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荷塘一日游

  “这莲蓬长得真好，离开前再买几个带回家给阿爹小爹尝尝。”林磊把去皮的米色莲子放在月哥儿手心，月哥儿再掰开去掉嫩绿色的莲芯，这才放进嘴里吃掉。
  青嫩莲蓬比汉子拳头大，莲子颗颗饱满，密密实实嵌在莲蓬里，只露出灰点。
  周舟盯着冒头灰点看久了眼晕，他挤出一颗莲子上嘴咬开。莲蓬真神奇啊，怎么会有植物这么会长呢，一个莲子一个小坑，不多不少，再被圆形的莲蓬兜着，可爱好看。
  武宁吃莲子很灵活，捏住莲子用牙齿咬一圈，轻轻一扯，半个青皮脱出来，吐掉后，咬住米色果实手指再扯掉另一半青皮，一口一个，嚼得“咔呲”响。
  “宁宁，莲心不苦吗？”月哥儿问他。
  林淼回答：“有点苦，脆嫩好吃。”他和武宁一样吃莲子速度很快，其他几人慢慢去皮时，他俩还能边嗑边看远处荷塘风景。
  周舟抱住郑则手臂探头说：“月哥儿，莲心是青黄色的就不苦，很嫩的。”他的手掌窝成小碗，里头装了一手嫩绿色莲心。
  郑则垂眼看他，把探出的脑袋托回去，最后一颗掰开的米白色莲子喂进对方嘴里后，郑则低头把他手里的莲心一口抛嘴里。
  周舟嚼着脆甜的莲子，笑眯眯问：“苦不苦？”
  郑则点点头。
  人手一个莲蓬吃完，拍拍手清理衣摆，几人决定先去村码头打听打听，问完正事再回荷塘租船。
  河尾村的码头距离荷塘有一路，郑则想了想，转头问道：“你们是想在这头玩儿，还是一起去码头？”
  三个哥儿相互看看，都说要留在荷塘这边玩。
  郑则指着刚刚买莲蓬的草棚子，说不要离这附近太远，等他们回来，大家再一起去租船。
  汉子们离开后，哥儿们往附近荷塘走。
  日头渐高，游人渐多，大人驻足田埂观赏谈论，小孩嚷叫着要买莲蓬吃，四处人声嘈杂，热闹一片。
  月哥儿看人看景目不暇接，感叹道：“真热闹啊，村子安排这么多花样呢！”
  村民们在荷塘边架起凉棚，里头铺有草席或竹榻供有人租赁乘凉，可以坐着或躺着歇息。
  “爽脆凉拌藕片，好吃爽口！”
  “小哥儿，酸酸甜甜的酸梅汤，要来一碗吗？”
  路边多处草棚，除了卖新鲜荷花和莲子，还有凉拌花香藕片，绿豆粥、酸梅汤、荷叶茶等消暑小食，本村小孩看惯荷花并不新奇，留在自家摊位大声吆喝，招揽游客。
  武宁凑近看，洁白的藕片拌上蒜泥辣椒和看不出是什么的绿色香料，红绿青白装在棕色的大陶盆里，充满食欲。武宁咽咽口水，他就爱吃辣爽的，“多少钱一份？”
  年轻夫郎和气笑道：“三文钱一份，”他指了指叠放在一旁的荷叶说，“装在荷叶里您可以捧着边走边吃。”
  武宁当即掏出钱袋取了三个铜板，给之前，他咧着洁白牙齿商量：“要一份，多给我两根签子呗~”
  东西要一起分着吃才好吃！
  浅水荷田水位低，村民踩在里头摸田螺摘早熟藕。荷叶荷花伸展至田埂边，游人能凑近观赏触摸，有的人直接蹲在田埂边与田里劳作的村民交谈。
  周舟和月哥儿在不远处看人摸螺，泥水浑浊，传来阵阵泥腥味，不过天晴，开心热闹，两人都没在意这点味儿。
  羡慕呀，周舟来回不停沿着田埂走动，尤其听到“咵啦”的一把把田螺往岸边木桶里抛时，他更是心痒痒。
  “来，吃！”武宁捧着荷叶走来说道。
  “谢谢宁宁！”周舟捏起签子从藕片洞洞里挑起来咬住，脆嫩爽辣，还有点甜，“好吃，嫩藕好吃。”
  月哥儿也跟着点点头，夏天吃一碟这样的凉拌菜挺好。
  三人走在塘边，武宁长得高看得远，他突然指着远处说：“还能钓鱼呢！”
  有人静坐于远处塘边石头，守着鱼竿目不斜视。
  塘边荷叶高伸，周舟努力踮脚张望。有一位挽裤脚戴草帽的阿爷抱着满怀莲蓬路过，闻言笑道：“荷塘里头养鱼咧，几位小哥儿要不要钓鱼，我家荷塘在前面，也有适合钓鱼的安静地方。”
  这里钓鱼收钱！三人想起杨柳岸一条鱼也钓不上来的经历，相互看看，连连摇头。
  有钱没钱，都不能这么浪费钱啊。
  深水荷塘水位深，较为危险，有巡逻村民不停四处敲锣提醒：切勿私自下水。若不租船游玩，可观看村民采莲摘荷，老者撑船，少女采莲，船只穿梭于碧绿荷叶间，赏心悦目充满生活趣味。
  粉白荷花开得正盛，花瓣舒展花心嫩黄，月哥儿沉浸观赏眼前荷花，出来走一趟真好啊，精神愉悦，人都变得轻盈了。
  武宁撑膝问不远处割荷花苞的妇人：“姐姐，若是租你家船只，想试一试割荷花莲蓬的话，怎么算钱？”
  妇人用竹竿往水里一插，扶着歇息，三个小哥儿年岁不大，瞧着是结伴来玩的，她笑道：“上船一人十文钱，船不多，划一个时辰就要喊你们上来换人了。”
  妇人劳作一上午，草帽下额头沁出汗水，她抓起脖上布巾擦擦脸，继续道：“莲蓬荷花可以割，但带走就得另外算钱了。”
  好吧。一人十文，划一个时辰，两个人上船就二十文了，那还真挺贵的。
  周舟灵光一闪，探头就问：“姐姐姐姐，你家招不招小工啊，给你割一天荷花莲蓬有多少工钱？”
  反正都是划船，反正都是割荷花，反正都是在船上看风景，做小工还有钱赚咧！
  荷花塘另一侧有荷叶摇动，水波泛起，慢慢划出一只小船，船上有一位撑竹竿的阿伯和一位坐船尾的年轻汉子，两人明显是听了他们说话，阿伯朗声笑道：“你这小哥儿，脑子真是灵光，当我家小工干活要从早到晚咧，能不能受得住辛苦？”
  妇人擦擦汗也笑着看他，是一家三口。
  周舟就有点不好意思了，武宁摆手说道：“我弟弟受不住辛苦，他不干活，他说笑的！”
  可干不了啊，要是郑则回来知道弟弟上船给人割荷花干活，肯定要问他了。
  不过汉子们怎么还没回来？
  汉子们已经在码头转悠了。
  河尾村码头比白石滩码头要小，也更加简陋。
  码头河岸没有规整砌筑的石阶，只在靠岸的水里敲下几排结实粗大的木桩用于揽绳。岸边延伸水面几米处，用竹子搭建起几米平台，方便船只装货卸货。
  靠岸小木船长度不过丈余，与白石滩的打渔船小一圈。有的小船放好整齐娇嫩的荷花准备出发，有的小船什么都没装，船仓放着渔网鱼篓鱼叉等工具。
  稍大点的货船停了几艘，像模像样，船体规整，有简易船舱，船夫正从船上卸柴捆。
  更大的船只就没有了。
  “卖鱼，一条渔船吃不完啊......”郑则看了一会儿返回河岸。
  岸边栽种好几棵槐榆，树冠蓬大，供人荫凉。码头沿岸平坦处，相隔几步就有摊位，竹篾席上摆满一堆堆叠放的荷花苞、荷叶莲蓬等；早熟藕成筐摆在地上。
  码头比郑则想象热闹，靠苦力吃饭的脚夫在卸货平台与河岸来回搬运，简易茶摊卖大碗荷叶茶，草棚支起锅卖煮花生热馒头等。
  此时清晨已过，鱼贩们的摊位上，鱼所剩无几，船夫在树下歇息，偶尔和相熟的人闲聊几句。
  林磊这里看看那里瞧瞧，四处逛了一圈回来，叉腰说道：“我就说河尾村有钱！他们什么都有卖。”
  河尾村只邻水不靠山，没有更多田地种粮食。因为船只来往，与其他地界的人交流更多，村民性格大胆开放，抓住一切机会做生意卖东西。
  林淼抱胸赞同：“是有钱，沿河村子的村民脑子灵光，什么都卖点。”
  三人站在岸边说话，停船平台那头有人惊讶道：“郑则？”
  郑则转身看，展颜笑道：“观峰，不是回家相看吗，怎么又跑船上做事了。”
  “嗐，别提了，”唐观峰走到三人面前打招呼，他身后陆陆续续走来几个上岸歇脚的船夫，个个拍打他后背先走到前面去了，唐观峰坦然笑道：“没相上，我出来躲躲。”
  亲事到底私密，郑则也没追着问。
  得知三人来码头打听摆摊费用，唐观峰指着前方说：“就后院支起一张桌子那家，去那儿交钱，五文钱卖一天。”
  几人齐齐回身看，附近有几户临河而居的人家，其中一户后院对着码头。
  “河尾村指派他家收钱，平日摆摊若有争执纠纷，也可以找他们协商。”
  林淼突然想到一事，问道：“你们的船收不收鱼？想跟你打听打听秋天鱼价 。”
  唐观峰家里田地不算多，他很早就来河尾村找活干，一开始只是帮船只卸货搬货，时间一久慢慢与来往船只相熟，后来得知有货船找人做事，被选上后他便一直留下了。
  林家兄弟认识他，不算相熟，住在他家附近的郑则偶尔见面会能聊两句。
  唐观峰点头：“往年都收，不过鱼多价贱，下河村与河尾村秋天也卖鱼，大多六到八文一斤，也看什么鱼。现在说不准，得看船主意思。”
  他好奇道：“你们田里养鱼真成了？”
  响水村郑家林家等几户在田里养鱼，这事他听爹娘提过一两句，但先前没人养过，村里人谨慎，打算先观望观望。
  郑则说今年没经验，养的鱼不怎么大。
  几人在码头聊了好一会儿，唐观峰走前相约下次一起喝酒。
  林磊挠头小声道：“秋天鱼价比我们冬末捞的鱼还便宜......”
  林淼：“冬末鲜鱼少，价格自然高些。”
  三人又向码头摆摊的村民打听去年秋天鱼价，问了几人，价格都一样。
  郑则仰头看天色：“回去找他们吧。”
  离开前在小摊花几文钱买了煮花生和馒头，热腾腾用荷叶裹住，几人原路返回。
  临近正午，荷塘边游玩的人兴致不减，阳光逐渐烫人，大人唤回欢声玩闹的孩子，让他们喝喝水歇一歇。
  哥儿们围坐凉棚吃东西，周舟头上倒盖一张荷叶，是他嘴甜和人家讲价一文钱三张买下来的。
  郑则远远瞧见他起身跑到人家小食摊，不知买份什么东西，捧着快步跑回凉棚。
  周舟今日穿了一身浅青色衣裳，脑袋上的荷叶柄一晃一晃，活脱脱像只小青蛙。
  “再来再来！”周舟把荷叶摊开。
  月哥儿拿起一片香香脆脆的金黄色片状食物，“怎么想到的呀，炸酥荷花瓣，撒辣椒面，吃着有一点荷花香。”
  武宁说：“嗯，挺特别的，不过我还是更喜欢凉拌藕片！”
  生怕汉子们找不到人，他们在荷塘边看村民割荷花，接着逛完所有摆摊的草棚子才返回原地。
  郑则走近时就听到周舟说：“......怎么还不回来呀，我还想喝莲子糖水呢！”
  不能再吃独食了，愧疚感强烈。
  武宁把最后一片炸荷花丢进嘴里，起身拍拍手，大方开口：“大哥给你买！糖水是吧，凉拌藕片再来一份！”
  林淼走最后，但他最先出声：“宁宁。”
  武宁一回头，猛地发现真正的大哥回来了，正表情戏谑地站他身后。走路怎么没声音啊！武宁尴尬，转而说起别的：“林淼，你买了什么啊......”
  林磊幸灾乐祸越过郑则，走到月哥儿身边摇摇手里的荷叶包裹，语气欠欠：“哥给你买~”
  月哥儿无奈，这人好不了几天就要犯这么一下，他怕两人吵起来，附耳对石头交代几句，后者起身往糖水摊去了。
  郑则捏住周舟头上的荷叶柄，稍稍提起旋转，立马被他抬手按住：“不要动，等会儿坐船我还要戴呢！”
  把码头买来的吃食放下，郑则和林淼去小食摊一人两碗糖水端回来了。
  外头艳阳高照，六人围坐吃东西，一边说码头的事，一边商量什么时候坐船。
  半个馒头下肚，周舟就摇头不要了，转而掰开花生吃。咸咸糯糯，耐嚼好吃。
  林磊双手撑在身后望向荷塘，伸在竹席外的双腿悠闲摇晃，他说：“日头这么毒，晚点再坐船吧？”
  武宁抓住机会，刚想怼他凉棚是花钱租的！荷塘那头突然四面八方惊慌蹿出来好多人，扬面一度壮观。
  几人直起身子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凉棚外的地面晕开深色圆点，数量渐渐增多。
  孩童边跑边喊：“下雨啦下雨啦——”
  原是下雨了。
  真新奇，晴空万里的艳阳天竟然下起雨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