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一掷千金 任谁遇上这种情……
作者:一捧秋凉
任谁遇上这种情况估计都会被吓到,应青炀方?才?的视角尤为惊悚。
那人灰色半截衣袖上全是脏污,不知道什么东西剐蹭出了破损,还零星沾了点血迹,拿着点心的手也灰扑扑的,不知道的以为是从哪个地底摸出来的呢。
等这人从桌底下爬出来,还跟着谢蕴一起?摆了个相同?的造型,应青炀那狂跳的心脏才?终于放松少许。
他侧脸紧紧贴在江枕玉的肩膀上,狂飙的肾上腺素降下去之后?,才?终于发现?自己干了什么。
那紧贴在一起?的两三秒中,应青炀耳侧的胸腔里,鼓噪的响动让他有些分不清被吓到的到底是自己还是江枕玉。
应青炀稍微动了动,圈在他腰间的手臂竟然又?收紧了些。
江枕玉眉目低垂,视线向下,没有和应青炀对视,只是始终没放开手,仿佛掌心被某种莫名?的吸引力粘在应青炀的腰窝上。
下意识收紧手之后?,有些欲盖弥彰道:“慢点。”
江枕玉松开胳膊,应青炀一手抓着桌角借力,迅速且丝滑地动作间还有些显而易见的着急。
江枕玉长睫微颤,手掌下意识地收回,僵硬地放在大腿上。
应青炀急急忙忙地转了个身?,一弯腰手就?覆上了江枕玉的小腿弯,动作迅速地下滑,指尖一寸一寸查看着江枕玉的腿骨。
“没事吧?有没有压到?刚才?我?怎么听到‘砰’的一声?”
仅用发带束起?的马尾非常蓬松,在江枕玉眼前一晃一晃的。
江枕玉握住他的胳膊,“……没事,哪那么容易就?伤到了?”
应青炀被他扶起?来,还觉得奇怪呢,“那怎么这么大动静?”
江枕玉的手欲要向前,又?生生停住了,无奈道:“你刚刚腿撞在桌板上了。”
应青炀:“?”
他歪了歪头,表情有一瞬间呆滞,这才?感觉到痛意。
“哎呦……”他哀叹一声挪了位置,在江枕玉边上一屁股坐下,一边揉腿一边抽气,怨念和愠怒的眼神投向那个小贼。
“都是你,还吃呢?!”
那小贼把嘴里的糕点咽下去,估摸是太噎了,抬手在胸前连拍几下,好悬没把自己憋死。
小贼连嘴都没来得及擦,便抬手作揖,“抱歉……在下实在是风餐露宿久了,没忍住才?……”
这人穿着一身?燕地的普通衣饰,但不管是布料还是裁剪都非常考究,领口收得紧紧的,长发竖冠,不过?此刻已?经松松垮垮,那黑色的木簪看起?来不堪重负,几缕发丝偷偷落跑,凌乱得像是钻过?草丛。
从这满脸脏污看不清五官,满身?狼狈又?饿极了的样子来看,这人大概也是有过?一段悲催的经历的。
不过?这人一开口说话,在场几人就?听出了些不对劲来。
这小贼声音极细极轻,身?量也比不上寻常男子,要么是个岁数不大的少年郎,要么是个女扮男装的姑娘。
谢蕴带着阿墨走上前来,在桌边坐下,阿墨把长刀横在桌面上,刀身?流畅在阳光下闪出一道寒芒。
刀尖恰好怼到点心碟子边上,发出一声嗡鸣。
小贼抖了抖,带着点哭腔说:“别别别……几位手下留情,几块点心,不至于让我?赔上命吧?”
阿墨奇怪地低头瞅她,没明白这人为何一副很害怕的样子。
奈何阿墨惯常没有表情,带着点异族血统的长相看起?来又?凶神恶煞的,不说话的时候很是有几分威慑力。
尤其是昨晚和谢蕴打?了一晚上,发带断了不知所踪,这会儿豪放得像是刚从哪个山头下来的匪徒似的。
小贼捂着脑袋又?往边上躲了躲。
谢蕴在边上看得差点笑倒。
应青炀本?也没有多生气,这会儿看这小贼可怜兮兮的样子,怜悯之心再度泛滥了。
他问:“赔命倒是不至于,但看你穿得也挺考究,怎么会落魄至此?”
应青炀其实心里已?经有了些猜测,按照谢大哥所说,燕琼两地都有所谓为反梁复应造势的人,估摸着这人也是受了些迫害才?沦落到只能偷东西吃的地步。
应青炀拿了一个新的茶碗倒了杯水推给她。
那姑娘瞥了一眼,没有伸手去接,只是不断用手抚着胸口顺气。
看出应青炀没有恶意,她用袖子抹了抹嘴,解释道:“我?一个人从燕州好不容易来到琼州府,本?来就?不剩多少盘缠,在门口又?赶上琼州府戒严,花光了仅剩的音量才?买通守卫进来。”
她越说越气,大声抱怨:“我从燕州走时还没听说这回事呢,这些个管事的就?是一惊一乍的喜欢乱下命令,害得我差点沿街乞讨。”
谢蕴:“?”
谢蕴刚刚叫来老板又点了两碟点心,什么都没说呢就?听了一耳朵的痛骂。
他还没来得及给自己辩经,就?听见边上的人肚子又?开始咕噜咕噜叫个不停。
谢蕴:“你这是多久没吃过?东西了?”
他把刚端上来的一碟点心推到这小贼面前。
这姑娘垫了垫肚子,又?把心里的郁气不吐不快,这会儿终于有了几分扭捏和拘谨,没有像刚才?那样急迫地伸手,而是咽了咽口水。
“不记得了……得有两天多了吧。”她说着又?从桌子底下拖了个包袱出来,开始往外掏东西。
她拿出一个签筒,一个龟壳,一把线香,不好意思地在衣服下摆上蹭了蹭手上的脏污,道:“我?现?在身?无分文,但还有点本?事在身?上的,我?和宝华寺的大师学过?解签,和大巫学过?占卜,和山里的道人学过?断吉凶,我?可以暂时拿这个抵债!”
只不过?从她那随意的动作中,看不出有什么尊敬之意,好像拿出的只是寻常把玩之物。
“我?有一好友很快就?会来琼州府接我?!到时我?再还钱!”说着,她的目光又?落到了放到自己手边的一盘点心上。
在场的人只有应青炀趴在桌子上发出了一声没什么见识的惊叹。
虽说大梁早就?灭神,但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信仰缺失会使民心动荡,大梁的百姓会自发地给自己找一个心理上的依托,所以神教?被灭之后?,佛教?和道教?兴盛。
又?在严苛的管控下不怎么成气候。
只不过?大规模的拜神活动仍然不被允许,但像这种摆摊算命为生的人也有不少。
否则那群在官道上劫财装神弄鬼的人,早该被谢蕴就?地正法。
没有那样做,便是知道幕后?主谋在拿这些人当枪使,杀多少下线都于事无补。
应青炀的兴趣单纯就?在那些稀罕物上,虽然经常听到相关传闻,但他还是第一次遇见活的。
他兴致勃勃地盯着那一堆稀罕物,道:“真的假的!?那你试试。”
那姑娘瞬间挺直了腰杆,从桌上的筷筒里拿出一双筷子,平行放在茶碗上,再将龟壳扣上,随后?略有些窘迫地抬眸,欲言又?止。
江枕玉摸出一个铜板,推到那姑娘面前。
姑娘眼前一亮:“多谢!”
应青炀一看就?懂了,江兄牌百科全书已?经明白这人在做什么了。
他坐直身?子,往江枕玉边上凑,“还需要铜钱吗?为什么?江兄你怎么知道的?”
江枕玉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面前空荡荡的茶碗上。
这表情可太熟悉了,应青炀秒懂,屁颠屁颠地拿起?茶壶倒了满满一茶碗。
“江兄,请——”
边上的谢蕴嚼着点心看得一愣一愣的。
虽然知道江枕玉不会穷讲究,但这人曾经精通茶艺,没想到连这种边陲小摊上的破茶也很钟爱?
有这么好喝?
谢蕴不信邪,自立更生给自己倒了一碗,喝了一口就?差点把手里的茶碗扔了。
他有些忌惮地把茶壶推到了阿墨面前。
阿墨抬头瞥了一眼,嫌弃地把茶壶推走了。
江枕玉的反应则完全不同?,他抿了一口茶之后?,解释道:“龟甲占卜讲究五行相应,水、木、土,还差……”
“金和火!”应青炀迅速扒拉完手指,举手抢答。
就?见对面那姑娘把铜板放进茶碗里,取出火石摩擦之后?放到龟甲上。
江枕玉把茶碗放到桌面上,轻声问:“你又?不信这些,直说想帮她不就?好了?应小郎君一向积德行善,有什么可顾忌的?”
应青炀也配合着和他小声咬耳朵,和江枕玉越凑越近,带着点气音道:“君子不吃嗟来之食,这姑娘这么警惕,直白的善意未必会被接受,再说了,多伤人家自尊呢。”
江枕玉:“应小郎君现?在这么有君子风度了?”
怎么之前和他初见的时候就?唇枪舌战的,谁也不饶谁。
江枕玉这话有些莫名?,应青炀歪了歪头,不假思索地说:“这不是你教?我?的吗?”
江枕玉低头和他对视一眼,忽地又?别开脸:“……学得不错。”
应青炀:“?”
他疑惑地挠了挠头,不明就?里,又?转过?身?去看那茶碗上方?被烧灼着直冒烟的龟甲。
他估摸着还得烧一段时间,就?把那碟剩下的点心推了过?去。
那姑娘抬手作揖,“多谢!”
她拿起?点心往嘴里塞,又?非常不客气地给自己倒了杯茶,一口点心一口茶,吃着吃着突然抽抽搭搭地掉起?眼泪来。
应青炀早就?看出这人有故事,他兴味盎然地说:“你若是有什么不平之事,不妨说来听听?虽然没法帮忙,但倾诉一下也是好的。”
他说着从包裹里摸出来一把花生米,那样子完全不是想替人解忧,而是对八卦消息更感兴趣。
就?差把“爱听多说”四?个字刻脸上了。
然而比起?来自陌生人假惺惺的宽慰,反而是应青炀这种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让人更有倾诉欲。
那姑娘大哭着把嘴里燕地的特色点心咽下去,口齿不清地说:“我?爹要把我?嫁给一个死人!”
大概是这事情太让人伤心,她连自己的真实性别都不再遮掩,一路上的颠沛流离和受苦挨饿,此刻紧绷的精神终于在
她越说哭得越伤心,可惜面前一群臭男人完全不懂怜香惜玉那一套。
应青炀倒吸了一口凉气,一点不看氛围地开口感慨:“这包办婚姻刻太吓人了!结了婚连盖头地下是生是死是人是鬼都不知道!”
说完他又?凑到江枕玉边上,问:“江兄,你肯定没有经历过?这种事吧?”
江枕玉淡漠道:“没有。”
大梁初立的时候确实有大臣提过?,后?来敢提这事的要么发配偏远地区做实事,要么被抓住小辫子抄家下狱下场凄凉,渐渐地就?没人敢提了。
应青炀满意了,他又?不太走心地随口宽慰:“没事,虽然你爹不做人,但你现?在逃出来了,嗯,就?是有点狼狈。”
然而这姑娘虽难过?到崩溃地抱怨亲爹,此刻却又?忍不住维护道:“我?爹对我?很好的……他也没说真的要我?嫁给死人,就?是我?看到了和我?定亲那人的牌位……他肯定有什么苦衷……”
但提起?这个苦衷,她却突然闭口不言。
应青炀满脸写着“不信”,但这么戳心窝子的话他也没办法对一个小姑娘说出口,于是只问:“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姑娘用她脏脏的袖子擦了擦脸,心情平复了些许,她一边拆那占卜的工具一边道:“我?朋友很快就?会来接我?的,我?们约在这个摊子见面,所以我?才?一直等在这里。”
姑娘眼前的点心碟和茶碗不知何时已?经清空了。
她看着龟甲上的裂纹,却忽的愣住了。
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见几声呼唤由远及近。
“曦月——”
姑娘循声抬头,见一个带着几个高大侍从的少女疾步跑来,一点也不嫌弃地把姑娘揽进怀中,“我?担心死了!你有没有受伤?怎么弄成这个样子?可恶!都怪不知道是谁搞的事,琼州府戒严,我?费了好大的劲才?进来的!”
这姑娘身?形还要更娇小些,比对面人还矮了半个头,看起?来却十分可靠,立刻拿出巾帕给好友擦脸。
谢蕴被点心噎到,又?再度听到有人当面骂他,猛地咳了几声,瞬间成了众人的视线焦点。
曦月涨红了脸,没等擦干净就?凑到好友耳边叽里咕噜地把自己的遭遇说了。
那小个子姑娘从荷包里掏了一摞铜板放到桌面上,抬手作揖,动作间有种不符合身?形的英姿飒爽。
“多谢几位帮她,我?替她付点心的钱。她说好的报酬,你们可以尽管提。”
应青炀盯着这小个子姑娘看了一会儿,总觉得在哪见过?。
小个子姑娘这会儿才?有功夫挨个打?量这一桌人,谢蕴和阿墨那骇人的身?板和气场明显让她眼底升起?了少许戒备。
但目光落到应青炀身?上的时候,表情有些惊讶,一句话脱口而出:“啊……你是之前来买成衣的那个怨……”
“咳,那位客人。”小个子姑娘,也就?是集镇成衣铺的小掌柜,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欲盖弥彰地给自己刚才?的大实话找补:“我?当时就?说买了这件衣服肯定不会让你后?悔的。”
那一身?白色的、十分眼熟的江南衣饰,此刻就?穿在身?边那个一言不发的男人身?上,这还有什么不懂的?
应青炀一听就?明白了,那衣服的价格果然很有水分。
他抬手捂脸,有些不好意思,那是应小郎君第一次在言语争论里滑铁卢。
小掌柜用一句“您家那位肯定值这个价钱”杀死了比赛,让应青炀心甘情愿地掏了钱。
江枕玉若有所思地一挑眉,“什么意思?”
应青炀一只手缩到下面开始疯狂拉扯江枕玉的衣袖。
江枕玉按住那只作乱的手不为所动。
小掌柜一摊手,“好吧,这套衣服确实有些溢价,不过?我?说了一句你肯定配得上这个价钱,小郎君就?没再杀价了。”
这话他是对着江枕玉说的。
边上的谢蕴忽然也悟了。
“江小兄弟,你这就?叫……那什么一掷千金博一笑啊。”
应青炀生无可恋地松开手。
哈哈,脸都丢尽了。
早知道世界这么险恶,他说什么也不想去看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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