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希望杯

  “运动员很好。”
  一片寂静的客厅里，这突兀响起的声音清晰得如同冰棱坠地。苏星眠循声望去，竟看到开口的是角落阴影里的季凌云！
  除了她和季寒骁，包括季老爷子在内的所有人，脸上都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他……刚刚主动加入了谈话？是他们集体幻听了吗？
  季老爷子按捺住激动，小心翼翼地问：“凌云，你……支持星眠成为运动员？”
  季凌云似乎发表完那句简短的看法后，就打算重新退回自己的世界。但爷爷的问话让他无法彻底沉默。
  “不是成为运动员，”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更复杂的语言，目光直直看向苏星眠，补充道，“是……她做什么，都支持。”
  “呵。”一声冰冷的嗤笑从季寒骁喉间溢出，他锐利的目光如同淬了寒冰的刀锋，狠狠扎向季凌云。怎么，昨天的教训还不够？真想被从老宅扔出去？
  田慧等人面面相觑，眼神里充满了荒谬和探究。季凌云这是……在拍苏星眠的马屁？还是……真存了和亲四叔抢人的心思？！这念头让他们不寒而栗。
  季老爷子深知小儿子的脾气，连忙将话题焦点引回苏星眠身上，试图平息即将燃起的硝烟：“星眠啊，你不是要转到帝传最好的音乐系吗？叔叔觉得，以后还是该把重心放在学业上。” 他虽未明言，但言下之意与田慧如出一辙，都认为运动员并非上选。
  苏星眠无意争辩。事实胜于雄辩，成绩会是最好的回应。
  “我会平衡好学习和训练的，季叔叔放心。”
  “嗯，时间到了，开饭吧。”
  落座时，季老爷子煞费苦心地将季寒骁和季凌云的座位隔得老远，生怕这对叔侄一言不合就在餐桌上动起手来。季凌洲则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季凌云，眼神闪烁，不知又在盘算什么。
  晚餐结束，苏星眠推着季寒骁准备离开。不出所料，那道清瘦的身影又跟了上来。
  她让季寒骁在路边稍等，自己快步走向季凌云，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季凌云，停下。别白费力气了，我不会让你跟我们去别墅的。” 照顾季凌轩那个小奶娃是情分，但季凌云已是成年人，她必须顾及季寒骁的感受。
  她微微低下头，声音沉静而清晰：“抱歉。” 那瓶被他攥了一下午的布丁，恐怕早已变质，就像他此刻无望的执着——她不是物品，无法被他强行攥在手心。
  苏星眠转身欲走，季凌云却猛地伸手想要阻拦，被她敏捷地侧身躲开。
  这个动作，仿佛击碎了季凌云脸上那层冰封的疏离面具。一丝裂痕在他眼底蔓延，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为什么……我不行？”
  “没有为什么。” 苏星眠斩钉截铁，头也不回地走向季寒骁。
  季凌云僵立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她和季寒骁相携离去。汹涌的、从未有过的骇浪在他沉寂多年的眼底疯狂翻腾。二十几年孤寂荒芜的生命里，第一次遇到想抓住的暖光，即使她是名义上的“四婶”，他也绝不会就此放手！等待无用，示弱无效，那么……就只剩下主动出击！
  ……
  第二天清晨，苏星眠推开窗户的第一件事，就是探身向外望去。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视野里——空空如也。很好，季凌云没在。
  他……终于想通了吧？昨晚的话已足够决绝。
  她心情轻快地下楼。季寒骁已在客厅沙发浏览财经新闻。就在她出现前几分钟，唐翼刚刚汇报完毕：“四爷，凌云少爷……昨晚连夜离开了。”
  “研究所的人接走的？” 季寒骁记得以往都是研究所专车接送。
  “不，是他自己离开的。”
  季寒骁滑动平板的指尖倏然顿住。一股微妙的警觉掠过心头。“盯紧他的动向，有任何异常，立刻报我。”
  “明白。”
  苏星眠对此毫不知情。早餐时，听季寒骁淡淡提及季凌云已离开，她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松了下来，长长舒了口气。说实话，应付季凌云远比应对顾枫困难百倍。他那双盛满纯粹需要和无声依赖的眼眸，总让她坚硬的心防产生动摇的缝隙。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研究所，却因季凌云的归来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风尘仆仆赶回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一封盖着鲜红指印的《调职申请书》拍在了最高领导的办公桌上——他要调回帝都总部！
  这无异于在研究所核心团队投下了一枚重磅炸弹！他当前参与的国家级重点项目已进入收尾阶段，他是无可争议的首席功臣！一旦试验圆满成功，他的名字必将登上最高级别的新闻，荣膺功勋勋章指日可待！
  在这个功成名就唾手可得的节骨眼上，他竟要主动退出团队？这不是将泼天的功劳拱手让人是什么？！
  一拨又一拨的领导轮番上阵，苦口婆心，软硬兼施：
  惜才者痛心疾首：“凌云啊，你是百年难遇的天才！离开一线，是国家科研的损失！”
  钦佩者晓之以理：“你付出了这么多，临门一脚放弃，太可惜了！该得的荣誉必须争取！”
  更有甚者，直接开出令人咋舌的条件：“房子、车子、票子，甚至你未来孩子的顶级教育资源，只要你开口，研究所全力解决！”
  然而，季凌云面对所有劝说，只有沉默和摇头。他的态度坚硬如磐石，只有一个要求：请领导以最快速度批复他的申请。
  面对这样一个意志坚决、能力超绝的天才，强留已是徒劳。领导们焦头烂额，只能暂时采取拖延战术。
  ……
  元旦假期最后一天，苏星眠和季寒骁回到了帝传校园。开学后，她马不停蹄地完成了剩余的期末考试，训练更是从未松懈。
  在最后一次内部测评中，她竟以惊人的速度一举打破了沉寂多年的省纪录！这成绩让顾枫欣喜若狂，对她寄予了前所未有的厚望。
  希望杯大学生游泳锦标赛的赛程正式公布。顾枫作为主教练，季寒骁以领队身份随行。而苏知意，在元旦短暂“休整”后，竟也若无其事地回到了代表队，仿佛之前的风波从未发生。
  队伍提前两天入驻了主办方统一安排的酒店。好在比赛就在帝都举行，省去了长途跋涉的辛苦。
  “希望杯”本身只是一个由企业赞助的大学生赛事，往年关注度平平。然而，这次因为教练席上坐着顾枫——这位自带热搜体质的超级富二代网红——赛事门票在开启预售通道后短短数小时内，便被抢购一空！
  社交媒体上，晒票打卡、艾特顾枫的帖子铺天盖地：
  “抢到票了！前排围观顾少带队员！[票根.jpg] @顾枫”
  “我倒要看看，顾大少教出来的队员是不是和他一样帅？[狗头] @顾枫”
  顾枫出身顶级豪门，背后更有顾月这样的超级大佬撑腰，从小到大字典里就没有“怕”字。在网上更是出了名的“怼王”，遇到看不惯的，管你是谁，照怼不误。这种“真性情”为他积累了海量粉丝的同时，也招致了数量庞大的黑粉。
  比赛前夕，黑粉们早已摩拳擦掌，唱衰声此起彼伏：
  “坐等顾枫翻车现场！他游得好我认，教队员？呵呵，别误人子弟就不错了！”
  “之前不是有通稿吹游泳队还有个隐藏大佬吗？人呢？连个名字都扒不出来？”
  “八成是顾枫自己买的通稿炒热度吧？坐等打脸！”
  事实上，那些关于“大佬”的零星报道还真不是顾枫的手笔，而是季寒骁出于保护苏星眠校园生活清净的目的，早早派人清理了痕迹。然而，这次“希望杯”面向全国直播，只要季寒骁出现在教练席镜头里，他的身份恐怕就再也藏不住了。
  比赛前夜，苏星眠怀着些许紧张和期待，敲响了季寒骁酒店套房的门。
  门内沉寂了片刻，才被缓缓拉开。
  氤氲的水汽率先涌出，紧接着，男人精壮的上半身撞入苏星眠的眼帘——湿漉漉的黑发滴着水，晶莹的水珠沿着壁垒分明的胸肌和腹肌线条蜿蜒滑落，没入腰间堪堪围着的白色浴巾。他坐在轮椅上，深邃的眼眸带着刚出浴的慵懒和一丝被打扰的询问，看向门外的她。
  苏星眠瞬间呆住，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红晕，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四哥……你……你在洗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