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这一锅锅,都是钱呐
作者:拿不住铁
小树没听明白大胡子的意思,他带着满肚子疑惑回家了。
小孩走在路上一直想,不要自己传话,大胡子要怎么自己说啊?他问,大胡子就说:“小孩子家家,别管这么多。”
不管不行啊,阿娘除了坐罗爷爷的牛车去镇上采买,她都不出门的……唉。
大胡子真是虎。
小树抬头看看天,没飘雪,天一冷很快就新年了,他难过地踢踢脚下的小石块,什么时候能一起吃饭呢?
事情没想明白,活先干起来,一回家看见阿娘在干活,小树就忘了失落难过。
方素抬头看了一眼在门廊倒扣敲背篓的儿子,也没多问。
“阿娘,好多棉籽。”小树将压好的棉絮放好,又收拢起散落的棉籽。
“嗯,会不会觉得无聊?”方素一手摇动轧车问道。
她一手籽棉一点点送进两个转动的棍子之间,被压扁的棉絮从一头吐出,一颗颗棉籽卡在棍子外,如此,棉絮棉籽就分离了。
轧车摇动嘎吱嘎吱响,盖过了风声,显得这座老房空旷安静。
“不无聊,我喜欢帮阿娘干活。”小树每日的大事就是和阿娘一起干活,攒钱,他要攒好多钱。
天冷小孩们无处可去,都被大人拘在家里干活,冷风乱吹的季节,响水村家家户户也不得闲,都在想方设法做点别的活赚钱,补贴家用。
别家是补贴家用,方素一家却是实实在在挣吃饭钱。
家里买了织布机,可织布仅是最后一步,此前还得买棉花、轧棉花去籽、弹棉花、纺线、浆线,有了线才能织布。
籽棉里头含有棉籽,多一步去籽,价格便宜些,方素买的就是这种棉,她如今在家,每日便是如此反反复复做以上步骤,攒够足够的线。
轧车停下摇动,手头的棉花轧完了,方素停下来歇歇,拉过儿子摸摸他的衣摆问道:“冷吗?”
“阿娘自留了一点儿棉花,今年冬天给你做件新棉衣,缝一顶瓜皮帽,我们小树也暖和过冬天。”
小树吸了一下鼻子:“不冷,不下雪就不冷。”
说到下雪,小树突然起身跑到后门,打开门看了一眼,瞧见木柴整齐堆着才扬起笑容,放心了。从前早上起床,小树都会先去看一眼养的五只鸡,现下多了一件——看后院的木柴。
确保木柴好好放着他才安心。
“阿娘,会不会有人来偷咱们的木柴?”家里有“贵重”东西后,小树开始生出这样的担忧。
木柴……方素低头仔细挑去棉絮上的杂物,说:“阿娘天天在家,应当不会有人来偷。”
她是这么回答,不过儿子的话多少提醒了她。
在晚上睡觉关堂屋大门前,方素犹豫几瞬,最后将门廊的扁担拿进屋,挨靠在床边才安心。
初冬的天一会儿晴天日晒,一会儿阴天卷尘,没个利索的时候。
“……没等那人下马站稳,大哥跑过去,“啪”就踹在他膝盖上,等人跪下来后又狠狠抬腿踢了那人一脚,这时,有个坏人举着木棍趁机要敲大哥脑袋,大哥反应极快地抬手一挡——手就受伤了!”
鲁康此时此刻嘴巴像是开过光一样,说得那叫一个抑扬顿挫。
周爹干活累了,这会儿正嗑开一颗瓜子嚼着,满嘴酥香,他突然乐道:“恍惚以为坐在茶馆呢……说书都没这精彩。”
“大哥……”
本来炒瓜子就闷热,草棚子里阵阵冒烟,郑则头疼打断蹲在他身旁的小孩:“啧,得了,别说了,别嚎了,我是伤了又不是死了。”
什么死不死,在草棚外晒瓜子的周舟立马探头说:“呸呸呸!”说完觉得他这样随口说死很不好,于是当场告状,“阿娘,你看郑则!”
眯着眼睛躲避烟雾、卖力炒瓜子的郑大娘腾出手来,给灶边一大两小往脑袋上各来了一下。
草棚子瞬间安静了。
这日郑老爹回家,牛车载回买的粗盐,还有一个见到大哥吊着手臂吓得嗷嗷哭的小九。
鲁康早就在路上哭过八百回了,小九一回家,他就迫不及待说起收货路上的经历,尤其是大哥打跑坏人的部分,说到激动处后背一直冒汗,也不管小九哭得嗷嗷叫。
家家户户闭门干活的季节,郑家的篱笆空地却是热热闹闹。
郑老爹回忆:“去年炒瓜子下雪了吗,我就记得大灶烧着柴,热气烫人,抡动锅铲出了一身热汗。”
这会儿没下雪,在草棚子干活倒是合适,郑则说今年不用赶,慢慢炒,一家人才没分成两拨人干活,全都挤在草棚子了。
“起锅!撤火撤火,粥粥——筛子拿来,快快。”郑大娘喊道,周舟端来小孔簸箕,娘俩一个铲一个晃,炒得渐渐发黄的粗盐抖落锅里,酥香的瓜子留在簸箕上,一锅又炒成了。
“阿娘,你真厉害,每一锅都炒得这么香!”周舟双眼发亮,美滋滋端着瓜子往草棚外走,这一锅锅,都是钱呐~
灶口看火的郑则站起来:“阿娘,换我吧。”
正准备接手的郑老爹笑了:“换你?一只手能干啥,看你的灶火去吧!”
“……”
伤患郑则,在享受全家团团围着转的第五天,终究还是失去了这份偏爱。
“来,来和我挑瓜子,”
幸好有个始终如一的小呆瓜。
周舟不敢反驳阿爹,他走进草棚子亲亲热热拉着人,哄郑则和他一起干活,“灶火让鲁康看,挑瓜子一只手就成,一点儿也不难~”
儿子三两句话就把小则哄得眉头舒展,安静干活的周娘亲再次感叹,怎么说呢,真是一只猴有一只猴的拴法……
周舟安慰郑则,孟辛安慰他哥,小孩不知道怎么说好话,他蹲在小九身边想了想,说:“哥,你别哭,大哥还有一只手可以夹菜扒饭。”
在孟辛心里,能正常吃饭就是好的,鲁康在一旁想起昨天晚饭,咽咽口水赞同道:“还可以拿着大骨头啃。”
三个小孩思路契合,伤心流泪的小九一下被哄好了,能吃饭就好得快。他捏起袖子擦眼睛,糊住的脑子渐渐清明,终于想起旁的事:“大哥,金师傅问还有没有蟹酱。”
“蟹酱?”郑则疑惑停下手里动作。
嚎过的嗓子有点沙哑,小九朝草棚外说道:“嗯,蟹酱!他说好吃,想买点。”
上回夫夫俩外出收鱼干虾皮,顺道收了点村民自己做的蟹酱,两人跑了好多个村子,蟹酱味道各有不同。郑则尝过后,挑了味道不错的两小罐,带上点虾皮鱼干让小九给金师傅和堂头师傅送去。
周舟隐约记得小九之前提过:“金师傅好像问过两回了,看来是真喜欢吃。”
喜欢也没有,郑则说:“没了,跟他说明年才有。”
除了周爹不能多吃,自家人拌面熬粥都不够,剩下的郑则不想卖。
傍晚老马赶车回家,卸完马车后拿着一小包东西去找郑则:“姑爷,您瞧瞧。”
郑则吊着一只手,牛车马车都驾不成,想买点什么只好托家里人,他接过纸包小心拆开,里头是一个个晒干的花苞,捏碎后,花苞散出一片片圆形的种子,密密麻麻。
“什么颜色?”
老马挠挠头,为难道:“……店家说去晚了,秋天卖得差不多,这包是剩下的种子混成的,粉的红的紫的黄的白的,啥色都有。”
郑则谢过,暗暗叹气。
之前不小心错拔粥粥种成的太阳花,哄半天答应秋天种蜀葵,人一忙什么都忘了,记起来时已渐冷,这会儿种下,不知道能不能活。
“你买啦!真好,”周舟却很高兴,脚尖一踮奖励地亲亲郑则,乐观道:“哎呀管它能不能活,先种了再说!”
两人在后院找了个角落挖地撒上,又在两个破木桶撒了些,盖土浇水。
郑大娘瞧见了,说:“那两个破木桶,到时下雪挪进屋放着,兴许真能种活。”
郑则暗暗记在心里。
周舟驱赶大鹅,和辛哥儿沿着新房前院的篱笆墙撅地种了一圈,又去荷花池墙角造景的地方撒了点。
“你说会长出什么颜色呢?”
孟辛满怀期待地浇水:“肯定是黄色的。”
一个蜀葵花苞里头就有三十片左右的种子,老马把人家店里剩下的包圆了,两家种完种子还剩。郑则给他出主意:“给宁宁月哥儿送去,让他们也种上。”
“嗯,可这样也没用完……”周舟想了想再分出三小包,这才和郑则牵手去林家。
在门廊编稻草帘子的林秋和成贵见到两人,高兴道:“哎正好,烤了红薯土豆,做了柿子饼,吃个解闷吧,粥粥,来。”
夫夫俩喊了人,刚走上石阶大伙儿就从厨房出来了。
武宁端着柿饼碟子,脸颊鼓鼓囊囊,招呼弟弟说:“快尝快尝,月哥儿做的可好吃了!香香糯糯。”
他和林淼是第一次尝,有人早在去年吃过了……林磊大摇大摆跟在武宁身后,一副已经见过世面的骄傲样子:“吃吧,保管你吃了还想吃。”
月哥儿笑着轻拍他后背,接过周舟手里的花种子。他是很乐意种花,况且后院也大,打开纸包发现种子不少,便说:“宁宁在新家前院种点吧,那头有点空旷。”
“嗯嗯,林淼种。”
豌豆黑豆在宽敞相连的两个院子跑着玩,偶尔去顶一下趴着的大黄,俯下身子蹦跳邀请玩耍,大黄无动于衷,被打扰的次数多了,它眼不见为净,干脆躲到林秋椅子后面蜷缩假寐。
“两狗长得真快,当初摆着小尾巴,身子可小了。”成贵叔说。
郑则想起小狗沾鸡屎追着粥粥跑的场景,露出怀念笑容:“一岁多了。”
林淼接过宁宁手里的碟子,给大哥拿了一双筷子,坐在他旁边端着。
热乎乎的红薯一掰开,香甜的气味飘散,两只狗就绕在周舟脚边不愿走了,门廊人多,他只好走到院子高举双手,呵斥道:“不不不!走走走!”
这是秋叔给的红薯,周舟不好意思喂小狗,只好举着手艰难吃完。
两人留下聊了一会儿才离开。
另外三包种子跑了三趟,送去给能说得上话的村里人。
第一包就近先送:“曼姐儿,曼姐儿?”
曼姐儿听出声音跑来开门,丰润和善的脸上一片欣喜:“舟哥儿,有瓜子卖啦?”
“……”周舟笑出声,买家怎么比卖家还积极,他点点头说:“嗯!有了,你明日来,我们还在草棚子里炒。”
他拿出那小包种子说:“这是蜀葵花的种子,五颜六色都有,你要不要种点?”
送出去后,他跑第二趟。村长家的院门常年打开,方便村民有事上门。大壮迎面跑来,大声喊道:“周舟哥!”
小孩夏天抽条瘦了点的身子,过一个秋,入冬后又膨胀起来,周舟瞧他胖乎的样子就开心:“大壮~你婶婶在不在家?”
桂婶子笑着从屋里走出来说:“静姐儿不在,农闲得空,夫妻俩回娘家探亲去了,咋啦舟哥儿?”
周舟递出手里的小纸包,说是花种子,送点来给静姐儿种,桂婶子“哎呦”一声乐道:“这可好,我帮她收着,等人回来给她说一声。”
回家路上周舟莫名有点开心,整个人像被一朵蓬松的云朵托着,走路步伐又轻又快。
郑则就不大高兴,他拉住满脸笑容正准备要跑第三趟的夫郎:“……干嘛不带我。”
“哎呀,哥儿姐儿的事,汉子去干嘛,你在家待着吧。”嗯……反正周舟就想自己去。
郑则孤零零一个,站在院门看人跑远。
院门还站着一个人——郑大娘倒是喜闻乐见,想想去年,粥粥去村里得跟在自己身边呢,嗐,如今都能四处串门了,她心里有种奇妙的成就感,满脸欣慰。
转头却瞧见儿子面色不佳,郑大娘“啧”一声,“你夫郎在村里有能相互送东西的人,该高兴,摆着一张臭脸干啥。”
这性子扭不过来了,霸道得很,当娘的留下一句:“仔细惹人嫌。”
没了热烈霸道的桂花香气,沈家院子弥漫苦涩的草药味道。
遥哥儿在缝布帘子,闻言笑道:“好啊,谢谢你舟哥儿,我就种院里,红粉一片也热闹。”
周舟开心地坐在他旁边,伸直腿晃晃,遥哥儿偏头打量周舟,而后伸手去牵他手腕,说:“你送我花种子,我给你号个脉。”
“好啊,可我身子康健,没有生病。”
“看看也好,天冷后不少人身子没能适应,头昏脑涨,来看病的不少。”
周舟乖乖任由遥哥儿把脉,随口问道:“都有谁来看病?”
指下脉搏并无异常,遥哥儿放心收回手,皱眉回想:“……小树阿娘就来看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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