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一息尚存 应青炀掉进那地……
作者:一捧秋凉
应青炀掉进那地道里的一瞬间,一楼大堂里骤然一阵骚乱。
被惊吓到的食客们还没来得及上前查看情况,就见几个人影迅速接近了地上的坑洞,几人在洞口?向下张望几秒,而后一跃而下。
一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官兵将坑洞团团围住,长矛闪着银亮的刀光逼退了好事的围观群众,将一干人等迅速清退出了酒楼。
“都退下!官府办案!”
江枕玉脚步匆匆地穿过人群,几乎下意识地就要追进地道里,被边上的陈副将拦住,“底下情况不?明,先等前面的人探路,您要是在这出了事,姜公子要怎么办?!”
陈副将显然比谢蕴更有?情商,一下子戳中了最关键的地方,稳住了江枕玉岌岌可危的理智。
“让开?。”江枕玉声音冷硬,怒火像山崩一般倾倒,他抬手捉住陈副将横在他眼前的胳膊,不?自觉地攥紧,手劲儿大得陈副将倒吸了一口?冷气。
但陈副将硬挺着没动。
江枕玉瞳孔震颤,胸膛剧烈起?伏,地道幽暗的洞口?好似能够吃人,让他的心神都跟着急速下坠。
这样不?行。
冷静。
冲动做事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江枕玉从来没有?感受过这样剧烈的恐慌,只?是一点点那人会受伤,会有?生命危险的念头,就足以让他无法正常思考。
江枕玉收回手,一把匕首从他袖口?中滑出,他动作迅速地贴近掌心,狠狠割了一刀,顿时?血流如注。
陈副将惊骇到失声。
恰在此时?,身后的地道入口?,先前探进去的护卫之一艰难爬了上来,表情有?些难看:“大人,这底下通道很宽,但路线复杂,人呆久了无法呼吸,更没办法点火,只?能听声辨位。对方也?只?有?两人,只?是更熟悉路况……”
他被派回来报信,也?知道时?间拖得越长,事情便越棘手。
“当务之急还是得找到这地道的终点在哪。”
江枕玉终于在剧烈的疼痛中换回理智,他脑海里迅速盘算着对策。
杨崎用?这种手段,多半是没想伤到应青炀的性命。
比起?应青炀这个前朝余孽,江枕玉在杨崎这个两朝元老眼里,或许才更该死。
——杨崎果然认出来了!
这世上与大应皇室有?过纠葛的人已?经寥寥无几,应青炀的长相也?与应哀帝并不?相似,所以姜太傅才会放心将应青炀赶出琼山。
杨崎当年的确没有?机会面圣,可好死不?死,这人如此为?当年的大应三皇子歌功颂德,显而易见的关系匪浅。
而应青炀的长相,与那位三皇子有?几分相似,尤其是那双眼睛。
江枕玉攥紧了手中的匕首,挥开?拿出巾帕要给他包扎伤口?的陈副将。
杨崎这么大的动静,谢蕴先前派出去的那些人手却没有?听到多少风声。
这地道的终点肯定在杨崎自己的地盘上。
杨府?名下的酒楼?还是……
江枕玉沉声道:“去学堂!”
*
另一边,漆黑的地下通道里,应青炀脚未落地,便开?始向下方蹬踹,顿时?听到了几句燕地脏话?。
动作间,他只?觉得脚腕一凉,似乎被什?么利器割伤了皮肤。
属实是两败俱伤了。
应青炀还没来得及得意,便感觉自己已?经触了底,一人拿着麻绳,在黑暗里竟十?分精准地缠在他身上,十?分迅速的收紧。
应青炀一句脏话?都没来得及说出口?,一块带着草药味的巾帕便紧紧捂住了他的口?鼻。
电光火石之间应青炀迅速屏息,装作被迷晕的样子瘫软下去。
“这药什?么时?候这么好用?了?”
“快走!有?人追上来了!”
应青炀随即被一人扛上了肩膀,胃部猛地被这歹徒一磕,差点吐出来。
好在他忍住了。
两个歹徒带着他速度极快地向地道的某个方向进发?。
应青炀被扛着剧烈颠簸,还要控制着呼吸声不?被歹徒发?现,手指悄悄向内,试图把袖子里的锉刀摸出来。
这地底下空气稀薄,漆黑一片,应青炀被颠得七荤八素的,也?不?知道被扛着七拐八拐地走了多久,才觉得氧气浓度上升了些,空气流动也?更快了。
应青炀悄悄掀开?眼皮,竟然看到了些许亮光。
他赶紧再度闭上眼睛,就听扛着他的那歹徒道:“有?人追来了,赶紧去解决!”
歹徒扛着他和一队人擦肩而过,在陡然开?阔的甬道里再度转弯。
应青炀好不容易将锉刀从袖口?探出来一截,正用?锉刀割着绑着自己的绳索,却忽然觉得一阵晕眩。
糟糕!他明明没有吸入多少药粉,怎么回事?
应青炀觉得身体发?软,神志开?始逐渐模糊。
他隐约觉得自己被人放了下来,耳边传来忽近忽远的交谈声。
“杨大人,人我?们带到了,可身后的追兵……”
“不?必担心,那不?重?要……”
“您真觉得这小子是大应皇室遗孤?”
并没有?人回答。
一阵脚步声接近,应青炀的下巴被人轻轻抬起?,一道专注而幽深的视线落在他脸上细细打量。
应青炀神智混沌到几乎快要昏厥,却仍然被那视线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应青炀难以理解现状。
他这么个从前人人喊打的前朝余孽,自出了荒村以来莫名其妙就成了香饽饽。
应青炀盛怒过后只?剩无语的情绪在。
他被绑在身后的手艰难地动了动,憋屈而愤恨地向天竖了个中指。
随后彻底晕死了过去。
应青炀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移动到了一个宽阔的地下平台,此刻的甬道出口?,杨崎借着火光打量着少年的长相。
浑浊的一双眼睛竟倏忽间落下泪来。
他半响没有?回答问题,那歹徒似乎有?些不?耐烦,便又问了一句:“神使说五皇子已?死,是不?是您的占卜出错了?”
杨崎的表情瞬间冷硬,他抬手向后一指,随行的几人中,一人突然抽出佩刀,横刀一挥,头颅飞出,“砰”地一声撞上墙壁,滚落在地。
杨崎拿出巾帕擦了擦沾到脸上的血迹,淡漠地瞥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尸体。
他语带讥讽:“神使?愚蠢的东西。不?过是当年从旧都皇宫里逃出来的一条阉狗,信了个狗屁神教,也?能自称神使。”
“这是被那阉狗收买的最后一人吧?”
他侧眸看向另一个歹徒,也?是他的一名学生。
那青年神色复杂地挪开?视线,闷闷应声。
大概是不?适应这血腥的场面,他犹豫着开?口?:“师傅,那阉狗的确不?是什?么好东西,借着悲喜神教的势,打着大应皇室的旗号招摇撞骗,可他毕竟是在旧都皇城里当过差的……”
这少年郎的画像被送给那自称神使的老太监,对方却一口?咬定此人不?是大应五皇子。
杨崎冷漠的视线落在青年身上,青年陡然噤声。
杨崎道:“悲喜神教并不?真的需要所谓的皇室遗孤,他们更希望扶持一个能够牢牢掌控住的傀儡。他自然不?会承认小殿下的身份。”
他至今还记得,那老太监看到那画像时?诧异的眼神,以及眼底一闪而过的恐慌。
青年不?敢与杨崎对视,只?觉得眼前的中年男人突然变得十?分陌生。
杨崎收他们做徒弟的时?候,他们就都知道这人从不?认为?自己是大梁人,做着本?朝的官,想着前朝的事。
他近乎明目张胆地在燕州传扬着大应皇室的纠葛,无数次倾诉大应末年,先太子应九霄是多么生不?逢时?,令人哀叹。
只?不?过他们不?在乎。
大梁不?能拯救他们疾病缠身的家人,但杨崎可以,所以他们愿意为?杨崎所用?。
杨崎贪墨,受贿,接到的钱财要么接济他们这些学生,要么填进了这个庞大的地下建筑。
留给自己和家人的寥寥无几,自然会被外人称颂为?清廉正直的好官。
而燕州府的这个地下道场,是个杨崎为?大应皇室打造的一处衣冠冢,他自诩守墓人。
杨崎为?了自己身死之后,这处衣冠冢长长久久都会有?人看守,才会培养他们这些学生。
如果不?出意外,杨崎会守着这座空荡荡的坟墓直到死去。
然而去岁年末,那个自称悲喜神教神使的老太监找上门来,他说大应皇室尚有?血脉留存人间,提出要借神教之名反梁复应的宏伟蓝图。
杨崎答应了。
他们从未在杨崎脸上看到那般狂热而扭曲的表情,就像穷途末路的人,临死前突然爆发?出最后的疯狂。
*
应青炀被一阵阵的呼唤叫醒的。
山呼海啸一般的声响在耳畔回荡,他的神志在混沌中被强制抓了上来。
他在哪?
是谁在他耳边喊得那么大声?
喊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应青炀蹙着眉,尝试了几次,才终于睁开?眼睛。
他被跃动着的火光刺到,下意识抬手想要遮挡,却发?现胳膊怎么也?使不?上力。
他似乎坐在一把宽大的椅子上,他撑着扶手想要坐直身体,才发?现自己的袖子不?太对劲。
应青炀凝神去看,发?现自己不?知道被谁穿了一件绣着蟒纹的衣袍在身上。
他顿时?惊得头脑里的昏沉感都去了大半,身残志坚地拉开?袖口?,发?觉里面他原本?的衣服还穿得好好的。
应青炀松了一口?气,清白还在。
然而再一抬手,扶手竟是雕琢得栩栩如生的一个龙头。
再一回想,之前的喊声似乎是,“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应青炀:“……”
起?猛了,一睁眼,自己穿着大逆不?道的蟒袍,坐着假冒伪劣的龙椅,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登基了呢。
莫不?是他一觉睡了好多年,醒来沧海桑田,大应残党已?经反梁复应取得成功?
还是他又穿越了?
应青炀还没想明白,就见一个中年男子走入他的视线里。
男人穿着一身制式陌生的官府,满头白发?,形容枯槁,嘴角带着一抹恭敬的浅笑。
单看长相这人起?码也?得有?五十?多岁了,但却站得如青松一般笔直,他双眼热切地盯着应青炀的脸,整个人透出一股回光返照似的悚然。
男人话?还没说一句,人已?经先跪下了。
他将手里捧着的两个灵堂牌位举过头顶,其中一个已?然断裂。
“殿下,这些年您受苦了,原谅臣无知之罪,这晦气之物?已?经砸了,还望殿下赎罪。”
应青炀定睛去看。
男人手里两个牌位上分别刻着:太子应九霄之位。
断裂的另一个则是:皇五子应青炀之位。
应青炀霎时?遍体生寒。
与此同时?,学堂内,柴房的地面上,隐藏的门板被暴力破开?,陈副将拎住阿墨的后衣领,伸手探入地道感受气流。
阿墨焦急得宛如狂躁的、失去主人踪迹的小兽,目光死死盯着幽深的地道入口?。
他忽地附身趴下,耳朵耸动,似乎捕捉到了什?么响动。
而早已?前来汇合的谢蕴拎着长戟上前,忽地将江枕玉拦在地道入口?。
谢大将军双膝跪地,长戟横在江枕玉身前,“臣有?一事不?明,望您解惑。杨崎与江公子并无任何干系,杨崎为?何向他下手?”
江枕玉阴冷的目光落在谢蕴身上。
谢蕴头皮发?麻,但仍坚持道:“您不?该为?了来路不?明的人将自己置之险地。”
“来路不?明?”面如冠玉的男人勾唇,扯出一个讥讽的笑,“若是没有?他,如今我?怎会还有?一息尚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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