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尽得人心 在山顶又看了一次战……
作者:一捧秋凉
在山顶又看了一次战马威风凛凛耍酷的样子,应青炀想骑马驰骋的愿望愈发?强烈了。
原本还准备大手大脚地花光银钱,下了山脑子里就只记得买小马驹养起来的事了。
江枕玉给他讲了养马的一些先决条件,诸如?马厩、草料、鞍鞯之类的东西,每一样都需要不少的银钱。
应青炀消停了一个多月,药材和菌子堆满了主屋前搭好的晾晒架子,吓得村子里的长辈多次到?主屋来溜达,想看看自家小殿下到?底是真的转了性子,还是准备憋个大的。
三月初,琼山东镇。
雪灾残存下来的萧瑟终究还是过去了,集镇上分外热闹,一个不起眼的小摊上,江枕玉坐在轮椅上,面前是个支起来的矮架,最上方铺了几张写好的草书。
他穿着?那身江南衣饰,并未戴冠,而是带了个斗笠,边缘垂下的轻纱用得还是之前的边角料,让人看不清面容。
但从那笔直端坐,手持书卷的模样,就能看出是个读书人。
这人从外形到?气质,都和这民风淳朴的琼山格格不入,来往众人都只是稀奇地看了几眼,随后敬而远之。
他和应青炀提过这种摊子不会有什么人来光顾。
江枕玉也?不是没见过鬻字为生的读书人,基本都是按照顾客的要求写字,哪有写几张“厚德载物”“天道酬勤”的字样就直接摆着?卖的。
而且这字还是江枕玉做过伪装的草书,看着?并不是尚佳,江枕玉以仇家太多为由?蒙混过关,哪能想到?应青炀的关注点?其实根本不在字上。
应青炀当?时?别别扭扭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是反对让江枕玉迎来送往,巧舌如?簧地招揽顾客。
这人乱七八糟地说?了一堆,什么“这自毁形象的事江兄可不能做”,什么“你现在的任务是吧人设保持住”,江枕玉云里雾里,不明白应青炀脑子里是那根弦又没接对。
随行而来的季成风对此的评价是,大男子主义发?作了。
江枕玉轻叹一声,已经不指望自己这趟能有什么收获,把?注意力都放在了手里的书卷上。
这是他眼睛复明之后就经常会做的事,这些手抄的书卷是从应青炀那里拿的,都是这小子看过的,隔着?三两页就能发?现应青炀当?年阅读的时?候留下的评价。
大都不怎么正经,而且越往后越能发?现,这混小子把?书卷仅有的空白部分都写满了牢骚。
那扭曲的、仿佛没学过怎么执笔的字形,以及字里行间对读书治学的厌恶,一眼就能和边上的正卷分割开来。
只能说?留下墨宝的两人,文字都极具个人风格。
“臭墨史书,不知所谓。”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读书,被打?,读书,被打?……啊啊啊啊啊!被打?死也?不读书!”
姜允之亲手誊抄的书卷,放在前朝大概会被哄抢成天价,硬是被应青炀当?成记事本来用了。
有一页甚至还写了这人从话?本上抄来的叫花鸡配方。
江枕玉看着?只觉得有趣。这些小话?不是每本都有,估计应青炀自己都不记得他曾经还有那么放飞自我的时?候了。
应青炀从来不会在江枕玉面前说?自己的糗事,就连村里长辈想和江枕玉笑谈几句,也?会立刻被应小郎君强势打?断。
应青炀尽心尽力在江枕玉面前维持自己的靠谱形象,怎么会想到?自己会因为多年前随手写下的抱怨而暴露呢。
江枕玉唇边带笑,随手又将书卷翻了一页,上面画了一堆凌乱的符号,后面写了一句有些奇怪的话?,“还好买到?了!这肯定是他的真迹!”
江枕玉嘴角的笑意消失了,蹙起眉。
从之前的字迹里他隐约能看得出来,应青炀一旦提到?“他”,说?得基本都是姓裴的,江枕玉还看过他忿忿不平地在某本书卷的角落给他当?年的灭神之策辩经。
但,买到?了?真迹?
应青炀买到?什么了?
江枕玉一瞬间便回想起了,季成风和两人分开时?,叮嘱他要看好应青炀的钱袋,这人就喜欢乱花银钱,买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江枕玉差点?就要抓住脑海里一闪而过的灵光,偏偏摊子前面忽然有人光顾。
“你这字是准备卖的?看起来有几分风骨,什么价?”
江枕玉抬眸,便见摊位前站着个中年男人,身上挂着?不少东西,装束很符合琼州特有的行商打?扮,一双眼睛分外精明,一看就知道这人不是诚心喜欢字才凑过来的。
他不太了解鬻字这一行,沉吟一声,便道:“你开个价。”
这副八风不动的沉稳模样很是唬人,浑身上下都透露出一种“钱财乃身外之物”的飘然。
也?不知道是哪家不差钱的公子哥跑到琼山附近地脚来。
那行商在摊位前踱步,又打?量那几幅字,斟酌道:“三文一张,如?何?我全收了。”
江枕玉不懂行情,但也?看出来这人压价的心思,张嘴就翻了个番:“六文。”
那行商搓了搓手,表情似乎有些肉痛。
“行吧,我也?是诚心收。不瞒你说?,我这边有的是喜欢好字的客人,转手出去起码得翻个十倍。”那行商做了个“十”的手势,看模样十分骄傲,又开口问道:“兄弟,我姓程,咱俩合作,怎么样?”
程商人在各个商贸集镇游走,就喜欢收些便宜的字画古玩,靠倒卖发?家的人,尝到?甜头就没换过路子。
这人的字迹实在特殊,就算他肚子里没几滴墨水都能看出些门道,这会儿自然不会放过发?财的机会。
十倍?
江枕玉扬眉。谁会花这么高的价格买一个无名之人的字?
等等,无名之人?
江枕玉低头又看了一眼自己写的几幅字,没有落款。
若是碰上个巧舌如?簧的人,指鹿为马还不是信手拈来的事儿?
这想法?略有几分荒诞,江枕玉沉默片刻,“不必了。这些你拿走,钱货两讫即可。”
程商人看起来表情有些惋惜,但还是按价付款,买下了江枕玉的几幅字。
江枕玉收了钱,若有所思地低下头回看方才那行字迹,便听前方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应青炀拎着?个空篮子,脚步轻快,脸上欣喜的表情在看到?那个刚刚离开的行商之后变得有些扭曲,跟大白天活见了鬼似的。
应青炀有种拔腿就跑的冲动。
程商人见了他如?见衣食父母,就算上次扑了个空,也?不能放他走,立刻迎了上去,嘴上已然开始推销,“小郎君,我最近又新得了些宝贝,保准都是太上皇的真迹,你要不要看看?”
应青炀抬起篮子挡脸,“什么真迹,不看不看!”
他加快了脚步走到?江枕玉的摊位边上,还能若无其事地说?:“江兄我回来了!”
程商人哪能想到?这两人认识,见生意没得做了,立刻把?东西收好转身就走,落跑的背影里还带着?点?心虚。
江枕玉终于明白了书卷上那两句话?的精髓。
他侧了侧身,避开故意挡在他身前的人,撇了一眼那行商跑路的背影,问:“你的银钱都是这样花出去的?”
江枕玉分明语气淡然,应青炀听了却无端觉得脊背发?寒,在摊位前立正,站得笔直,好像这样别人就看不出他底气不足。
应青炀扭扭捏捏,“也?不全是……”
江枕玉语气揶揄,“你真觉得会有真迹流传到?民间,还刚好用一个你能买下但会肉痛的价格卖给你?”
应青炀臊得满脸通红,“我……我年少无知还不行吗!”
“而且,万一瞎猫撞上死耗子呢……”
应青炀目光游移,他现在感?觉自己就像个被骗了钱还被大家长发?现的追星族,有够丢人的。
江枕玉无奈摇头。
这话?也?不算完全错了,死耗子就在刚才那行商手上,应青炀也?算撞上了。
江枕玉抬手伸到?应青炀面前,掌心向上,指尖勾了勾。
应青炀表情纠结,握住篮子的两只手一秒钟之间打?了八个来回。
他可怜兮兮地:“能不能留点??”
江枕玉没说?话?,掌心又往前递了递。
应青炀从怀里摸出钱袋,放到?江枕玉手里,“都在这些了。”
江枕玉起身,屈指用骨节敲了下应青炀的额头,语带笑意,“走吧,刚才打?听过了,东边就有马市。”
应青炀立刻满脑子只剩下心爱的战马,面上的郁闷一扫而空,“好!”
两人把?东西收拾好,溜达到?东边的马市,应青炀在他江兄的指导下,买下了一匹品相不错的马驹。
说?是马驹也?不太合适,因为这匹马已经两岁多了,因为不会开口鸣叫被视作残疾。
应青炀一眼就看中了它,熟练利用自己的杀价技巧,省下了足足十文钱。
向江枕玉力证,他只有在特殊情况下才会乱花银钱。
和季成风回合的路上,又听说?了不少喧嚣尘上的传闻,在卖马鞍的摊子上,听到?两位老板的闲谈。
“听说?了吗?前几日有消息说?谢将军带兵搜了颖城,还抓了不少人呢。”
“嘶……是出了大事需要谢将军出马?”
“呦,你还不知道呢?谢将军称前几月太上皇并非病重,而是微服私访,在北境失踪了。”
应青炀原本还在看马鞍,听到?这话?视线便跟了过去。
国都的局势一变再?变,谢将军和沈宰相针锋相对,沈听澜说?太上皇病重要求少帝继位。
谢蕴说?太上皇失踪,为了寻找太上皇大肆搜城,兵戈铁蹄,引得民怨四起。
沈听澜竟然没有昭告天下辟谣,局势扑朔迷离得有些诡异。
太上皇到?底还在不在人世都不好说?。
应青炀听得满头雾水,忍不住问江枕玉:“到?底谁说?的是真的?”
江枕玉都没想到?这两人这么能折腾,他颇觉无语,“不知。”
只觉得闹幺蛾子的这两个都该一人给一巴掌。
又想到?这人因为姓裴的总被骗钱,语气又软了些,“估计没死。”
应青炀就爱听这话?,他忍不住感?慨:“太上皇真是个尽得人心的大好人。”
江枕玉侧眸疑惑地看他一眼,“昨日吃菌子可是吃坏了脑子?”
应青炀撇嘴,“谢将军宁愿搜城掀起民怨也?要找他,可不是尽得人心吗?”
江枕玉沉默,似乎也?找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他在军中的形象倒是比民间好多了。
谢蕴搜城这事,对应青炀来说?实在是个好消息,对荒村的各位长辈来说?亦然。
回村后又是一次集会,长辈们都十分激动。
“太上皇尽失人心,是复辟的好时?机!”
应青炀听到?这话?的时?候正坐在边上看江兄写好的战马饲养指南,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让姜允之忍无可忍踹了一脚他的椅子腿。
应青炀早有防备,一跃而起,换到?榻上坐着?,向自家太傅比了个剪刀手。
姜允之看不懂这个手势,只觉得这混小子忒招人烦。
不过也?烦不了他几天了。
姜允之道:“阿墨武艺早便小有所成,有他护着?我勉强放心。你救的那个,虽然也?不是个坏的,起码能看住你的钱袋。最近也?攒了不少银钱,又买了马,再?收拾点?行李,轻装上阵吧。”
“啊?”应青炀掏了掏耳朵,不明所以,“我?上阵?去哪?”
姜允之捋了捋白花花的胡须,高深莫测道:“当?时?从国都出逃的还有几支私兵,只要你去江南找到?大应的传国玉玺,他们自然会出现相助。”
应青炀听得一愣一愣的。
正常人的复辟,招兵买马,韬光养晦,收买人心,广招贤才,揭竿而起,反梁复应。
应青炀的复辟,去江南找大应的传国玉玺。
嘶……就没了?中间那些步骤呢?这么草率的吗?
应青炀倒抽了一口冷气。
还有比这更?不靠谱的事吗!?
然而满屋子的长辈似乎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纷纷给应青炀出谋划策。
陈雷摸了摸下巴,道:“听说?玉玺是银镶玉的,上面雕刻了龙头。”
季成风斜他一眼,并不赞同,“那不是十三帝以前的玉玺吗?据说?是从神庙里找到?的。后来改朝换代?,玉玺不见了,先帝说?银子小气,又造了个金镶玉的。”
沈朗疑惑道:“谁说?是金的?我怎么听说?是一整块和田玉雕的,工造司的一等匠人雕了七七四十九天,一气呵成。”
应青炀:“……”
合着?各位连玉玺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呢。
是不是等他到?了江南,随便找条河,扔个写着?“玉玺”二字的纸条下去,就会有个白胡子老头跳出来。
慈眉善目地问他:“你掉的是这个金镶玉还是这个银镶玉还是纯玉玺?”
边上的阿墨也?听得云里雾里,他习惯性地看向应青炀寻找答案,便看到?应青炀崩溃的表情。
“公?子,怎么了?”
应青炀:“……”没什么,就是觉得他们姓应的都挺随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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