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出远门，谁哄谁

  没等武宁出声呛人，在堂屋的武婶子先一步喊丈夫：“回来吧，你嗓子不舒服就喝点水，身子不舒服就去沈大夫家看看，咳啥咳。”

  武宁挂在窗口跟着乐，低头对他爹说：“咳啥咳。”

  林淼笑笑，喊了爹娘后快步跑上楼梯。

  一楼小房间住暖和，冬天夫夫俩已经搬下去住，可白日更喜欢上二楼休息，这儿宽敞，窗户风景好，房里放了一把躺椅天天躺着看天。可惜二楼不能放火盆。

  “冷不冷，要不下楼和爹娘一起烤火。”林淼拉人一起坐到躺椅，问道。

  “手有点冷，身子不冷，你们都说啥了。”武宁将手塞进林淼衣襟捂暖，“是不是要捞鱼？”

  后者纵容地捂紧，转头看向夫郎说：“捞鱼要等冬末春初。郑则哥来找我俩帮忙运货去永安镇，商量租用家里的牛车。”

  郑则去林家找人时，林淼和武宁正要出门去山脚，这三人商量事情自己总是说不上话，武宁就先回家了。

  “远不远啊？”武宁没离开过平良镇和响水村，“要多久？你去吗？林磊说去吗？”

  “来回估计得四五天，中间停留一两日交货。”

  一只手捂在怀里，林淼拉过宁宁另一只手亲了亲，从屋外回来嘴唇有点凉，但很柔软，语气也是，他没回答他哥去不去，反而眨眨眼睛轻声问：“你想不想让我去？”

  嗯……武宁陷入了思考。

  两人成亲快一年，平日看似是性子强势能干的武宁说了算，但最后做决定的都是林淼。

  林淼眼明心慧，家中里里外外大小事他总能一眼辨出轻重缓急。事关宁宁更是仔细上心，若意见不同，他不厌其烦去花心思开解引导，顺水推舟，自然而然，人和事最终都会向他这边倾靠。

  妙就妙在，林淼能让武宁觉得事情是自己决定的，且林淼不介意武宁觉得事情是自己决定的。

  他加倍维护武宁对自尊心的维护。

  一个沾沾自喜，一个乐在其中。

  武宁想半天却是说：“为什么我不能去？我要去问郑则！”他说着就要从躺椅起身，刚抽手就被摁住了，林淼那双细长眼睛笑得完全眯起，似乎早就猜到他会这么说，他让宁宁先别急，“要是你也去，去了准备做什么？”

  “送完货想和你逛逛永安镇，总是听弟弟说，我都没去过呢！”

  话本没得读了，自己写的又没写完，周舟只好和月哥儿宁宁说起自己和郑则去外地的见闻，好在两人也爱听。

  武宁想起来了：“弟弟说，离白石滩最近的镇子就是永安镇，听说那里码头多，卖的东西和平良镇很不一样。”

  “嗯，我也没去过，也想和你一起逛逛。”

  林淼起身去衣柜翻出一张厚实的皮毛毯子，重新躺回躺椅，相拥裹紧，说：“可这次是去送货，还得接治病的年叔和兰姨回来，舟哥儿这趟也不去。”

  “宁宁，我先去探探路，之后再带你一起去好吗？”

  弟弟不去……武宁态度松动了，他仰头去看林淼，“那林磊和你去吗？”

  “嗯，哥也一起。”

  “那就好，”武宁放心了，对爱人出远门一事他不像周舟那般挣扎，动物外出找食、人要出门挣钱，林淼总会回家的。他就说：“那就去呗，反正有郑则在，到时你穿厚点，戴上那顶阿娘新做的帽子。”

  皮毛毯子遮住半张脸，林淼只露出一双细长眼睛，睫毛倒垂，眼神带笑，这样丝毫没有攻击性的温柔姿态，看得武宁“蹭”一下心头冒出出强烈保护欲。林淼怎么这么好看，怎么这么让人喜欢啊……

  想到郑则吊起的左臂，武宁危机感顿起，立马撑起身子说：“带家里那把大弓去吧，二十支箭统统带上！”

  林淼这么温柔，他打架都没打过几次的，武宁叮嘱他道：“你在路上要仔细留心，千万不能受伤。”

  郑则送的那把大弓简直送到武宁心坎上，私下几乎是用一次夸一次，当着郑则的面却没说过一句好话。

  平日没事，夫夫俩没少在山脚练习射箭，林淼已经用得相当熟练，两人一起玩的时候时常收着劲儿。他拉武宁躺下，顺着夫郎心中所想，主动伸过脑袋靠在他胸膛，温声保证：“一定不会受伤。”

  武宁抱紧他，嘿嘿，心里舒坦了。

  知道他这是同意了，林淼无声笑笑，语气自然地另起话题，问宁宁想买什么，到时他带回家，“吃食，布料，饰品，有没有想买的……”

  林淼出远门一事，就这样轻轻松松商量好了。

  另一个人就有些头疼。

  “你不挽留挽留吗？你不劝说劝说吗？”

  “你四五天就回了呀。”

  月哥儿走哪儿林磊跟哪儿。

  下雪了，村路白雪覆盖，有的地方泥泞难走，月哥儿害怕出门滑跤，村里散步改成在家四处绕圈。

  第二次从厨房走过时林秋往他手里塞了一个焖熟的红薯：“吃一个甜甜嘴，慢些走，仔细路。”

  热气腾腾飘着白雾的烤红薯已经剥了皮，月哥儿一阵暖心，闻到香甜的红薯味，刚吃饱饭的肚子好似又饿了，他送进咬一口应道：“知道了小爹。”

  林磊形影不离跟在夫郎身后，声音发闷，跟着说：“知道了小爹。”

  一前一后走远，坐在小板凳上烤火的林成贵新好奇看着两人背影，纳闷道：“小时候也没见石头黏人啊。”

  怎么成了亲，一副离不开人的样子。

  林秋听了他的话，用小棍翻了翻另一个红薯，陷入回忆：“小时候啊，阿水比较黏人吧。”

  兄弟俩性格天差地别，石头不黏人，但成天对两位阿爹大小声，一点动静就要喊人，摔了、饿了、困了、弟弟说话了，非要人应声才罢休。阿水安安静静跟在他哥身后，紧紧挨着，一天说不了几句话，走累了他哥就弯腰背。

  林成贵点头赞同，层层笑纹舒展开来：“阿水比较黏人，那会儿忙，睁眼就是干活……真后悔没有多抱抱他们。”

  “等咱俩有空，孩子都长大了。”

  想起孩子儿时回忆，两人都面带笑容。

  林秋拍拍手上的灰，拿起一旁的鞋子继续忙活，林成贵捡起另一只做好的瞧，小鞋只有三指宽，玲珑可爱，瞧见就忍不住想象胖娃娃穿上后，踩着大人膝盖呵呵笑的的样子。

  翻来覆去看了一会儿，他感叹道：“这小鞋，啧啧，小秋，这你都缝得出来。”

  “这有啥难的。”确认小夫夫走远了，林秋倾身问丈夫：“你说，胖娃娃会像谁多一点？我瞧像月哥儿挺好，聪明伶俐，性子温和。”

  “小汉子得随阿爹才好，脾气硬点才不会被欺负。”他家石头从小就敢跟人呛声，一身蛮劲儿也不怕和人打架，保护弟弟妥妥的。

  “也是，小哥儿若是像宁宁那样的体格性子，更好。”林秋自己是哥儿，当了哥儿知道哥儿的难，懂得强壮康健比什么都强。

  林成贵也赞同，反正他就一个想法，别被人欺负了去。

  两位长辈生怕给大儿夫郎带来压力，没当着他的面闲聊，只私下暗暗期待胖娃娃的到来。

  月哥儿转悠几圈后，本想去厨房和两位阿爹烤火做针线活，但瞧见石头仍是这副摸样，他只好绕回房间。

  “我是让你去，不是束着不让去，怎么不开心？”月哥儿坐下笑道。

  似是不满意夫郎所说，林磊表情郁闷，一屁股坐在他旁边瓮声瓮气说道：“那还不如束着我呢。”

  明明长得人高马大脊背厚实，垮腰失落的样子像只丧气大熊。

  月哥儿哭笑不得。

  “那不想挣钱了？”

  “这会儿天寒地冻，去镇上也找不到活。若这次不去，下一次有进项只能等冬末捞鱼了。”

  见人不回答，月哥儿笑意盈盈地挪近他，微微歪头看人，一点儿也不担心石头不理人。

  就眨眨眼的功夫，汉子果然忍不住转身拱进他怀里。

  林磊肩背宽阔，月哥儿伸长手臂也搂不完。他只好改为捧住汉子的脸，额头抵额头，只把人看得抬眼对视，月哥儿才弯起眼睛哄道：“委屈巴巴，生气啦？”

  “再生气我也喜欢你，永远喜欢，你可以气久一点……”

  月哥儿在林磊长久的坚定拥护下，受他影响，爱意愈发笃定，示爱也渐渐频繁，喜爱表达已不再羞于开口。

  哥儿这几个月吃好睡好，无事挂心头，脸颊越见丰润饱满，神情温柔无比。

  抚在颊边的手隐约有红薯香气，被他这么爱意绵绵轻声一哄，林磊简直当场发痴，感觉整个人像被泡在热水里般舒服，大脑袋越拱越往前，只把人拱得跌到枕头上。

  月哥儿抵着他轻笑出声。

  郁闷失落抛在脑后，他倾身覆在其上，林磊就是爱月哥儿这样轻声细语，就是爱他这样温柔包容，他一点儿也气不起来……

  月哥儿感受到身上的重量，推了推，说：“小心压着了……”

  夫郎抱着特别软，林磊有点赖皮：“叫他让一让阿爹吧，大方点，阿爹也需要他小爹哄。”话是这么说，他还是挪开身子，虚虚贴着，安抚地往肚子上拍拍。

  林磊当然想挣钱，他和月哥儿有许多事情想做，哪儿哪儿都有要钱，得攒钱。钱钱钱钱钱——林磊突然大声：“哎，想发财！想捡钱！”接着深深叹了口气，说，“然后天天在家陪你。”

  他从前就挺恋家，娶夫郎后更是不得了。

  现在既想外出挣钱，又想在家陪夫郎，出去四五天呢！晚上没有他抱着，月哥儿怎么睡得好？没有他陪着，月哥儿散步他怎么能放心？没有他哄着，月哥儿饭少吃了饿着怎么办？

  反正一肚子不舍。

  月哥儿伸手去摸相公的脸，他反倒没有太多离别愁绪，四五天就回，有郑则和阿水一起他很放心。

  而且，月哥儿往衣裳里摸了摸……比起短暂分别的不舍，未来一家三口稳定无忧的生活更为重要。

  他不希望孩子将来开口想要什么，当爹的只能劝说放弃。

  “两位阿爹在家，阿水跟你一走，宁宁肯定下山来陪我，粥粥也会陪我说话，”月哥儿翻身面对石头，慢慢开解道，“我吃好穿暖，最好不过了。”

  林磊“嗯”一声，情绪不高。

  月哥儿垂下眼睛想了一会儿，凑近汉子亲了亲，轻声说：“石头，好相公，最厉害的孩子阿爹，我们父子俩将来靠着你呢，在家等你回来……”

  一句话叫林磊脑海浮现夫郎孩子热炕头的场景，月哥儿笑盈盈朝他笑，胖娃娃呜哇手脚并用向他爬来，天了！什么神仙日子！

  嘴角不知不觉翘得老高，汉子天然的保护欲和责任感瞬间飙升，林磊当即拍拍胸膛，自信地说：“成！我努力挣钱，一定让你们父子俩享福！”

  月哥儿把脸埋进他脖颈闷笑。

  郑则在出发前一天，将四两交给郑老爹，周舟为了哄阿爹开心，将原来分红的两吊铜板换成二两银子。

  后者两眼放光地接过，啧啧称叹：“神了！哎呀，你这小子怎么跟个聚宝盆一样，投多少钱进去就能冒多少钱出来？”

  上回头投一吊钱进去，变成三两银子；这一次投了二两银子，变成四两！神了神了！

  郑则表情颇为得意，老神在在坐在堂屋，交叠着双腿听他阿爹吹捧。

  郑大娘却没这么高兴，她说：“什么聚宝盆，那都是你儿子流血流汗花大力气挣来了的！”

  孩子手臂还吊着呢，这都忘了不成。

  汉子是心大一些，见到儿子受伤虽有担心，但郑老爹觉得，汉子受伤流血就是越打越勇。他不是软骨头，他儿子更不是软骨头，谁怕谁？当年收猪开摊卖猪肉，郑老爹也和人打过架，做生意嘛，干就完了！

  但婆娘不高兴，他只好收敛笑意，拍拍儿子手臂，哄道：“辛苦辛苦，我儿子真有本事，挣钱一等一地厉害。”

  说完侧身盯着银子看，又乐起来。

  大孙子哎，将来想买什么阿爷给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