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君子如兰

  消息传到姑苏时，还在抄家规的魏无羡立刻扔下纸笔；而云梦的江澄更是直接御剑而起。
  两人不约而同赶往金麟台，迫不及待要见那刚出世的小外甥。
  ……
  魏无羡和江澄一路风尘仆仆赶到金麟台，通报后焦急又欣喜地等待着。
  珠帘被掀起时叮咚作响，正在小憩的江厌离微微睁眼。
  “阿姐！……”
  魏无羡的声音戛然而止。
  光透过茜纱窗，将榻上之人笼在柔和的霞色里。
  江厌离怀中稳稳抱着个藕节似的小团子，那婴孩攥着她一缕青丝，正咿咿呀呀地蹬着锦被。
  她轻抚婴孩细软的发丝，柔声道：“子轩与我商议，为孩子取名‘凌’。”
  “阿羡、阿澄，不如你们为阿凌取个字可好？”
  江澄闻言眉头一皱，下意识瞥向站在床边的金子轩：“这不合规矩吧？字不是该让……”
  他顿了顿，把“金孔雀”三个字咽回去，“让金子轩来取吗？”
  江厌离轻轻握住小金凌乱动的小手，抬眼望向自己的夫君。
  金子轩会意上前，指尖温柔地拂过妻子肩头散落的发丝，眼中满是纵容：“阿离说得对。”
  他看向江魏二人时，虽还带着几分金氏特有的矜贵，语气却格外诚恳：“你们是阿凌的舅舅，理当如此。”
  “嗯……好，让我想想。”
  江澄闻言眉头紧锁，心中掠过“耀祖”“显宗”等几个金氏长辈偏爱的名字，却觉得个个俗不可耐。
  感觉说出来都会被魏无羡嘲笑的程度。
  正踌躇间，忽听魏无羡朗声道：“不如唤作‘如兰’如何？”
  “如兰？”
  江澄当即挑眉，“这名字听着倒像是蓝家人。”
  他脑海中浮现出听学时云深不知处的数千条家规，语气愈发不悦。
  魏无羡却笑吟吟地凑近襁褓，指尖轻点婴孩粉嫩的脸颊。
  “《周易》有云‘同心之言，其臭如兰’。兰为君子之花，寓意高洁典雅。况且——”
  他眨眨眼，“咱们小外甥生得这般玉雪可爱，将来定是个翩翩君子，岂不正合‘如兰’二字？”
  江厌离闻言轻笑出声，怀中的婴孩仿佛听懂般，竟也咧开无牙的小嘴，露出个甜甜的笑靥。
  江澄抿唇不语，目光落在小外甥粉雕玉琢的脸蛋上。
  他虽不愿承认，但这“如兰”二字确实比他方才想的那些名字雅致许多。
  半晌，他才别过脸去，闷声道：“一般般吧……倒也不算难听。”
  魏无羡见状顿时眉开眼笑，伸手就要去揽江澄的肩膀：“我就知道你小子有眼光！”
  “少来！”
  江澄一把拍开他的手，却见怀中的金凌忽然伸出小手，咿咿呀呀地朝他们挥舞，那双酷似江厌离的杏眼亮晶晶的，仿佛也在为这个新名字欢喜。
  江澄神色不自觉地柔和下来，轻哼道：“算了……小孩觉得好就好。”
  金凌的字就这么一锤定音，满室暖阳中，金子轩望着妻子怀中咿呀学语的孩子，唇角不自觉地扬起。
  “如兰……甚好。”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点了点婴孩的鼻尖，“君子如兰，德馨致远。”
  魏无羡顿时眉飞色舞，得意得几乎要翘起尾巴：“我就说嘛！这名字既有意境又响亮，配我们小金凌再合适不过了！”
  说着还故意用手肘捅了捅身侧的江澄。
  江澄看着他那副嘚瑟模样，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瞧把你给能的。”
  江厌离看着他们斗嘴，眼里盛满温柔的笑意。
  ……
  魏无羡一回到云深不知处就按捺不住兴奋，在静室里来回踱步，嘴里不住念叨着“如兰”二字。
  忽然一个转身扑到正在抚琴的蓝忘机背上：“蓝湛蓝湛！你看见没？小金凌冲我笑了！那双眼睛跟师姐一模一样！”
  蓝忘机稳稳接住他，眼底漾着温柔的笑意：“嗯。”
  “诶你别光‘嗯’啊，”
  魏无羡顺势滚进他怀里，扯着他的抹额玩，“你说我给小外甥准备什么满月礼好？”
  他忽然灵光一现，猛地坐直身子，眼睛亮得惊人：“我要做一件举世无双的法器！让阿凌从小就能防身，还要……”
  话音未落，窗外忽然传来蓝启仁的咳嗽声。
  “云深不知处不得大声喧哗。”
  魏无羡顿了顿，压低声音凑到蓝忘机耳边：“那今晚就去藏书阁找炼器古籍，你陪我？”
  蓝忘机看着他神采飞扬的模样，轻轻颔首，衣袖下的手与他十指相扣。
  ……
  魏无羡在静室里埋头苦干了十余日，案几上堆满了各式炼器材料与古籍。
  终于在一个晨露未晞的清晨，他捧着一枚精巧的银铃笑出了声。
  “可算成了！”
  他揉了揉酸胀的脖颈，用云锦细细包裹银铃，放入早已备好的沉香木盒中。盒盖上以朱砂绘着九瓣莲纹，又在暗扣处嵌了枚金星雪浪纹的玉珏。
  蓝忘机推门进来时，正见他对着木盒傻笑，发间还沾着未拂去的银屑。
  “这么开心？”
  蓝忘机替他摘去鬓角的银粉。
  魏无羡欣喜地举起木盒：“这可是世间仅此一个的好宝贝～”
  ……
  蓝守知与聂怀桑还在书房处理文书。
  正埋首于案牍之间，忽见一纸烫金请帖从卷宗中滑落。
  “竟是满月帖……”
  他低声喃喃，眼前浮现去年二人成婚时的光景，居然已经过了这么久。
  “守知发什么呆呢？”
  聂怀桑执扇挑开竹帘，瞥见请帖顿时笑弯了眉眼，“哎呀呀，当年被我们偷偷笑话的‘金孔雀’，如今都当爹了。”
  “守知，咱们可得备份厚礼。”
  “嗯。”
  此后月余，二人常在暮色四合时聚在别院。
  蓝守知炼了柄三寸长的未开锋小剑。
  剑格处嵌着枚青玉，里头封着他的剑气，可作护身之用。
  最妙的是剑鞘上细细勾勒着九瓣莲纹，轻轻摇晃还会落下细碎星光。
  聂怀桑则翻遍珍藏的澄心堂纸，绘就《山河览胜图》。
  又怕婴孩不懂赏玩，特意制成可折叠的玲珑扇。
  扇骨暗藏玄机，经蓝守知以灵力镌刻阵法后，只要金凌展开小扇，便会浮现会动的典籍虚影，从《诗经》童谣到《山海经》异兽，皆以水墨动画呈现。
  早年早教机。
  “这般用心，倒像是我们自己得了个小侄儿。”
  聂怀桑验收成品时忍不住感慨。
  蓝守知正用绀青丝绳系剑穗，闻言指尖微顿，唇角泛起浅笑：“他定会平安喜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