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抱胖娃娃溜达他总爱吧
作者:拿不住铁
郑则踏进百珍阁,对门口招呼客人的店伙计低声说了两句。
那张好似见到什么都厌烦的脸,很快出现在大堂,项老板一挑眉,目光落在郑则吊起的左臂,“什么大生意,路上被人抢劫了?”
郑则说不是什么大生意,“运气不好罢了。”
“运气不好,可做不了生意,”项老板往招待客人的角落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顺道用扇子指指旁边,抬头朝人笑道,“你不是好好站在这儿嘛。”
“……”这张嘴真的。
“是啊,我命大。”郑则欣然坐下,浅提两句收货路上的经历,引出这次带来的东西。项老板点头沉思,手中折扇轻敲掌心,似乎还在想“抢劫”一事,他突然灿然一笑,意有所指:“在别处地界做生意,风险确实大啊。”
路上若有点什么事,两头损失不小。
“风浪越大鱼越贵,”郑则看得透彻,在哪里做生意没风险?白手起家,不是抢别人就是别人来抢自己,“逆流而上,或许能收获丰厚馈赠。”
他加了一句:“项老板放心,笋干量足,我做事讲诚信,一趟送不到定会给你补送第二趟。”
项老板打开扇子遮住半张脸,细长眼睛眯起来,暗想这小子还挺上道。
“炒瓜子嘛,店里倒是不缺……”
“我带的也不多,项老板先看一看尝一尝,看得上再考虑。”
郑则深知自己优势是笋干,其他东西送来百珍阁只能当个添头,卖不了高价。
秋天那会儿,他卖鱼皮虾干给平良镇“一品堂”,吴掌柜没吃下所有货物,说“让出点收货数量给熟人商贩,换取他们手里其他干货”,这番话让郑则有所思考。
百珍阁老板性子是古怪了点,但看货物说话这点难得公平,能给郑则这类没有根基的商贩一线机会,他得抓住。
永安镇来都来了,不带点货物出门不划算。
“这会儿闲着,那送来瞧瞧吧。”说到这儿项老板才想起一事,光看这商贩手臂了,那哑巴小哥儿没跟来?
郑则走到门口朝马伯挥手示意。
周舟在窗格子瞧见了,以为是在和自己打招呼,从车厢探头高兴地朝相公挥手。
他今日戴了武婶子送的那顶白色兔毛帽,唇红齿白,表情灵动,郑则忍不住露出笑容。
眼尖的项老板以扇遮脸,啧啧撇嘴,他就说吧。
事情似是谈妥了,过了会儿,伙计和马伯将车厢最后的炒瓜子搬走。周舟掀开帘子偷偷观察,郑则站在门口和人道别,瞧不清那怪掌柜的表情。
等马车走远了周舟才敢小声嘀咕:“大冬天的,他拿着把扇子打开又合上,瞧着就不大正常……”
郑则听他一说才想起项老板手上拿了什么,回想一番不禁笑道:“扇子和他挺相配。”
两位长辈已在客栈休息。
郑则想和周爹聊会儿,又想到他刚扎针放血,这会儿得好好休息,便没开口。
“老大夫的温针艾灸方子,一月一次,一次十日,需得连续扎半年才能根治。”
周舟迫不及待询问:“那爹爹的双腿,往后是不是就恢复正常了?”
周娘亲摇头,看着眼前的茶壶遗憾说道:“恢复如常是不能的,长时间行走仍会累。能治到潮湿寒冷双腿不再肿胀疼痛,睡觉不泛疼。”
只是这样吗……爹爹走路还是得歇啊,周舟神情失落。
郑则安静无言。
两人回房郑则才拉着他安慰:“小宝,咱们要往好处想。”
“睡一整晚觉对常人来说轻而易举,对爹爹而言并非易事,治到不受雨雪天的影响,能彻夜安眠已经很好。”
周舟声音发闷,他转身埋进郑则怀里:“嗯,我只是,只是不想听别人说爹爹腿不好。”
他总认为爹爹有一天能把腿治好,像从前一样健康如常,如今能治却不能完全“治好”,心里生出巨大的落差感。
“走路歇息不是大事,勤于锻炼能改善。”
“爹爹只会打八段锦,他不爱锻炼,他只会扒蒜,连土豆也不会挖。”
怀里人仍是情绪低落,郑则想了想,只好搬出无所不能的胖娃娃,“……抱胖娃娃溜达,他总爱吧。”
周舟缓缓抬头,抱胖娃娃?
郑则笑了一声,提醒他:“你想想曹酒头。”
当初铁蛋出生后,曹酒头没少抱着吐口水的大孙子在村里溜达转悠,胖娃娃闹走路之前就没下过地。
曹酒头是美了,他一点也不美。“可现在都没有……”周舟低头摸摸肚子,丧气地用脑袋敲向郑则胸膛。
“你摸嘛,你摸摸看。”他掀开衣摆,不由分说将那只带茧的大手往自己肚皮上捂,小肚子被厚厚棉衣捂得绵软热乎,触感极佳,牢牢吸住了想抽手而出的郑则。
“嗯,好摸。”郑则笑着夸赞,手上不轻不重揉了两把。
这有什么好夸的呀,藏在兔毛帽子里的耳朵有些发热,周舟瞪眼:“不是叫你说这个。笨。”
不给摸了,说完就要将大手拿出来。
刚暖和一会儿的手重新露在空气里,郑则曲了曲手指,看着还低头为胖娃娃苦恼的夫郎,他眼神渐渐变深,内心生出有一股隐藏极深的冲动……最后他只是推开窗户,把脸伸出窗外闭上眼睛任寒气吹袭,说:“爹爹治腿还要半年,不着急。”
清醒一瞬郑则便把窗户合上。
“又是担忧爹爹,又是苦恼胖娃娃,你怎么这么忙?”郑则提起胖娃娃,要的可不是这效果,他牵着人坐下,“胖娃娃没来,我就先和爹一起锻炼。”
“只要腿不痛,慢慢锻炼,走路时间会越来越长。”
周舟向来信任郑则,郑则说和爹一起锻炼就一定会做到,于是他点点头。
接着又听他说:“小脸皱巴巴,笑一个给相公看。”
周舟头一动,突然张嘴去咬捏在下巴的手指。
郑则本能迅速收回,惊讶一瞬,深邃冷峻的眉眼变得柔和,笑道:“坏小狗。”急了咬人……说着将手指宠溺贴到夫郎唇边任他咬。周舟不咬了,抓住大手放在颊边亲昵地贴了贴。
客栈不比家里,晚饭后郑则去找店小二,加钱要了两盆可以屋内烧的炭。
“您二位记得窗户不要闭紧,稍稍留出一条缝。”店小二送完炭火,低眉顺眼退出去了。
两人去隔壁问候爹娘,周爹留下郑则说了一会儿话才让人回房。
添置了炭火,房里果然比先前暖和,周舟帮郑则取下吊住手臂的布带,小心褪掉外衣,“明日陪阿爹去针灸,顺道让老大夫看看手吧。”
“嗯,听你的。”这种小事,郑则总是乐意顺从粥粥的安排,后者放好衣裳转身瞧见他眉头紧皱,忙托着受伤手臂问:“是不是疼?”
“不疼,痒。”手臂传来一阵难以忽略的痒意,比疼痛更让人难忍。
“不能挠的……”周舟想起之前宁宁手臂泛痒上蹿下跳的烦躁样子,心想郑则肯定很难受,可绑紧的布带不能拆开,他只好在上面浅浅挠了几下,“这样好点吗?”
“不好,隔靴搔痒,更痒了。”
“那怎么办呀郑则。”周舟急得跟他一起皱眉,要不干脆先拆开,明天看了大夫再绑上。
郑则抬眼看他,对夫郎的紧张关怀十分受用,“粥粥。”
“嗯?”周舟停下动作,对上那双爱意涌动的眼睛,突然福至心灵,他放下手臂转而捧住郑则的脸凑近,两人闭上眼睛。
手臂的痒意消失在柔软甜蜜的亲吻里。
夫夫俩在永安镇停留了三天。
第一天拜访了百珍阁的项老板;后两天,郑则带着少量笋干一家一家干货店去探问价格,下雪了,是时候寻找笋干销路。夏天已经跑遍永安镇的干货店,经过筛选,这一次他只跑有实力的几家,其中包括店铺位置极佳的东风阁。
“……有存货,不在永安镇,我七八日后能送来。”郑则实话实说。
马车承重有限,坐人又拉货,这一趟能带的笋干不多。此次上门,一来是探问价格,二来是尝试在没有现货情况下谈生意。不成没事,成了下次直接送货拿钱,早点接爹娘回家。
这几次往百珍阁送土豆片和瓜子,虽没挣钱,但见面打交道增加双方之间的信任和熟悉,郑则如今能和项老板说上两句话,交谈也算愉快,目前只有他家相信郑则这个外地商贩的承诺。
麻袋里的尖货笋干看了又看,东风阁掌柜仍在犹豫。郑则倒是不急:“货以稀为贵,我的存货是多,流到各个铺子每家分点也不少。”
见到掌柜神色微动,他往火上添了把柴:“除了百珍阁,东风阁是我上门的第二家干货店,两家店铺相隔甚远,对您没什么损失。城东这头其他干货店就不一定了……”
郑则出门后,正巧碰到雪停,阳光照在白皑皑的雪地上,晃得人眼晕。
“走吧马伯,咱们再去会其他掌柜。”他神态轻松坐上马车。和人打交道多了,察言观色揣摩心思成了一件有意思的事,郑则对做生意兴致日增。
第四天要离开前,周舟坐在爹娘房里不停交代:“……再忍忍,六天后郑则就来接了,晚上冷,炭火不要断。”
“爹爹要好好治病,那怪大夫嘴人你也别生气,嫌剥衣裳累也得坚持,郑则六天后就来接了。”
“饭菜难吃、饭菜难吃就难吃吧,六天后郑则就来接了。”
“反正、”
“反正小则六天后就来接了。”周爹接过话,哭笑不得,这些全是小宝的感受吧,他觉得人家大夫挺好,客栈饭菜还成啊,他将儿子拉到身边拍拍手摸摸头,喜爱万分,欣慰道,“爹知道了,爹一定听小宝的话。”
郑则将出门买回的解闷吃食和用具放在房里,又将门窗查看了一遍,“我和店掌柜打过招呼了,晚上会送炭火和热水,烫烫脚再睡舒服些。”
周娘亲为他的周到感到暖心,由衷说道:“小则,辛苦了。”
周爹说:“去吧,到了以后让老马睡一晚,别着急赶路,第二日再来。”
东家在哪儿他就在哪儿,老马对这个安排没有异议。
马车停在新房门口,独自留在家的孟辛听到动静,没什么表情的小脸瞬间浮出欣喜,快速奔出来打开竹门:“粥粥哥!”
“辛哥儿~你一个人害不害怕?”周舟高兴地捧住小孩脸蛋问道。
孟辛抓着粥粥的手,害羞摇头,说不怕。他戴着蓬松暖和的新棉帽,耳朵印花遮得严严实实,露出来的五官干净灵巧。
周爹夫妻离家治病,老马也跟着走,新房只剩下孟辛一个,周舟让他回隔壁睡他哥房里,孟辛却摇头说不去,他去隔壁吃饭,睡觉还回新房这头。
“要有人看家的。”他说。
“真厉害啊辛哥儿,”周舟牵着他往隔壁走,进了堂屋将永安镇买回的东西放好,数出十个铜板塞进他的手里,“拿去买东西吧。”
村里小孩会问爹娘要钱买东西,郑家三个孩子从未开口问过,小九的每十日固定给,另外两个,家里长辈时常会找由头给,跑腿、打酒、做事之类的,铜板几个几个的,不算多。
孟辛从前不愿意收大人给的钱,后来因为周舟笑吟吟一句“这是喜欢和夸奖”,他再没拒绝过。
这次也是,小孩眼睛一亮双手接过:“谢谢粥粥哥!”
孟辛有,鲁康也会有,不过他的是郑则给。鲁康愣愣地问:“为啥给我钱啊,大哥。”
郑则懒得说酸话哄人,见他不拿,先敲了这小子脑门一下,重新摊开手掌递了递:“老子挣了钱,乐意。”
鲁康愣愣接过,一时说不出话。
“阿娘,这黄芪片和党参是好东西,郑则特意问过大夫的,适合你吃,”周舟摊开红绳系着的油纸包,继续说,“冬日容易着凉、气虚乏力,用它们调理正好。”
他不忘说一句:“那老大夫脾气怪了点,但医术了得,信他没错的。”
郑大娘嘴里“哎哎”应答,拉着人仔细瞧,外出一趟粥粥脸上不见疲累,郑则把人照顾得不错。这才满意地看向桌上的补品药包,说道,“别给那小子贴金了,肯定是你费心思问的,他哪里知道我气虚不气虚、乏力不乏力。”
郑则晃了一下两条伸长舒展的腿,靠在椅子上望向房顶,无欲争辩。
人偏心时,你是没办法和她讲道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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