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迟到的真相

  对上林庆国的视线，萧熠点点头，而宁昭瑶则是从茶几上摆放的那卷卫生纸上撕下来一些，递给了林庆国。

  “林叔叔。”宁昭瑶强忍着想要流泪的冲动，红着眼睛解释道，“事实的真相，其实并不是其他人认为的那样，林姐姐她……真的是很棒的一个人。”

  林庆国看了眼宁昭瑶递过来的纸，却并没有接。

  “国家发的抚恤金？”林庆国冷笑了一声，“这么说，她死了？”

  萧熠与宁昭瑶同时点了点头。

  “……死了……死了好啊！”

  林庆国在愣了几秒后，忽然放声大笑，眼泪再次从眼角流下，只是让人无法分清他到底是因为林青之死开心到流泪，还是因为骤然听到这个噩耗而伤心。

  宁昭瑶被林庆国这突如其来的笑声弄得手足无措，下意识地看向萧熠，眼神里满是无措。

  萧熠也皱紧了眉，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林庆国，眼神里带着理解与沉痛。

  笑声渐渐停歇，林庆国抹了把脸，指尖蹭得满脸都是泪痕，可他紧跟着说出来的话，却是冰冷至极。

  “还抚恤金？就她那德行，她配吗！就算林青因为做了一件好事付出了生命，那也无法盖住她过去的问题！好人因为做错一件事就能被千夫所指，凭什么品行败坏的人，因为做了一次好事就能被称作浪子回头？

  这钱，她不配得到，更不配被正名，萧警官你拿回去，国家的钱，更应该发给那些为国为民而牺牲的真正英雄的手里！”

  虽然萧熠与宁昭瑶心底都为林庆国的大义而有所触动，毕竟从他现在生活的环境来看，并不是多富裕，能在这种境况下还能做到拒绝到手的钱，也难怪能培养出林青那样的女儿。

  但……

  林青这十年里所遭受的非议与误解已经够多了，虽然不能在她牺牲后彻底公开她的事迹，但至少不能让她再被家人误解。

  “林叔叔，眼见就一定为真吗？林姐姐是您的亲女儿，她是怎样的一个人，您应该很清楚。”

  宁昭瑶的声音并不高，但语气却透着隐忍的怒意与急切，“林姐姐是一名称职的人民警察，她只是为了执行任务而已，除了对你们有亏欠，她就没对不起过任何人！”

  林庆国闻言一愣，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又被愤怒取代：“执行任务？什么任务需要她抛家弃父弃母，需要她穿得花枝招展去陪那些老男人，甚至连自己亲妈最后一面都不愿回来看一眼！”

  萧熠深吸一口气，拿起档案袋缓缓打开：“林叔叔，我们说再多，都不如您自己亲自看看这些证明。”

  说话间，一张照片掉了出来，不是林青穿警服的样子，而是年轻时候的她穿着暴露的吊带裙，化着浓妆，跟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并肩走在昏暗的巷子里，神情警惕却又带着刻意的谄媚。

  林庆国看到这张照片，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伸手就要去撕，却被萧熠按住了手。

  “您先听我说，”萧熠语气沉重地说道，“这张照片，是林青接受组织安排，第一次执行任务时被人拍下的，她身边的那个人，是名毒贩。

  十年前轰动全国的那个以“虎哥”为首的贩毒案，您应该有印象吧？能抓获那个犯罪团伙，林青居首功。”

  紧跟着，萧熠又将那张写着宣誓词的身份资料、其他证明继续往外拿。

  在抬头看了眼林庆国震惊的眼神后，萧熠继续说道：“卧底任务很危险，尤其是像林青那种工作性质，她跟您撇清关系，只是不想连累您而已。

  毒贩的报复手段很多，他们那些人连警察都敢杀，更别说您一个普通人了。您说十年前与林青断了关系，可根据我们所掌握的资料，您知道这十年里，她每年都会托人给您寄生活费，只是不敢留下自己的名字。而您妻子住院时治疗费用，虽然她没有办法露面，可依旧还是她凑齐的。”

  “……不、不是小李筹齐的吗？”

  “如果不匿名捐款，李铮跟您会收下这些钱吗？”萧熠眸色一黯，“李铮有自己的女儿要养，也做不到不顾一切。”

  “你们现在告诉我……这才是真相？”

  林庆国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怔怔地看着萧熠，嘴唇哆嗦着，刚才的怒火与鄙夷瞬间被茫然取代，像个迷路的孩子。

  屋里静得可怕，只有窗外风吹过树叶的 “沙沙” 声，衬得这寂静愈发沉重。

  萧熠点点头，从档案袋里拿出一份盖着警署公章的卧底任务认定书、一沓厚厚的功勋记录，还有一张林青的牺牲证明。

  “这些都是证据。”萧熠一页页翻着资料，指尖划过那些记录着林青功绩的文字，“您可以不相信我们的话，但这些文件证明，做不了假。”

  林庆国颤抖着手终于愿意接过萧熠递过来那些文件证明，明明只是一沓不算重的纸张而已，如今在他手里却沉甸甸地如同一块千斤重石。

  看着那些文件，他浑浊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怀疑、痛苦，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

  他一页一页地翻看着，动作缓慢而笨拙，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上面的每一个字、每一个印章。

  卧底任务认定书的鲜红公章刺得他眼睛生疼，功勋记录上密密麻麻的功绩条目，像是一根根针，扎进他的心里，让他想起自己骂女儿“不知廉耻”时的愤怒模样。

  那时候，青儿的心里，得多难受啊！

  当翻到最后一页，一张盖着警署公章的牺牲证明映入眼帘，旁边还附着一张照片。

  已到中年的林青身着笔挺的警服，胸前佩戴着熠熠生辉的军功章，安详地躺在水晶棺中。

  她的眉眼间褪去了年少的青涩，多了几分坚毅与从容，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像是完成了毕生的使命，终于可以卸下所有伪装，安心长眠。

  “青…… 青儿……”

  林庆国的声音破碎而沙哑，浑浊的泪水终于忍不住再次从眼中滚落，大颗大颗地砸在牺牲证明上，打在了“林青”两个字上。

  他伸出粗糙、颤抖的手指，想要触碰照片上女儿的脸颊，却又在指尖即将碰到纸面时停住，仿佛怕惊扰了她的安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