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离不开谁

  得益于之前的订婚宴和老爷子时不时的“召唤”，苏星眠这个资深路痴，对从季寒骁的别墅通往老爷子居所的这条路，竟也奇迹般地熟稔起来。
  沿着主路一路骑行到底，眼前豁然开朗。季老爷子的别墅前，是一片精心营造的中式园林。假山嶙峋，流水潺潺，小桥飞跨，雕花屏风掩映，青石台阶蜿蜒……处处透着古韵与匠心。
  别墅主体亦是恢弘大气的中式风格，庄重肃穆，沉淀着岁月的威严。
  苏星眠饶有兴致地欣赏片刻，将鹅黄色的小自行车随意停在门口，步履轻快地穿过庭院。
  老爷子早有明示，她在此处出入自由。沿途的佣人见到她，皆垂首恭立，态度恭谨。
  庄园的老管家常年坐镇于此。虽年岁已高，一身挺括的深色唐装衬得他身姿笔挺，精神矍铄。他迎面走来，金丝眼镜的镜片微光一闪，镜腿垂下的细金链平添几分儒雅。他在苏星眠几步外站定，躬身行礼的动作标准得如同教科书，带着时光沉淀的优雅：“苏小姐，老爷子在湖心亭，请随我来。”
  面对这位年岁比大伯季宸淮还长的老管家，苏星眠态度十分敬重，柔声应道：“辛苦您了。”
  老管家直起身，推了推眼镜，笑容温和得体：“苏小姐客气。”
  跟随他穿过曲折的回廊，不过几分钟，一片开阔的水域映入眼帘。水波之上，一座飞檐翘角、气势巍峨的凉亭静静伫立。
  亭内，石桌上摆着未落子的棋盘，铺着软垫的石椅透着闲适。季老爷子此刻收敛了所有上位者的威压，眯着眼，神情悠然，仿若寻常的退休老人。
  而他身旁，坐着的正是季凌泽。他仍穿着昨日的衣服，但身上那些张扬的配饰已消失无踪，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俊脸白皙，乍看之下，竟显出几分难得的乖巧。
  他手中执着一把素面折扇，正一边为老爷子轻轻扇风，一边眉飞色舞、口若悬河。
  老管家在通往凉亭的浮桥前停下脚步，微微欠身：“苏小姐，您请。”并未再跟随。
  亭中的季凌泽浑然未觉，一心扑在如何打动老爷子这件事上。
  “爷爷，我都规划好了！再有一年就高考，我现在就收心，头悬梁锥刺股，拼死也得把成绩提上去！虽然比不上四叔和凌洲哥那样上国际顶尖学府，但起码也得考个响当当的一本！”他语气激昂，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热血。
  季老爷子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嗯，有这份心气是好的。到时候，记得把录取通知书拿来给爷爷瞧瞧。”
  “没问题！”季凌泽拍胸脯保证，又试探着问，“爷爷，您觉得我学金融怎么样？以后进公司，也能给凌洲哥搭把手。”
  提到公司，老爷子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若季寒骁康健……季家何愁后继无人？凌洲那孩子，终究还是欠些火候。正是这份差距，让他迟迟难下决断。
  二房那个，醉心科研，无意商海。季浩然，烂泥扶不上墙。季凌轩，年纪太小……细数下来，眼前这个刚收拢了爪牙、似乎“幡然醒悟”的季凌泽，倒成了唯一有点希望的选择。
  可老爷子看着他长大，深知其叛逆跳脱的性子，不敢轻信。
  “你有这份心，爷爷欣慰。”老爷子声音悠缓，“但季家这艘船，未必需要把所有子孙都绑在桅杆上。”家族荣誉感固然重要，自由发展也未尝不可，像他二女儿在国外不也闯出了名堂？
  季凌泽一听，心猛地一沉！他现在不怕爷爷管束，就怕爷爷放弃啊！
  他立刻把胸膛拍得咚咚作响，急切地表忠心：“爷爷！我不觉得是牺牲！您要是不信，不如……不如让我搬来您这儿住！有您老坐镇监督，我保证不敢懈怠半分！”
  季老爷子抬手示意他停下扇风的动作，略显惊奇：“凌泽，你真愿意跟我这个老头子同住？我记得你父亲总说你爱热闹，性子野。”
  季凌泽挠挠头，露出一个“腼腆”的笑：“那都是以前不懂事嘛！我现在真改了！再说爷爷您精神矍铄，哪里老了？还有……”他顿了顿，像是有些难以启齿，“我之前住在四叔那儿……四婶她……总打扰我学习。”
  “哦？”老爷子挑眉。
  “真的！”季凌泽仿佛找到了诉苦对象，晃着老爷子的胳膊，忍着不适撒娇，“去哪都非要带上我！我不是怪四婶，可我高三了啊爷爷，时间多宝贵！您帮我说说情，让四婶放过我吧？”
  就在季老爷子沉吟思索之际，苏星眠已然悄无声息地踏过浮桥，步入了凉亭。
  “叔叔，凌泽侄子，”她笑靥如花，声音清脆如珠落玉盘，瞬间打破了亭中的气氛，“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季凌泽背对着浮桥，正说得投入，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他一个激灵，差点从石凳上弹起来！
  。“你……你怎么走路没声音的？！”他心虚地脱口而出。
  “平底鞋呀。”苏星眠俏皮地晃了晃脚上轻便的鞋子。高个子骑车，自然是怎么舒服怎么来。
  “眠眠来了？”季老爷子脸上露出真切的笑意，拍拍身边的位置，“快坐。凌泽这孩子，怕我闷，正陪我说说话呢。”
  苏星眠从善如流地坐下，仿佛对刚才的“告状”毫不知情，笑吟吟地顺着老爷子的话说：“那可巧了，我正找他呢。凌泽啊……”她一开口，季凌泽心中警铃大作！
  果然，只听她语带亲昵，不容置疑地道：“跟四婶婶回去吧。”
  季凌泽瞬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往老爷子身后缩：“我不！爷爷您看！我说的没错吧？四婶她就离不开我！”
  这话意有所指，带着几分诛心的暧昧。苏星眠虽顶着长辈名头，毕竟才十八岁，少年少女整天形影不离，季寒骁会怎么想？
  季老爷子目光淡淡地扫过苏星眠，带着审视的意味。寻常小姑娘被这样一看，怕是早慌了神。
  可苏星眠神色自若，那双清泉般的眸子迎上老爷子的目光，非但不见慌乱，反而弯成了月牙儿，红唇轻启，语带促狭：
  “凌泽侄子，你这说的什么话？明明就是你——离不开婶婶我呀。”
  季凌泽：“！！！”
  他彻底懵了，眼珠子瞪得溜圆，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
  这剧本不对啊！她不应该立刻指责他背信弃义、不守承诺吗？这……这倒打一耙、颠倒黑白的本事是跟谁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