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听到动静不要害怕
作者:拿不住铁
“爹爹说不用帮他砍家里的那一份,等再晚些时候,他花钱请人砍。”
郑则穿了身旧衣裳,将柴刀别在腰上准备上山,“知道了,回家吧,等我第一趟搬下来再喊你来守木柴。”
今天只有郑则一个人上山,老马去镇上拉车一天赚得比请人砍柴多,周爹没让他去砍柴。
周舟拉住郑则,亲亲他的手背,眉眼一弯鼓励道:“相公辛苦啦,晚上做热乎乎的咸鸡炖豆腐给你吃好不好?”
郑则扬起嘴角“嗯”一声,想让他多说点贴心话。
“大哥——走吗?”已经走上山道的鲁康大声喊人,靠近村里的树林不允许砍伐,树木一年比一年茂盛,他走到一半听得树叶飒飒,密林深不见底,害怕了。
这小子力气大,嗓门也结实,这一声吓得周舟撒开了手。
郑老爹今年没和儿子一起砍柴,好在还心疼儿子,没让鲁康跟去收猪订石料。
这小子。郑则深吸一口气,闭眼回道,“来了!”
瞧见有不少村民渐渐往山脚这边走来,郑则用手背贴了一下夫郎脸蛋,劝说:“去吧,回家待着。”
冷意袭人的秋风阵阵,没有小孩来玩耍的荒地更是荒凉一片,周舟加快脚步往家里走。
“小宝,来来,进来。”周娘亲知道夫夫俩往山脚去,笑吟吟站在中庭大门等着儿子回来。
大鹅听见动静后从前院荷花池跑出来,伸着脖子站在篱笆竹门前张望.
又来了,周舟瞧见这俩伸头伸脑的嚣张样子就生气,骂道:“呆头鹅!再认不得我,郑则就让你们上桌,睁大你们的绿豆眼看仔细了,不许叨我......”
“去去去,”周娘亲走下来驱赶大鹅,亲密牵过儿子笑说:“娘给你做了一身衣裳,你来试试看。”
周舟眼睛一亮,新衣裳!他已经两年没穿上娘亲缝制的衣裳了。
夫妻俩的房间仍旧没有过多装饰,添了几个木箱靠墙摆放,两件做好的秋季衣裳展开摆在床上。
“哇!不是一身吗,怎么有两件?”周舟在娘亲面前一点儿也不客气,直接捞起衣裳看。
周娘亲坐在床边含笑看他,“有一身是小则的。”
“太好了,小则也有!”两件衣裳细看对比,周舟放下另一件,美滋滋地说:“天青色这件肯定是我的!”
布料用的是一等一的细棉布,染成了雨过天青色,颜色吃得很透,不易褪色;手指触摸,布面光滑平整,直觉质地细密柔软。
“嗯,原想着买秋香色,你穿最是很合适,娘记得你说过有这颜色的棉衣,就没买。”
周舟迫不及待脱去外衣穿上,周娘亲起身帮忙,她被儿子的欢喜感染,一脸慈爱笑道:“慢点,慢点。”
剪裁极其合身,细棉布贴身穿果然没有糙硬之感,反而如柔软棉花裹身般熨帖舒适,周舟开心地举起袖子,左看右看:“真舒服呀娘亲,软和垂顺。”
周娘亲满眼欣赏地让儿子转身,十七岁,或许还能长长个子,她在肩线、袖笼处略微留有余地,里头再穿一件衣裳也不紧绷。
“娘挑挑选选,想买更好的......这身也成,小宝先这么穿着。”周娘亲遗憾没能买上更好的料子,丈夫要治腿、马匹要喂养、老马要发工钱,桩桩件件都要钱。
挣钱并非一朝一夕,周爹当时就在布行看着妻子挑选布匹,他没有责怪自己,更没有责怪妻子,反而开解道:“哎,小宝穿这个正好,柔软舒服,走在村里也不扎眼,你制成衣裳他肯定喜欢。”
这话说到她心坎上,自己亲手缝制的小宝肯定喜欢,这么一想她得到些许安慰。
料子不是最好的,周娘亲就在绣纹上下功夫。
衣裳领口与袖口,用略深一色的棉线绣了缠枝莲纹,图案灵动不张扬,针脚细密匀称,几乎看不见线头;衣襟内侧用丝线绣了一枚小小的“宝”字,是周娘亲的习惯了。
一身新衣裳宽窄适宜,穿在周舟身上透着一股清爽利落、精致温和的气质,周娘亲越看越满意,问道:“喜欢不喜欢?”
“喜欢!特别喜欢,穿上好像被娘亲温柔抱着,暖暖的~”收到新衣裳的周舟高兴得脸蛋泛红,嘴甜说道。
周娘亲被夸得心花怒放,简直拿他没办法,她拍拍儿子,美目透出神采,嗔道:“你呀你呀,这张嘴,怎么这么会夸?”
“谢谢娘亲,娘亲最好看,娘亲最厉害,娘亲最疼小宝~”
把娘亲哄高兴后,周舟拿起另一件衣裳,抓着觉得更沉些,“这件是不是比较厚?”
“是,想着小则外出收货,衣裳得更耐磨实穿。”
同样是细棉布制成,却是另一种厚度稍厚、质感更挺括的棉布料子,周舟揉了一把,触感温和。颜色也更为沉稳,是深靛蓝,看起来更显庄重,他惊呼:“哇这颜色看起来贵贵的!”
一惊一乍,神态可爱,周娘亲被他逗得捂嘴笑道:“棉布不贵,深靛蓝的绸缎才贵,流光溢彩。”
领口衣襟用回字纹镶边加固,绣线扎实、图纹规整对称,透着一股不动声色的稳重感,肘部和肩头周娘亲多加一层内衬,衣裳提起来颇有重量感。
翻来覆去地看,周舟叹一口气发表感想:“郑则凶凶的,这件衣裳怎么看起来也有点不好惹......”
周娘亲听得发笑。
“婶娘!刘木匠送佛台来了——”孟辛在门外喊道。
“哎,就来,你年叔回了吗?”
“没回!”门外脚步声“嗒嗒嗒”跑远了。
周舟换上自己的外衣说:“娘亲我去,我去,郑则不在家,我让刘木匠帮忙搬进屋。”
前院的孟辛已经懂事开口,他驱赶大鹅打开竹门,乖巧说道:“汉子长辈不在家,您能不能帮忙抬进屋?我也一起搬。”
刘木匠父子闻言露出笑脸,他儿子站在牛车上解开绑住佛台的麻绳,看向孟辛笑道:“不用你个小娃娃使力,我们爷俩就能搬。”
周舟跑来打开几道门,几人打过招呼,刘木匠父子将佛台搬到周娘亲指定的位置。这会儿外出晃悠的周爹也正巧回家,“哎呦,这么快送来了,辛苦辛苦。”
刘木匠和郑、周两家已算相熟,老汉收完钱不着急走,欣然接过周舟送来的茶碗道谢,与周爹闲聊道:“这荷叶败了,明年应当就能欣赏荷花了吧,小亭子真不错,下雨观荷,从堂屋走出来也不会淋着。”
“明年您再来也能观赏荷花,这院子啊,都是我儿婿费心思寻到懂造景的师傅建的,如今住的很是满意。”
听这话,刘木匠便知周家会继续在他家订家具,心里更是高兴,同样夸赞道:“周兄弟有一位好儿婿。”
刘木匠父子离开后,第一趟下山的好儿婿来了。
郑则走到荒地遇见自己从村口走来的孟久,喊了一声,小九飞奔跑到大哥身边,一脸怨气开口:“......你算算看,都多久没来接我了,知不知道上河村牛车赚走我多少铜板?”
一身热汗的郑则垂眼看他,好脾气接话:“多少铜板。”
小九一脚踢飞脚下的小石块:“这么多趟,都够买好几斤猪肉了!”
怨气这么大,砍柴肯定有劲儿吧,郑则决定等会儿就带他上山。
一大一小进了新房就没能离开,周娘亲喊人进厨房吃东西,“有鸡丝粥,喝点再去,歇一歇。”
孟辛肚子不饿,他闪着黑亮的眼睛站在他哥身边,“鸡丝咸咸的,好吃,哥你尝尝。”
两人喝上了周舟才发现:“鲁康呢,我去喊他来吃。”
郑则一大口就去半碗浓稠的粥,腮帮子鼓起,他拉住夫郎眼里有笑意,咽下后才笑道:“喊不到,他在山上守着没搬完的木柴。”
小孩怕鬼,恨不得自己扛下山,可惜他搬不动一整捆没晒干的柴火,只能眼巴巴对着大哥下山的背影不停叮嘱:“快回来,要快点,大哥你要快点回来——”
守着吧,郑则坏笑着想,胆小就得练练,“等会儿我上去,再换他下来。”
堆放在山脚的木柴需要周舟去守,一捆捆整齐堆放在地上,等傍晚郑老爹回家再用牛车拉走。
砍柴收猪都辛苦,晚饭除了蒸馒头,郑大娘还焖了米饭,周舟守约做了一道咸鸡炖豆腐,咸香滑嫩,自有风味。
周舟先给每人盛一碗米,挖到最后,惊喜地铲起一大片圆圆的金黄色的吃食,今天太幸运啦:“锅巴!脆脆的锅巴,谁要?”
一向干饭积极的鲁康小九有气无力,竟都没反应,郑则出声:“我要一块。”
郑老爹向蔫头蔫脑的两个小子,好笑道:“哎,你俩不得行啊。小九往后跑堂怎么站得住,鲁康往后杀猪怎么按得住?”
“吃肉,长好身体就不怕,”郑大娘心疼两孩子,夹了肉放在他们碗里劝道:“多吃点,来来,饭也吃。”
郑则带着鲁康连砍了五天柴,后院门廊下才勉强堆满。
不行啊,一个人干不完,炒瓜子得用柴火,他看向憨头憨脑站在身边的鲁康,盯了半天。
鲁康:“......大哥?”
这一瞬间,郑则的想法和阿爹不谋而合:这小子,什么时候才能长成大块头?
农闲没事做,村民忙着上山砍柴,大多人家已经完成冬日柴火囤积。
也有的人家慢一些,现在才开始上山。
五日之约一到,小树就往山脚跑,李力叮嘱小孩:“跟你阿娘说,这几日晚上听到后院有动静,不要害怕。”
方素听到儿子的传话,皱眉道:“可我已经请小鱼阿爹帮忙砍柴了。”
小树紧张揪住衣摆,大胡子知道,什么都告诉他了,他说......小树学着那日他教的话:“阿娘,柴不嫌多,柴火要用到春天呢,他那份钱不着急给。”
请人砍柴花钱,家里不会囤很多很多。
见阿娘不应声,小树开始用大胡子教的办法劝说:“阿娘,冬天好冷的,生病了怎么办,你生病,我也会生病的。”
“阿娘今年拆棉衣,填新棉花暖和些。”
“可是有了柴火,就可以烧热水,可以煮东西,柴很多不怕烧,还可以像小鱼家一样烤火和烤年糕。小树冬天不想再让手指痒痒了......”
一开始是想劝阿娘,小树说着说着,不由自主将心底的话说出口,他羡慕冬天不怕烧柴的人家。
冬天很冷,在屋里待着也会发抖,手指僵硬,阿娘做针线活不久就得停下来呵气搓手......太多太多了,小树想到冬天的苦就满腹委屈,鼻子发酸,心里难过。
“小树......”方素牵过儿子的手细看,指头柔软,手背干净,是正常九岁孩子的手。可这双可爱的手,冬天却是另一番发红发肿的冻伤模样。
儿子一番话听得方素心头酸涩,她的宝贝小树呀......自己苦了前半生,孩子也没过几天好日子。
方素的心——软了硬、硬了又软,反复煎熬。
“阿娘,不行吗,我们不是会付钱吗,就当欠债好不好,我将来种地还。”小树含泪抬头。
看着孩子的眼泪,方素突然在心里问自己,接了这柴,会死吗?她会死吗,小树会死吗。
不会。真要死,也是先冻死。或是晚些死,是那人将这事扬出去掰扯不清、她方素活该被村人闲言碎语熬死——可那人这样喜欢小树。
方素咽下喉间苦涩看向供台,沉默几瞬,说:“不哭,阿娘知道了。”
得了话,小树期待起来。
每天晚上迟迟不肯睡觉,自己搬小板凳坐在后门听动静。劝说无用,随他去了。
那人只说“这几日”,没人知道哪一日,方素心软答应,又因此紧张忐忑、万分担忧。心里挂着事,干活也心不在焉,她不想让儿子察觉,只好装作若无其事。
第一晚无事发生,第二晚风声呼啸,小树等得垂头丧气,大胡子来不来啊......
第三晚,昏昏欲睡间,后门外突然响起脚步声,小树精神一振,不仅没害怕,反而十分兴奋,来了来了,大胡子!
紧接着,有重物置于地面的沉闷声响,寂静夜里动静清晰。
“别怕,是我。”大胡子的声音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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