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恩怨纠缠 万统领的卧房里……
作者:一捧秋凉
万统领的卧房里传来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
他坐在自己?的角柜边上,慢悠悠地一层一层打开,故作苦恼地将里面?的器皿挨个拿出来查看?,又小心翼翼地放回。
“我记得前阵子有人给我上供了个瓷碗,怎么?找不到?了?”
刚把沈听澜按下来,这?人就收缴了那壶酒,放在柜子上方,自己?非说什么?沈相要喝酒,得找出他珍藏的那一套茶具才行,勉强配得上沈相高贵的身份。
沈听澜没?有在意这?人前言不搭后语似的推诿,坐在桌边,慵懒地单手撑着?下巴,看?着?万统领在他对面?表演。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轻轻吐出一声叹息:“子熙,你觉得如今的发展,是好是坏?”
油灯底下,金色瞳孔的竹叶青顺着?他的袖口攀爬而上,环在他的肩颈处,在他耳边“嘶嘶”地吐着?信子。
酒不醉人人自醉。
沈听澜这?状态像是骤然大喜过望,曾经纠缠的心结终于?纾解,有种飘飘欲仙之感。
万统领停下找东西的手,回身和沈听澜对视一眼,看?到?那张昳丽的脸上,缠绕上少许扭曲的神情。
好似如今燕州来信,说陛下不打算牺牲自己?帮少帝登位,对沈听澜来说不算是好事。
万统领翘起腿,抬手随意掐算,“还是原来的话,我本就认为?琼州一朝乃是唯一的破局之法。”
“可普天之下,谁能入得了陛下的眼。”沈听澜微微眯起眼睛,抬手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其实?他们彼此都心知肚明,江枕玉的决定早有预兆,最早甚至可以追溯到?景和二年,徐将军于?旧都竹林自戕。
从那以后,这?世间便再没?有值得江枕玉留恋的人与事。
这?人早便想?好,要到?阴曹地府去?,无外乎时间的早晚而已。
江枕玉和兄长裴期相比,多了一分正直和仁善,于?是他在足以掀翻牌桌的情况下,仍然选择了在自己?的脖颈上缠上锁链。
却不知平白多受了多少折磨。
若是像裴期一样,放下所有,走入旧都的大火,只求死同裘,倒还痛快的多。
沈听澜细细想?来,只觉得前尘旧事在脑海里一一串联成线,被他冰冷而理智地审视、拷问。
他在无数个可能性里翻找,又一一推翻。
最终找到?了一个本不该存在的巧合。
当年旧都大火里已经被确认尸骨无存的人,缘何?又出现在琼州边境?
看?着?沈听澜那沉思的模样,万统领不用深想?,就知道这?人又是满心算计。
万统领嗤笑一声,“这?我要是也能算到?,现在还能在这??”
“从前人人都唤你妖道,揭竿而起一呼百应,现在却是做个羽林卫的首领也乐得自在。”沈听澜笑眯眯的,嘴里的话却像是毒蛇亮出獠牙,委实?让人觉得不太舒坦。
他抬头打量坐在对面?的万统领,他长着?一张不算太成熟的脸,五官略显僵硬,说话间面?皮跟着?抽动,像是一张假脸,这?长相如果扔进人堆里,和泥牛入海没?什么?区别。
他的嗓音带着?点少年气,多年前相遇时便是如此,岁月匆匆,这?妖道却从未变过。
万统领身量极高,只是习惯佝偻着?身子,轻微的驼背让这?人有种不太靠谱的油滑之感,估摸着?曾经在最清正的道观里,私下里也是酒肉都来。
饶是万统领习惯了他的牙尖嘴利,骤然听到?自己?的前尘往事,也忍不住恼怒地用舌头抵了抵上颚。
这?跟翻旧账翻到?不愿意回忆的黑历史是一个效果。
沈听澜这?张嘴,永远能戳到?任何?人的痛处。
“我说,你这?人可真奇怪,当初陛下说要去?琼州,你可是第一个答应下来的。”万统领依靠着?柜门,语气中有些不解。
他心知沈听澜绝无谋反之心,却也忍不住想?反击回去?,又嘲讽道:“你这?般尽心辅佐少帝,莫不是早就想?好,在陛下走后挟天子,取而代之。”
沈听澜闻言也不恼,只是淡漠地瞥了他一眼,“大梁是大梁,少帝是少帝。更何?况,越是尽心,便越是知道,何?事可为?,何?事不可为?。”
“我不理解陛下的选择,若是我,必然要将所有应得的,都紧紧攥在手里。”
沈听澜与江枕玉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
江枕玉本注定会是个明君,却因命运捉摸,披上了暴君的皮。
沈听澜从淤泥里爬出来,捡起曾经属于?人的那一面?,从南越的蛇窟里走出来,便是想?要择一明主。
他对自己?的曾经没?有半点记忆,只剩下一个孤零零的名?字,还有谁在高台之下跪拜,呼唤着?山河无恙,海晏河清。
“你把这事情想得太重了。凡人庸碌一生也不过百年,他殚精竭虑这?么?久,不过是想?休息了。”万统领难得展现出超然物?外的一面?,他无所谓世人如何?相互算计,蝇营狗苟,外人的选择于他来说都不重要。
沈听澜兀自闭了闭眼,“子熙。”
“若有一日我死……希望你可以亲自送我一程。”
沈听澜轻轻勾唇,笑容黏腻地像是满溢出的蜜糖,他忽地抬手,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个酒杯,抬起来一饮而尽。
“喂!”万统领惊呼一声,此刻再想?拦已然来不及了。
烈酒一瞬间带来的晕眩让他整个人晃了晃,缓慢地趴在桌上,“至于?姓谢的,让他离我越远越好,我嫌脏。”
万统领轻“啧”一声,眼见沈听澜醉倒之后,贴在他颈侧的竹叶青缓缓立起身,那是个非常明显的防御状态,金色的瞳孔好似通人性一般。
他也不敢轻易上前,沈听澜一旦失去?意识,竹叶青就会自动护住,此蛇是蛇窟里养蛊出来的,又被沈听澜的血喂养长大,剧毒,只有沈听澜的血可以解。
而饮用药人的血,哪怕一滴,也会痴迷上瘾。
心有歹念之人注定只能沦为?沈听澜的阶下囚。
万统领烦躁地翻了个白眼,他起身走向屏风后面?,抬手抚上假面?,黏腻的声音轻轻想?起。
屏风上的人影活动着?上半身,骨节一阵咔咔作响,片刻之后,身形整个大了一圈的男人从屏风后信步迈出,鹰隼一般的眼眸里写满了不耐烦。
他走近沈听澜边上,竹叶青上前观察片刻,没?再动了。
男人将沈听澜打横抱起,走向床榻,把人安置在床上,盯着?沈听澜的脸,又饶有兴致地想?起了密信里旁敲侧击询问的“夺妻之恨”。
“恩恩怨怨,纠纠缠缠,怎么?分得开啊?”
他规矩地坐在那里,身上用以掩盖的药粉已然失效,竹叶青狐疑地慢悠悠向他靠近。
男人站起身,撤回桌边,还没?来得及享用自己?的烧鸡,便听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他一拍桌子,心说今晚是造了什么?孽了,有完没?完?
他阴沉着?脸起身,走到?房门边,“砰”地把门推开,“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门外的下属看?着?这?剑眉星目满眼阴翳的男人一愣神:“谢将军……?”
随即又想?到?自家统领那出神入化的易容技巧,他忽地噤声,长话短说:“统领,少帝微服私访,已经动身了,此刻车队已经出了国都城门。”
易容成谢蕴的万统领猝然瞪大了眼睛,怒发冲冠:“**的!姓沈的,就知道你今晚是来算计老子的!”
门口的下属:“?”
还说你不是谢将军!
*
江南暗潮涌动,正在南下途中的应青炀并不知道未来还有什么?糟心事等着?他。
反正所谓的权贵八卦,已经在两位当事人或不解或遮掩的态度下,再次被埋藏起来。
在此事中唯一得利的是即将升迁的陈副将,连干活都觉得喜气洋洋。
应青炀深觉陈副将是个能人,如此超前的精神状态,和这?人偶尔聊上几句都让人觉得醍醐灌顶。
谢蕴很不爽,非常不爽,借着?两人相熟的契机,在江枕玉面?前上眼药:“你就这?么?看?着?姓陈的和小殿下相熟?”
这?招数似乎已经用过一次了,从前就没?什么?效果,也没?办法,谢蕴此人向来不懂变通。
江枕玉只是微笑,并开口刺激谢蕴那一刻维持了二十?几年的少男心,“心里脏的人,看?什么?都是脏的。”
谢蕴翻了个白眼。
心说他还不知道这?老狗币是什么?人,嘴上说得再不在意,实?际上心里都要酸得冒泡了吧?
看?见那眼神了吗,随时随地都紧盯着?那个刚刚病愈的少年,片刻都不离眼。
生怕一个不注意,这?前朝小殿下就消失在自己?的视野里。
江枕玉倒是完全?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他坐在马车里,膝盖上放着?几张绢纸。
谢蕴嫌弃地策马从车窗边上挪开,应青炀骑马驰骋的样子便更清晰地落在江枕玉眼底。
他又把帘子往上挪了挪,方便自己?一抬眼就能捕捉到?少年人的身影。
应青炀谨记着?之前策马弄伤大腿的悲惨事件,南下的路上只是偶尔会下车策马,大部分时间会拉着?江枕玉一起。
今日两人没?有同行,是因为?江枕玉之前派人去?整理的地契单子交上来了。
绢纸上是罗列的属于?太上皇的私库,他准备给应青炀看?看?,让应小殿下先选一块地方落脚。
可惜地契太多,江枕玉划去?了一些可疑的地方,比如河西水榭亭,姑苏园林,江北行宫。
咳,这?些地方都是人尽皆知的前朝皇室私产,就算是皇亲国戚,掌握这?么?多也实?在有些说不过去?。
虽说以后都是应小殿下的囊中之物?,现在暴露出来有点为?时过早。
江枕玉思索间,车队停下休息,应青炀也跟着?下马。
他三步并作两步抬脚上了马车,脸上喜气洋洋的,“枕玉哥!陈副将刚刚和我说,再过一天左右我们就要在运河边上转水路了!”
江枕玉拿起巾帕给他擦了擦滴落下来的汗珠,他盯着?少年上扬的眼角眉梢,忽而慢悠悠地开口:“陈副将说,陈副将说,我们阳阳知不知道这?几天喊了几次陈副将了?”
江枕玉原本有将陈副将调来给应小殿下做下属。
阿墨的武力足够保护应青炀的安全?,但这?人在做事方面?基本上一窍不通,一文一武才能避免应青炀什么?事都要亲力亲为?。
应小殿下未来可是要在大应发展商业蓝图的人,没?几个得力的手下怎么?行?
但看?最近的情形,他又有些犹豫了。
应青炀歪了下头,桃花眼里忽然浮现少许揶揄,他托着?长音道:“江兄——你这?是打翻醋坛子了吗?”
“嗯。”江枕玉语带笑意,也不隐瞒,他屈指剐蹭了一下应青炀的鼻梁。
男人收起巾帕,长发搭理得当,柔顺地垂落,长衫穿在身上,衬得笔直的身形更有种谦谦君子的意味。
他带着?点惆怅说:“我毕竟比你年长……”
不需要他继续往下说,应青炀便能自动给他脑补出下文。
一对爱侣之间,年长者必然会面?对的窘境,那便是他的容颜会比爱人先一步老去?,倒是要如何?再希冀爱人的欣赏的目光能随时放在他身上?
应青炀顿时抿了下嘴唇,他忽地扑到?江枕玉身上,给了男人一个沉重的拥抱,“你在我眼里永远是最好的!就算有十?个百个千万个人在我面?前说你的坏话,我也不会相信的!”
少年人掷地有声的回答让江枕玉心里暖流涌动。
江枕玉锁住他的腰身,眼眸里的占有欲像摇曳的藤蔓,早晚会纠缠到?少年纤薄的脊背上。
应青炀的坐姿看?不到?男人眼里深切的情绪。
这?些天以来,他已经习惯这?种被江枕玉禁锢在怀里的感觉,就像飞鸟会在爱侣身边自由?地伸展羽毛。
应青炀蹭了蹭江枕玉的肩膀。“唔,我最近也在想?到?江南经商的事,我觉得陈副将真是个能人,要是能跟着?我转商路就好了,可惜他有官身。”
应青炀语气有几分遗憾,他并不知道自己?的想?法已经和江枕玉不谋而合。
“哦对了。我还问了陈副将知不知道江南有什么?样的口脂,结果他给了我这?个。”
他把手里一只攥着?的小圆瓶拿出来给江枕玉看?。
那是个类似装口脂的小瓷瓶,里面?装的却是香膏,白色的固体,触到?皮肤却很容易融化,过于?油滑,还没?什么?颜色。
怎么?看?也不是什么?口脂吧!
应青炀不解。而且陈副将当时的表情还挺奇怪的。
江枕玉看?着?那个曾经出现在陈副将上交的房中术学习清单里的软膏,陷入了可疑的沉默。
嗯。陈副将和外面?那些很可能夺走应青炀关注的人和物?都不太一样。
他太清醒,把应青炀的身份看?得很清楚。
很好。江枕玉很满意。
“没?事。你可以问问陈副将的想?法,至于?谢蕴那边,谢大将军这?么?大度,肯定不会强留。”
嗯?
应青炀眨了眨眼,想?起最近谢蕴冷刀子一般的眼神。
大度?你确定吗?
……是主动大度还是被动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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