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守知接住了乱葬岗的羡羡（6）

  温情拿出蓝守知留下的几本书递给他。
  一本《符箓大全》，一本《灵力重修指南》。
  魏无羡终于不再闹腾，每天睁眼就是看书。
  他盘腿坐在床榻上，指尖轻轻摩挲着书页，眉头微蹙。
  蓝守知的笔迹清隽工整，书页边缘还细心地标注了许多注解，甚至贴心地画了简易图示。
  “啧，蓝家的人果然都是这般细致……”
  魏无羡嘀咕着，却忍不住翻到下一页。
  温情端着药碗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这幅景象。
  魏无羡难得安静地垂眸研读，连她推门的声音都没察觉。
  她挑了挑眉，故意将药碗“咚”地放在桌上。
  “喝药。”
  魏无羡头也不抬，随手端起药碗一饮而尽，苦得整张脸都皱成一团。
  却仍死死盯着书页，另一只手摸索着去够桌上的蜜饯。
  温情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有些恍惚。
  自从乱葬岗归来后，他总是嬉笑打闹，仿佛对什么都满不在乎。
  可此刻，那双总是带着戏谑的眼睛里，竟隐隐燃起一丝久违的光亮。
  “温情姐，”
  魏无羡抬头，眼睛发亮：“这书上说，丹田受损可以借由符咒辅助重修……”
  温情凑近看了看，不禁怔住。
  那页密密麻麻的笔记里，蓝守知不仅详细分析了魏无羡灵力的特殊状况，甚至还推演了数种可能的恢复路径。
  字里行间，尽是深思熟虑的关切。
  ……
  窗外，暮色渐沉。
  魏无羡就着烛光，一笔一划地临摹着书上的符文。
  他的动作很慢，却很稳，仿佛要将每一个细节都刻进心里。
  他太想报仇了，哪怕只是一个极小的可能，他也会像溺水之人抓住浮木一样死死抓住。
  温情站在门边，看着烛光勾勒出他专注的侧脸，忽然觉得——
  或许，希望真的还在。
  ……
  蓝守知和聂怀桑先行来到夷陵，求援消息传出，各方已经派人前来。
  刚回来不久，蓝守知和聂怀桑就遇上了第一波攻势。
  但岐山温氏此番派来的修士实力参差不齐，其中不少明显是临时征调的散修。
  蓝守知剑未出鞘，仅以剑鞘便击退数人；聂怀桑不过轻摇折扇，便将来袭的符咒尽数化解。
  这般攻势，与其说是进攻，不如说是儿戏。
  然而二人神色却愈发凝重。
  “像是试探。”
  聂怀桑收起折扇，指尖在扇骨上轻轻敲击，眉头微蹙。
  蓝守知目光扫过远处仓皇撤退的温氏修士，沉声道：“不错。温氏不会做无用功。”
  他修长的手指按住朔雪剑柄，“这不过是投石问路。”
  天际乌云翻滚。
  “看来真正的风暴，还在后头。”
  二人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警觉。
  远处，监察寮的灯火在暮色中明明灭灭，仿佛在无声地预示着什么。
  ……
  二人并肩踏入夷陵监察寮的院门时，正巧撞见魏无羡鬼鬼祟祟地往外溜。
  蓝守知眉头微蹙，朔雪剑横挡在他身前。
  “伤未痊愈，出来作甚？”
  魏无羡讪讪地摸了摸鼻子，目光却越过蓝守知，落在身后的聂怀桑身上，眼睛一亮：“聂兄？”
  话刚出口，他忽然顿住，细细打量着眼前人。
  这个聂怀桑虽然依旧执扇而立，眉宇间却多了几分他从未见过的沉稳气度，折扇开合间自带一股行云流水的从容。
  “怎么？”
  聂怀桑“唰”地展开折扇，唇角含着似曾相识的狡黠笑意，“魏兄这是认不出在下了？”
  魏无羡眯起眼睛，突然凑近：“聂兄，你该不会也是……”
  聂怀桑笑而不语，扇面轻摇。
  蓝守知看着二人互动，无奈摇头：“进去说。”
  蓝守知坐下后，仔细为魏无羡把了把脉。
  他发现魏无羡恢复得很好，这段时间按照他给的功法修炼也很扎实，重新结丹指日可待。
  不过考虑到魏无羡的丹田曾经受过伤，到时候结丹时难免要受些罪。
  “怎么样？我这几天可听话了。”
  魏无羡笑嘻嘻地问。
  蓝守知点点头：“恢复得不错。”
  聂怀桑见状，顺势提起正事：
  “今日发现一队温家修士在附近徘徊，实力参差不齐，恐怕是来探路的。我们得加快布防，以防万一。”
  魏无羡心头一紧，隐隐有些焦急。
  蓝守知神色平静：“若援军及时赶到，我们里应外合；若来不及，我一人也能挡下。”
  聂怀桑闻言，忍不住看了他一眼，想起这人在另一个世界对战温若寒时的疯狂行径，实在难以信任。
  他皱眉摇头：“不行。”
  不多时，温情和温宁也加入了商议。
  讨论到最后，魏无羡一拍桌子站起来：“让我试试新研制的符箓吧，正好检验下效果！”
  蓝守知点点头：“我在外围设下阵法，以防万一。”
  温情与温宁对视一眼，温声道：“那我们就负责安顿好夷陵的百姓，维持日常秩序。”
  就这样，战前的部署初步敲定了。
  蓝守知临行前，在回廊处驻足，转身看向跟出来的魏无羡。
  暮色中，他素白的衣袂被晚风轻轻拂动，眉目如画却带着不容忽视的郑重。
  “魏婴。”
  他声音清冷，却比往日多了几分温和，“修行一事，讲究水到渠成。”
  “你天资卓绝，更需谨记循序渐进之理。若因急于求成而走火入魔……”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未尽之言已让魏无羡心头一震。
  魏无羡下意识攥紧衣袖，深吸一口气，将连日来压在心底的焦躁尽数压下。
  “知道啦，我保证按部就班，绝不乱来。”
  蓝守知静静注视他片刻，终是微微颔首。
  聂怀桑站在院门外，见蓝守知走来，自然地伸手替他拢了拢被风吹乱的衣袖。
  两人并肩离去的身影在暮色中渐行渐远，衣袂交叠间，隐约可见十指相扣。
  ……
  夜已深沉，魏无羡却辗转难眠。
  床榻间，他紧闭双眼，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恍惚间，他又回到了那个血色的夜晚——莲花坞的廊柱倾倒，遍地都是触目惊心的猩红。
  江叔叔和虞夫人静静地躺在血泊中，那些曾经唤他“大师兄”的少年们，此刻都成了冰冷的尸首。
  “不……不是这样的……”
  他在梦中挣扎，却像陷入泥沼般动弹不得。
  血水漫过口鼻，窒息般的痛楚从胸腔炸开。
  就在意识即将沉沦之际，一阵古怪的琴音忽然穿透梦境。
  那调子七零八落，时而尖锐时而沉闷。
  可偏偏在这荒腔走板的旋律里，依稀能辨出姑苏蓝氏清心音的影子。
  魏无羡猛地睁开眼，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透。
  他呆坐片刻，突然“噗嗤”笑出声来：“这是哪个音痴在糟蹋古琴？”
  窗外，琴声还在顽强地继续。
  虽然弹得惨不忍睹，但每个音都透着股认真的笨拙。
  魏无羡赤脚下榻，轻轻推开窗棂。
  月光下，只见蓝守知端坐在院中老槐树下，修长的手指正跟琴弦较着劲。
  他眉头紧锁的模样，活像在对付什么绝世凶器。
  聂怀桑蹲在一旁，时不时小声提醒：“守知，这根弦该按这里……”
  结果被蓝守知一个眼风扫过，聂怀桑立刻做了个封嘴的手势。
  魏无羡忽然觉得眼眶发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