点搭上性命，她怎能连一句“谢谢”都吝于亲口表达？那与忘恩负义何异？至于他可能提出的要求……如果他真的说了什么，她就先温和地安抚、岔开话题，一切以他的康复为重。等他痊愈了，再慢慢沟通也不迟，她的话，他总归是能听进去一些的。
  她深吸一口气，正准备组织语言向季寒骁解释自己的决定，甚至想好了好几个理由。没想到，轮椅上的男人却先她一步开口，声音平静而沉稳：
  “你去吧。让他看看你，他才能安心。”
  苏星眠准备好的所有说辞瞬间卡在喉咙里，只化作一声带着惊讶和感动的轻唤：“四哥？”
  季寒骁抬眸看她，深邃的眼底掠过一丝无奈，甚至有些自嘲：“在你心里，我就这么没有容人之量？”
  季凌云救了苏星眠的命。单凭这一点，他季寒骁就欠季凌云一个天大的人情，足以让他压下所有私人情绪。
  一股暖流瞬间涌遍苏星眠全身。她的四哥，外表冷峻如冰，内心却蕴藏着一团炽热的火焰，重情重义，格局深远。
  “谢谢……”她声音微哽，情不自禁地俯身扑进他怀里，将小脸埋在他宽阔的肩膀上，依赖地蹭了蹭。这个动作充满了全然的信任和感激。
  季寒骁身体微不可查地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这倒是个意外之喜。他本意只是顾全大局，却不想换来了她更深的依恋。他心底泛起一丝柔软的涟漪，这怎么能叫算计呢？这是他对她的爱与包容。
  “去吧，”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我就在这里等你。” 话语平淡，却巧妙地划下了时间界限。
  苏星眠此刻满心都是对季寒骁的愧疚和想要补偿的念头，闻言立刻郑重地点头。她迅速按照要求消毒、穿戴好防护服，走进了那扇隔绝生死的大门。
  季凌云被安置在单独的监护隔间里，各种监测仪器闪烁着稳定运行的绿光。他此刻靠着摇起的病床，脸色依旧苍白如纸，宽大的病号服更衬得他身形清瘦单薄。
  当苏星眠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的目光瞬间锁定了她，一眨不眨，仿佛怕一眨眼她就会消失。
  确认了眼前人是真实的苏星眠后，他那张素来缺乏表情的俊脸上，竟缓缓地、清晰地绽放出一个纯粹至极的笑容。
  刹那间，如同料峭寒冬里骤然降临的暖阳，足以融化最坚硬的冰雪。
  “季凌云，我来看你了。” 面对这位救命恩人，苏星眠的语气前所未有的柔软，甚至带着小心翼翼的敬意。她搬过一张椅子坐到床边，双手无意识地绞在一起，目光诚挚，“这次真的……真的谢谢你！我知道，一句‘谢谢’太轻了，我欠你一条命。以后无论你有什么要求，只要我能做到，我绝不推辞！”
  只有在苏星眠面前，季凌云才会显得“健谈”。尽管身体极度虚弱，病服下的骨架清晰可见，但他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认真地摇了摇头，声音虽轻却异常清晰：“不用。”
  苏星眠愣住了。他豁出性命救了她，却什么都不求？对比自己之前的那些小心思，一股强烈的羞愧感涌上心头。
  “不，这份恩情，我一定会铭记在心。” 苏星眠坚持道，这是她的原则。
  季凌云看着她，眼中流露出些许困惑，似乎不明白她为何如此执着于感谢。他想了想，用一种陈述事实般平静却震撼人心的语气说道：
  “真的不用谢。救你，是应该的。”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专注地凝视着苏星眠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补充道：
  “因为，眠眠，你高于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