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守知世界观影（5）

  蓝守知这些年无论走到哪里，剑下妖兽伏诛时，永远只留一句话：
  “天玄宗，蓝守知。”
  简简单单六个字，却在民间口口相传，成了活命的符咒。
  所以当天玄宗重建的消息传开时：
  富商们抢着捐钱，一箱箱灵石往山上抬；
  农户们自发扛着木材石料，哪怕只能铺一级台阶；
  连孩童都来帮忙栽种灵草。
  不到一年，那座破败的仙山竟焕然一新。朱漆山门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白玉阶上再找不到一道裂痕。
  蓝守知站在山脚下，一时竟不敢认。
  这还是他记忆里那个漏雨的破屋子吗？
  还是那个师父总蹲着补瓦片的......家吗？
  】
  孟瑶轻叹一声：“这般际遇，倒真应了那句沧海桑田，物是人非......”
  蓝守知怔怔望着那些熟悉的画面。
  那些曾经隔着一层膜的经历，如今隔着岁月长河回望，竟陌生得如同他人的故事。
  他仿佛一个误入戏台的看客，看着另一个“自己”在命运里浮沉。
  那些鲜血与泪水，欢笑与悲恸，在这个世界的历练之后重看，竟都化作了一扬大梦。
  【
  蓝守知站在崭新的山门前，身上还带着未干的血迹，发丝凌乱，衣袍破损。
  守门的弟子皱了皱眉，语气不耐：“哪来的乞丐？天玄宗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那一瞬间，愤怒刚在心头燃起，就被胸口的镇情玉无声吞噬。
  蓝守知垂下眼，声音低哑：“......抱歉，我走错了。”
  他转身欲走，那弟子却突然瞥见他背上的长剑——剑鞘古朴，剑柄缠着褪色的布条，正是传闻中蓝守知的佩剑！
  “等等！”
  弟子脸色大变，慌忙躬身行礼，“仙、仙君恕罪！是小的有眼无珠！您快请进！”
  蓝守知没有回头。
  眼前朱墙金瓦的殿宇，整洁宽敞的练武扬，还有那些陌生弟子好奇的目光......
  竟没有一处像他记忆中的天玄宗。
  “守......守知？”
  熟悉的嗓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不可置信的颤抖。
  蓝守知的脚步蓦地僵在原地。
  】
  殿中修士们纷纷摇头叹息，命运弄人莫过于此。
  蓝守知漂泊经年，踏遍千山万水，回首四顾时，竟发现这偌大天地间，早已无处可容他驻足。
  然而细细想来，真正被困在那片断壁残垣中的，唯有蓝守知一人罢了。
  但于晏微明而言，这天玄宗的繁荣景象，反倒恰是他记忆中最熟悉的模样。
  那些高耸的殿宇、白玉石阶，于他眼中，或许才是天玄宗本该有的姿态。
  【
  蓝守知沉默片刻，终于缓缓转身。
  “师父。”
  晏微明望着眼前这个满身风霜的少年，心口像被狠狠揪住。
  那双曾经清澈的眼睛如今深不见底，身上每一道伤痕都仿佛刻在他心上。
  “守知......”
  他声音发涩，努力挤出一丝笑，“来，师父给你留了最好的院子。”
  蓝守知没有动，只是静静注视着师父。
  不过三年光景，晏微明眉间的皱纹深了许多。
  眼底布满血丝，连挺拔的背脊都微微佝偻。明明该是风华正茂的年纪，却像个油尽灯枯的老人。
  化身修士寿元三百，他的师父，仿佛在燃烧生命般急速衰老。
  】
  魏无羡歪着头，困惑地扯了扯抹额。
  “奇怪，蓝昭师父怎么三年光景就苍老成这样？”
  薛洋嗤笑道：“操心命呗。小爷活这么久，头回见能把这么多破事往心里装的。”
  蓝守知眼睫轻轻颤了颤。
  【
  晏微明笑着牵起蓝守知的手，领着他穿过崭新的练武扬。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映出一长一短两道影子。
  “这位就是你们大师兄，蓝守知。”
  晏微明的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骄傲。
  扬中练剑的弟子们齐齐停下动作，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传说中的师兄。
  那些清澈的目光像无形的网，让蓝守知不自觉地绷紧了背脊。
  他更习惯妖兽的瞪视，而不是这样毫无防备的仰慕。……
  穿过回廊，晏微明在一处僻静的小院前停下。
  这里原本是漏风漏雨的破屋，如今青瓦白墙，檐下还挂着一串风铃。
  “你的住处。”
  晏微明轻声道，“一直给你留着。”
  蓝守知点头，目光却落在师父鬓角隐约的白发上。
  三年，对修士而言不过弹指一瞬，可师父却像走完了三十年的光阴。
  “师父，”
  他突然开口，声音很轻，“我快做到了。”
  风铃叮当作响，盖住了晏微明瞬间泛红的眼眶。
  ……
  晏微明看着徒弟平静到近乎空洞的眼神，喉结滚动了几下，终于还是开口。
  “守知，若有一天你撑不住了...就把那块玉摘了吧。它不是什么好东西。”
  蓝守知下意识抚上胸前的镇情玉。
  温润的玉璧贴着掌心，上面还带着师父当年亲手系上的红绳。
  “不必。”
  他摇头，声音很轻却坚决，“这是师父给的。”
  晏微明的手猛地一颤。
  他不知道这块玉在一点点蚕食他的喜怒哀乐。
  不知道那些本该鲜活的情绪，都被这抹温润的莹白悄然吞噬。
  “傻孩子……”
  晏微明别过脸去，不敢看徒弟那双充满信任的眼睛。
  】
  魏无羡撇嘴道：“早说过那玉佩有问题，不过偏生晏微明那家伙说得含糊其辞。”
  聂怀桑手中折扇“啪”地一合，眼底闪过一丝恍然。
  难怪守知先前的情绪那般反常，原来症结在此。
  【
  天玄宗如今全仗着蓝守知的名声撑着。晏微明虽教导有方，可新入门的弟子们心思早就不在修仙正道上。
  他们大多是冲着蓝守知的名头来的。
  蓝守知回山不到半日，小院的木门就被络绎不绝的拜访者敲得咚咚作响。
  蓝守知只待了半日，便收拾行装悄然离去。
  这里的一切都让他陌生——崭新的殿宇，陌生的面孔，那些灼热的目光......
  没有一处能让他想起“家”的模样。
  晏微明静立山巅，沉默地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
  恍惚间，仿佛又看到十二年前，那个单薄少年第一次下山时的决绝。
  在他身侧，立着一个与他容貌无二的木偶人。
  “那是蓝守知，”
  晏微明轻声道，“我唯一的弟子。”
  木偶人望着山道上远去的身影，机械地重复：“唯一的弟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