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云梦泽

  蓝守知试探着运转灵力，确认伤势无碍修炼后，眼底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亮光。
  天边残月未褪，他已然在庭院中执剑起舞，剑锋划破晨雾的声响惊醒了栖在枝头的雀鸟。
  小归墟扒着石桌边缘看得目瞪口呆，茶盏里的水面随着剑气震荡泛起涟漪。
  “这哪是伤员该有的架势……”
  它盯着那片被剑气卷到半空、至今未落的树叶，机械地啃了口蓝守知的桂花糕。
  “要不要托梦给蓝启仁告状呢？现在装晕倒碰瓷还来得及吗？”
  剑风忽止，蓝守知收势时瞥见小归墟沾满糕屑的呆滞表情。
  有点傻。
  小归墟见蓝守知收剑，一个纵身跃上他的肩头，揪住他衣领晃了晃，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
  “你能不能歇歇？伤刚好也不是这么糟蹋的！”
  “这几日需要用上，便活跃活跃筋骨。”
  “哦……”
  蓝守知步履沉稳地踏入兰室。
  晨钟余韵未散，室内檀香袅袅，蓝启仁正执笔批注，闻声抬首。
  “叔父。”蓝守知行了一礼。
  蓝启仁搁下笔，目光沉静：“何事？”
  “温晁丧命暮溪山，温氏必不会善罢甘休。”蓝守知声音低沉，眸中隐有锐意。
  “蓝氏此前与温氏一战暂退，清河近日戒备森严，已擒获数名温氏探子。而金陵台仍被温氏掌控，金子轩率金氏众人避居云梦，守知欲前往查探。”
  他顿了顿，指尖摩挲剑柄：“若有异动，可及时策应。”
  蓝启仁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目光微沉，只问一句：“你的伤如何？”
  蓝守知脊背挺直，这次答得毫无迟疑：“早已痊愈。”
  小归墟蹲在他肩上，闻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尾巴尖悄悄戳了戳他后颈。
  蓝启仁不语，抬手召来医师。
  直到苍老的手指搭上脉门，反复确认无碍后，他才捋须颔首：“去吧。”
  -/
  蓝守知轻装简行，只一柄长剑相伴，肩上蹲着昏昏欲睡的小归墟。
  行至山脚处，忽闻人声鼎沸。
  “蓝昭！”
  清越的嗓音穿透嘈杂，魏无羡拽着蓝忘机的手腕从人群中钻出。
  他发间还沾着几片不知从哪儿蹭来的花瓣，衣袂翻飞间已蹦到蓝守知面前。
  “你这是要去哪儿？”
  魏无羡笑眼盈盈地问道，手指仍不自觉地勾着蓝忘机的衣袖。
  蓝守知目光在二人交叠的衣袂上停留一瞬，忽然想起小归墟那句“如胶似漆”的调侃，此刻竟有了具象的认知。
  “云梦。”
  他简短作答。
  “这么巧？”魏无羡眼睛顿时亮若星辰，转头对蓝忘机道：“蓝湛，看来我们可以和蓝昭同路了！”
  又凑近蓝守知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师姐新熬的莲藕排骨汤，保证比云深不知处的药膳可口百倍。”
  蓝忘机闻言，唇角微不可察地动了动，终究没有反驳。
  山风拂过三人衣袍。
  蓝守知看着眼前这对璧人，温和的笑了笑：“同行。”
  -/
  “走陆路吧，”小归墟爪子紧紧攥住蓝守知衣袖，看着远处的船眼中满是抗拒。
  “……我晕船。”
  蓝守知指尖轻轻点了点它发颤的耳朵：“水路能省半日行程。”
  他望向烟波浩渺的江面，“温氏既已布下埋伏，下一个目标必是莲花坞，虽提醒江宗主做好防备，但云梦地势非同寻常，恐出意外。”
  小团子妥协了，紧紧抱着蓝守知衣袖：“走吧。”
  轻舟缓缓驶入云梦泽，两岸莲叶接天，荷香浮动。
  蓝守知立于船头，衣袖被小归墟的爪子攥紧。
  “不对劲。”
  他忽然低声道，目光扫过远处酒肆中几个刻意压低斗笠的身影，更可疑的是，本该热闹的码头竟只有零星几个商贩，且个个眼神飘忽。
  魏无羡正倚在船尾逗弄水鸟，见状挑眉：“怎么，蓝昭也馋莲藕了？”
  话音未落，蓝守知剑鞘已横在他身前，惊起一串水花。
  “有埋伏。”
  蓝忘机冷然出声，利剑不知何时已出鞘三寸，寒光映出他眼底的凛冽。
  河面忽然无风起浪，原本在采莲的‘渔女’们齐刷刷直起腰身，手中哪还有什么莲蓬，分明是淬了毒的弓弩。
  小归墟团成一团缩好：“我就说该走陆路！”
  寒光乍现，蓝守知剑锋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飞箭尚未近身便被剑气绞得粉碎，余波如惊涛拍岸，将芦苇丛中埋伏的数十名温氏修士尽数震飞。
  碎木残箭纷纷扬扬落了一地，惊起满塘白鹭。
  “走！”
  他反手收剑入鞘，衣袂翻飞间已踏水而行，“莲花坞有变！”
  小归墟死死扒住他的肩膀。
  魏无羡脸色骤变：“阿姐他们——”
  “跟紧！”
  ……
  远处，莲花坞上空突然浮现出岐山温氏的烈焰纹，蓝守知心头狠狠一跳。
  本该飘荡着莲香的风里，夹杂着焦灼的气息。
  -/
  一刻钟前
  莲花坞正厅内，江枫眠指节轻叩茶案，眉间微蹙：“只身前来？”
  侍立弟子低声道：“确实只有温大公子一人，说是……有要事相商。”
  青瓷茶盏升起袅袅雾气，江枫眠沉吟片刻终是起身：“请。”
  温旭踏入厅中时带进一阵热风，未等寒暄便朗声笑道：“江宗主别来无恙啊！这莲花坞的荷香，可比我们岐山的烈日温和多了！”
  江枫眠广袖一拂截住话头：“温公子不妨直言。”
  “总不至专程来赏荷？”
  “江宗主快人快语。”温旭忽然压低嗓音，“温氏愿与江氏结盟。姑苏蓝氏近来气焰嚣张，是该有人……”
  他做了个下压的手势，“教他们认清自己的位置。”
  茶盏“咔”地轻响。
  姑苏蓝氏气焰嚣张？
  江枫眠怔愣片刻，忽而失笑：“温公子请回吧。”
  “当真不再考虑？”温旭笑意未减。
  江枫眠认真的再回了一遍：“江某的答案，不会变。”
  “可惜了，那温某便告退了。”
  温旭叹息着转身，却在走至院中突然扬手——赤红烟花撕裂长空，烈焰纹映得满塘残荷如血。
  他背对众人轻笑：“既然不能为我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