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番外二：两个小爱的对话 年长者的教导

  多深的怨……不是, 多深的君臣情谊啊。

  年长的帝王笔尖一顿，颇觉好笑地听到，对面的“未成年”笑归笑, 也完全没忘记要把这些话说得详细一些，唯恐她在笔下记载有所错漏。

  这看热闹的心情简直是溢于言表。

  仿佛她也很乐于看到，另外一条时间线的桓玄能够收到这份特殊的礼物，被告知他在另外一个世界到底有多么社死。

  想来也对。

  都有天幕这种比穿越还不科学的东西出现了，怎么就不能有一个地府，还能接收到地上的信息呢。

  “……天幕说，但凡接到你的邀约前来的，不是桓玄这种年轻人，可能都达不成你的目的。大大的忠臣！”

  “……会稽虞氏原本对桓玄的态度还可以的, 结果被他自己一刀两断了。”

  “对了, 还有最有意思的一点, 天幕提到了你在建康举办的第一次科举，把各方取用人才的事情也说了。”

  年长的帝王眉头一挑：“怎么说的？”

  “说你在垃圾分类呢，司马德文就是一号垃圾桶，摆了一堆稀烂的垃圾, 顶上装饰了一个漂亮的尖。桓玄就是二号垃圾桶, 装了一堆暂时用不上的人, 到了要开发岭南的时候，直接一股脑倒了下去。你是不知道，楚侯听到垃圾分类的时候，虽然并不能完全和我们一样理解这说法，但他的表情有多好笑。”

  对面也笑了：“所以, 在你的那个世界, 他变成了你真正的忠臣, 而不是加引号的。”

  “是，龙亢桓氏倾尽家资，打造了一批航船，先是向北抵达了辽东，替我收服了燕国余党，现在又已开始跑从扬州到广州的航线。楚侯居功至伟。”

  年长的帝王顿时会意：“这也算是用另一种方式捐献财产给国库，从而免于被清算了。看起来你在那边杀士族杀得不比我手软？”

  王神爱比划了个暂停的手势：“你说了，刚才已经是最后的问题了，现在是我来发问的时候。”

  她向镜子靠近了些，让对面看清了她充满求知欲的眼神。

  对面无奈了：“……你问吧。”

  “可能问题会有点冒犯也没关系？”

  “按你所说，你连皇帝都一剑抹了脖子，你是这种瞻前顾后的人吗？”

  王神爱摇头：“但问别人和问另一个自己，是不一样的。”

  “那你不必有什么顾虑，尽管发问吧。”

  王神爱问道：“我在第一次杀人的时候，因为天幕的影响，迫切地需要求生，不敢想太多的东西，你呢？”

  “有没有天幕，在这个时代，一样都是求生。”在听到这个问题的刹那，她目光有一瞬变得悠远，“不过那已经是有些年头的事情了，再让我从头去想，我也有些想不起来了。”

  王神爱眨了眨眼睛：“可你不是有日记吗？天幕上出土还展示出来的没多少，说不定就有这段记载呢。”

  对面顿时额角一跳：“恕我直言，你的燕国地图可以不用这么短！”

  好哇，什么想要看她第一次杀人是什么想法？

  她压根就是想要看另外一个自己早期的日记！可能还不止是想要看一页两页，而是想要看剩下的全部。

  简直是……好吧，如出一辙的无赖。

  王神爱追问：“不能看？”

  “不能，只可以问问题。”

  年轻的皇帝颇为遗憾地叹了口气，意识到自己的小算盘无法得逞了，只能转而问道：“那换个问题吧，你觉得最影响你心态的转折点是哪个？”

  对面轻嗤了一声：“又是一个讨巧的问法。”

  天幕一定提及过她所经历的大事件，但学过历史的人都知道，真实的历史一定和被后人装饰过的样子不同，身处其中的人所思所想，也会与后世大相径庭。

  由她亲口断言，到底什么事情是最重要的，和后世一定不同。

  她问道：“只按照你看天幕的理解，会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王神爱思忖了一下，答道：“纯粹从观影的角度看，应该是王恭撤兵的那次吧，天幕说，你是自此开始对世家彻底失望，所以有了后面的那句天街踏尽公卿骨，可以说是政治事业的真正起点。但从我的角度来说，因为这句话不算原创，我们也不是原版的王神爱，这个转折没有那么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可能会打一点折扣。”

  对面哂笑：“你说得对，这件事打醒了我，也让我想要自己掌权，可排出个最字的话，它还差了点分量。”

  她轻轻地叹了口气，拍了拍眼前的纸张：“非要说的话，可能是桓玄的那一剑。这一剑，才是真的把我捅清醒了。说他是忠臣倒也没有错。”

  “不曾亲身经历的时候，我觉得权术就是把控着人心，尤其是这个时代多见的被利益欲望熏陶的心，居中调拨，借力打力，利用他们对女人的轻视翻云覆雨，简直是一条捷径，一条让我可以把很多人当成傻子一般玩弄的捷径。”

  “但不是人人都是司马德宗这样的傻子。当人能分清楚寒暑的时候，就诞生了自己的其他想法，善也好，恶也好，很多想法都充满了随机性。把别人当傻子，就容易被泥头车直接撞过来。运气好还能如我这般，继续把桓玄蒙骗过去，只是留下了些后遗症，运气不好，只怕当场就已死了，哪还有后面的事情。”

  “我可以谋划天下，但不能是将自己永远摆在一个拉扯丝线的旁观者位置，来考量这个计谋到底能否执行。也不能用区区几个词框定了一个人的属性，就把他摆上了舞台来操纵。”

  “从桓玄的谋士，变成争夺至高权柄的太后，乃至于后面的大应帝王时，我一直在提醒这一点。所谓的规划周全的计划，切中腹心的说辞，都不是万能的。”

  “所以在这个经验的影响下，我干了一件坏事，用野路子来对抗这样的意外。”年长的帝王微微抬起了唇角，露出了一个恶劣的笑容，“天幕只告诉你，我和我的刘大将军君臣相得，刘裕也得到了善终，但没有告诉你，在覆灭关中的庆功宴上，我让人往他的酒水中加了一味药，让他不仅因为早年的经历坎坷，和妻子只有义明一个孩子，将来也只能有这一个孩子。”

  “我不会允许，在我们所知道的历史里那几个发癫的南朝宋皇帝诞生，跟只野猪一样突然撞上来。”

  “当我决定由自己来做皇帝的那一刻，什么之前准备扶持刘裕上位的想法，全都被丢去了垃圾桶里，只需要考虑，他作为一个臣子，最后能走到哪一步。”

  “等等……你在想什么？”

  她一边说，一边发觉，对面的王神爱已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听她这么问，年轻的王神爱立刻一本正经地答道：“我在考虑，因为天幕的影响，我这里投降过来的燕国宗室，比你的那个世界更多，但这个姓氏的人你也是知道的，人人都想过一把皇帝的瘾，是不是应该再给他们加点限制。”

  年长的皇帝好悬没忍住，直接翻了个白眼：“……”

  这现学现卖的是不是也太快了！

  说的是让她别用算无遗策的优越感来算计人，不是让她当绝育小能手。

  “我那是最开始没彻底掌权的时候才干出来的事情，你现在已是天幕钦定的天下之主，还亲自见证了杀死拓跋珪，接手关中的战事……”

  “那也得防着点这些人。魔法晋书都写不完他们的离谱故事。就拿姚兴来说吧，原本觉得他听起来像是他父亲的基因突变，直接从拟人回归到了正常的状态，结果他在某些时候还是会表演一下类人群星闪耀时，和永远会掉进同一个坑里。”

  “也不知道这活像是要促成人性扭曲的风水，到底要等到各地的书院依靠传道受业调整多久，才能真正恢复过来。”

  对面安慰道：“那你大可以放心了，到二十年后，对于这个时代来说，就已经是几乎换了一批人了，风气自然大有改观。”

  二十年，按照十年树人的说法，都已经是两个周期了。

  就像她此刻的治下，若是直接行走在街巷之中，和她刚刚穿越时所见，已是截然不同的风貌。

  王神爱听得出来，她这句话中有多少笃定，也不由自主地露出了几分笑意。“你说的大有改观，是已经迁都了吗？”

  “不！要迁都，起码要再过十年，北方的秩序重建不是这么容易办到的事情，不过洛阳已经算是西都了。”

  “那——”

  王神爱想了想，问出了最后一个她很好奇的问题：“你的继承人到底是亲生还是收养的？你不知道，就因为天幕没给出个明确的答案，近来有不少人想要试着碰瓷，让我突然捡到一个继承人……”

  “幸好我还未成年，要不然简直不敢想象这些人有多烦。”

  年长的帝王笑了：“这么有意思的话，那就容我不告诉你了。毕竟，看着你比我早平定天下，我也是会羡慕嫉妒的，总得给你找点麻烦才好。”

  她已经提前告诉了那个年轻的自己不少消息，甚至她的履历就是天幕对另一个自己的警醒，或许，保留一点未知，会更有意思。

  她眸光一转，又认真问道：“对了，你真的不考虑来当我的继承人吗？”

  隔着镜子，她望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自己，眼神里已不免透出了几分遗憾，“讲真的，你都能见到天幕了，说不定许许愿，真的能办到呢？”

  这真是个让人心动的想法。

  谁让，哪怕是走了另外的一条路，那果然还是殊途同归的另一个自己，也比任何人都让她觉得满意。

  她更是无比庆幸，她有这样的机会，和对方有这样一次简短，却注定会牢记的交流。

  不过可惜了……

  年长的帝王望着对面不知如何作答的窘迫，终于先一步改了口：“行了，还是回到正题吧，还有什么问题，继续问来，趁着——”

  “趁着这镜子还能连接两个不同的时空。”

  让她仗着自己的年龄和经历，再教给对面一点东西。

  *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开始后日谈

  自己给自己当继承人，称呼不好弄，不考虑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