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作者:果汁清酒
跨江大桥连环车祸一开始由交警进行事故调查, 责任划分,结果现场调查还没结束就接到疑似买凶的报案,涉及刑事就由刑侦部门接手了。
钟元去公安局提供完线索无事一身轻。
除了住在隔壁的二老, 其他人一点风声都没听说。他俩心知肚明车祸存在人为故意的因素, 外公外婆不清楚内情, 只当意外。
外婆不知打哪弄了一盆柚子叶水给她洗手, 钟元揣着玩游戏抽卡先洗手的虔诚心情, 陪着折腾了一轮。
而后身边又多了俩保镖。
保证不论何时何地都能应对大部分突发情况。
只有一个例外——
詹安平。
他属狗鼻子的, 专门嗅车的那种。
“钟元, 你没事吧?”
手机那端语气有点急但又没特别急,钟元没耍宝,难得正经:“没事, 好得很。”
她还狐疑着呢。
“那车又不限量, 你怎么认出我的?”
钟元说的撞款宾利, 詹安平说的却是换后的商务车, “前盖的小狗趴卧装饰……”
她拍了下脑门, 好吧,给忘了。
临时更换的那辆车前盖的立标后面确实摆了个狗狗装饰物,非常小, 不到2cm高。
不仔细看都注意不到它的存在。
是照着如意的样子做的, 完工时发过朋友圈, 新奇过几天, 早忘了。
“你眼睛挺尖呀。”
詹安平有点小得意:“那是,你车库里的车哪辆有磨损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钟元翻了个白眼。
哼哼道:“以为它们都是你的呢。”
“你要是给我, 不就成我的了吗?”詹安平闻言那是一点不心虚。亲表妹的车,跟自己的不就一个意思吗?
不过他不是光进不出的人。
虽说钟元活蹦乱跳,没受惊吓, 但还是决定提前把过年礼物给她,转移一下近距离遭遇连环车祸的坏心情。
“下班我来家里找你,你让蔡阿姨做烤乳鸽呗,好久没吃,馋死我了。”
詹安平边说还边吸溜口水。
钟元无语:“……家里缺你那一口了?”
“倒是不缺。”詹安平嘟囔:“可我敢回去吗?”
钟元发出幸灾乐祸的哈哈声:“活该。”
詹家的同辈里,两个表姐已婚已育,大表哥跟女朋友感情稳定且两人都不在茗城,也就过年被催一催。
剩下自己和詹安平。
几个舅舅、舅妈从不插手她的私生活,至于钟建华,也没在这事上多嘴。
他的想法倒是非常直白,谈恋爱有什么不好?
宴家的人脉捏着,财产也独立;一旦结婚,如若哪天感情不好了钱难分、情分也难分。
这话是他亲口说的。
既馋宴家在其他领域的能量,又暗戳戳表示宴修元身家不如她丰厚。
他这人心思扭曲了一辈子。
嫌不多就算了,又嫌不够少,不能让他搓扁捏圆,没势弱到说打发就能随意打发。
反正以钟建华骨子里的自私,以为她不提结婚就是不想多个人分自己财产。还洋洋得意地夸她青出于蓝而胜于蓝,颇有他的风范。
钟元无语得很。
詹安平不一样。
在长辈心里他多少有点跳脱、不靠谱。在对待时不时犯幼稚病的男青年这件事上,全天下的父母莫名其妙相信一条‘真理’——
男孩子嘛,有家庭后自然而然就变稳重了。
彷佛结婚成了治毛病的灵丹妙药。
这不……
今年忙着催婚呢。
催得他一直出差,都不怎么敢回家了。可惜身为独子不回也不行,是以每次回来前必跟钟元发牢骚。
“你说我妈也真是的,我前脚刚把她劝住,她说不管我了,后脚跟二伯母一唠嗑,听詹珍丽一聊育儿经,抱孙子孙女的念头瞬间死灰复燃,她怎么不想想,万一我不孕不育……”
“噗——”
“……咳咳,没事儿,隔壁市别的不多,男科医院最多,最擅长治不孕不育了。”
钟元揶揄。
趿拉着拖鞋,接过蔡阿姨特地给她做的压惊小零食:“其实不想相亲可以好好跟家里说,只要你有明确的人生规划,我不信他们还逼你,难道他们不怕太心急反倒催出一对怨偶吗?”
天下的父母大多数都是疼爱孩子的。
当然,她爹妈属于少数派。
关键在于詹安平并不坚定,他在这事上的态度有些含糊其辞。
有时会配合着参加饭局;有时又梗着脖子反抗几下。自己不坚定,又没有确切的想法,三舅三舅妈当然就要帮他规划了。
詹安平也知道自己的毛病。
被钟元似笑非笑的一戳,讪讪笑了声:“那,那我也没说不谈,这不是没遇到心动的吗?”
钟元再次翻了个大白眼。
看吧。
就说他自找的。
“只加烤乳鸽就行了?”
“……再加一个靓汤,苦瓜排骨?”
钟元正要“嗯”,就听詹安平一派求表彰的语气道:“差点出车祸这么倒霉的事肯定要捞点好处是吧,不用谢,哥最懂你。先这样啊,我到机场了,晚上见。”
“等等,什么意思?喂——”
……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嘟……嘟……”声,钟元一脑门问号,心里已经预感到不妙了。
果不其然——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她接到了全家人的问候。应付完大家已是唇焦舌敝。
钟元累得瘫在躺椅上半天不想动弹。
而被应付的其中一员,钟建华,挂电话时没觉得哪儿不对,待看完几份报表忽然福至心灵。
不对啊。
钟元像他,典型的工作狂人。
别说差点出车祸,就算撞车了,只要人没事处理完肯定还得去公司。尤其年底忙碌,公司事多不说,各种各样的活动全挤一块,需要亲自做决策的会议太多了。
一不是周末,二并非下班时间,电话那头却隐隐约约出现了蔡阿姨的声音……
不对劲。
绝对有问题。
想到这儿,钟建华虎目精光尽显。
一对浓眉紧皱,眉心挤出好几道褶子,不放心地又打了一次电话。
还特意拨家里的座机。
“小姐,钟先生的电话。”周阿姨道。
钟元正在看分公司交上来的预算方案。每年放假前都必须落实下来。除此以外就是kpi目标和高管pbc的制定,确保明年战略规划能得到有效执行。
乍听钟先生三个字,钟元‘啊’了一声,下意识问:“钟建华,我爸?”
周阿姨:“是的。”
视线落在手机上几秒,狐疑两秒后她似乎懂了钟建华的脑回路,钟元嘴角控制不住地撇了下。
摆摆手:“知道了,我给他回拨。”
离得最近的书房设有座机。
钟元此时在二楼观景露台瘫着,并不想多走那几步,她搁下手里文件,半坐起身拿过手机。
“爸,刚有事还没说完?”
钟建华:“早上那车祸究竟怎么回事?”
嚯!
还挺开门见山。
钟元眉梢微抬,看着后花园开得张牙舞爪的腊梅,语气跟没事人一样,挑挑拣拣着说了。
先前没主动提是觉得没必要。
能解决的事她向来不爱拉外人入场。但既然被说破,装傻充愣也大可不必。
“……事情大概就是这样。”
钟建华脸色发沉,“这么大的事你——”
想到大女儿反叛不驯的性格,说到一半他顿住话头,训斥的言语重新咽回去,转而道:“一笔写不出两个钟字,陶家李代桃僵的老几,老四是吧,还是老五的生父从东南亚回来的?你把那人的资料发过来一份,爸爸帮你处理。”
钟元颇感意外:“您在那边还有人呢?”
钟建华嗯了声。
道:“这两年往那边出口过钢管,有所接触。”
具体怎么处理,也没说。
钟元联想到近几年那片地域上层出不穷的局部火拼,有点怀疑华亨钢管到底干嘛了。
不过做生意呢,钱是大爷。
作为卖家,保证钢管出国时是钢管就行了,难道还能管住甲方魔改吗?
不现实。
但是……
“这事不用你管。”
“我怎么就不能管,我是你老子——”
“又没说你不是。”钟元啧了一声:“那是陶家老头应该处理的事,你上赶着出什么力?”
“还专程把人骗回东南亚处理,呐,您也不嫌费事儿。”
钟建华:……
嘿,他这是为谁操心为谁忙?!
这大闺女真是不识自己的一片慈父心,一会儿你,一会儿您,那阴阳怪气的味儿——
心里叨叨没完,实则钟建华倒是没恼。
他还算有数。
跟大女儿的关系处成这样属于种什么因得什么果,遂左耳进右耳出,只问正经事:“确定不需要爸爸帮忙?”
“不用。”钟元不想再说这事,突然问:“初二参加冬令营去了?”
“嗯,前几天出发的。”
话题转得生硬。
钟建华哪能看不出她不想自己插手的决心啊。
暗暗叹息一声。
顺势接话:“初二今年不能回家吃年夜饭,元元,今年到爷爷家团年吧,这么多年都在陪你外公外婆,也该陪一下爷爷了。”
“他老了,陪一天少一天,你别嫌烦。”
自丧女又丧妻,老爷子的精气神就彷佛一夜之间被抽走了。胃口变差许多,还时常忘记事。
除了念叨妈和宝珍,就属念叨元元的次数最多,嘿,从前不见多么疼爱,如今却……
钟建华也搞不懂老爷子的心态。
只身为儿子,见这情形终归心里不落忍,就希望老人家晚年少点遗憾。
钟元默了默。
爷爷病了竟会念叨她?怪叫人恍惚的。
她跟老两口属于话不投机半句多,恨倒是不怎么恨。年少时痛恨全世界时当然没漏下他俩,但人都会成长。
如今什么都有。
早就不介意那些,思忖须臾便答应了。
钟建华嘴上应得好好的,不管,不插手。扭脸拨了几通电话出去。
“老覃,是我啊,钟建华……”
“老周,明天一道吃顿饭?”
“……”
*****
陶家接到公安局打来的电话也非常懵。
新闻他们看到了。
朋友圈还刷到了现场视频,看得出来非常吓人,具体情况倒是不清楚,毕竟各路媒体总是群魔乱舞。
一会儿死了俩。
一会儿死了仨,过不了半小时另一家媒体报道的重伤亡故人数就又增加几个……
都在猜测货车司机是不是报复社会?
某些无良公众号为了吸引眼球直接用“疑似女司机”这样的噱头作标题。
英盈刷到时忍不住唏嘘:“还好出门晚,错开了。”
原本约了未来城的向董谈事的。
谁能想到事情竟敢跟自家扯上关系,从公安局出来,两公婆齐刷刷黑脸,表情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不能拖了。”
英盈秀眉重重蹙起,又愤怒,又带着几分外露的忧惧:“只是提醒一句,什么多余的事都没做他们就敢下狠手,咱们一家人挡了人家的富贵路……”
尽管办案警察没下结论。
但英盈心里已经认定幕后主使就是家里的兄弟姑子们,只不知究竟是哪一个。
尤其是老五陶向征……
除了他,老的小的她也一并怀疑上,总觉得谁都有可能。
上回邀钟元来家里吃饭。
对方意味深长讲了个豪门绑票的故事,英盈那会儿心里就发凉,可也忍不住抱着侥幸心理。
觉得不至如此。
没想到他们竟真的什么都能干得出来,心能狠到这个地步!
她越想越怕。
心底不禁涌出阵阵恨意,对身旁男人不由得带出无数控诉:“已经摸清对方的底了,还坚持年关将至不能刺激公公,我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公爹就是缺大德了,如果不是他非要你们竞争到底,胜出一个最厉害的,兄弟姊妹间的亲情何至于现在这般淡薄?”
这话她从前从来不说。
眼瞧着有些人骨子里的狠辣恶毒超出想象,直奔着闹出人命的方向发展,按捺多年的怨气才如猛虎开闸一般控制不住。
英盈语气逐渐凌厉,音调也越来越高。
“你们都多大了?”
“大哥年过六十,公爹都还不放权!”
“他要把权力带进坟墓吗?”
“他永远活在九十年代,以为陶家仍然是全国首富,以为谁都指着贝弗集团过日子。睁开眼看看吧,多少人后来居上把陶家甩得远远的。不说同在首都的赵家,连隔壁都快比不上了,公爹真是越老越糊涂。”
“别人家是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咱们家是老而不死是为贼,他一人失能,全家失衡。”
“……”
陶向荣没打断她的发泄。
等她骂得口干时,拧了瓶盖递水过去,长叹一声:“这次是我心慈手软。”
“总想着做了大半辈子兄弟,没必要把人逼入绝境。”
说罢,他又叹了口气,眼底逐渐泛出丝丝寒意:“畜生还过什么年!”
“明天我就回去一趟。”
陶向荣顿了顿。
细细斟酌半晌,缓缓开口:“你跟隔壁说一声,这次连累到她了。”
“是连累了。”
英盈赞同地点点头:“你还说她心思深,居心叵测,再深能深过家里那几个?人家好歹不奔着咱们的命来。”
陶向荣:“………………”
这话说的!
次日,英盈带着慰问礼物上门致歉。
“抱歉,连累到你了,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钟元摆摆手,让她别自责:“还不确定是不是他们干的,即便是他们主使,跟你们有什么关系呢,咱们都是受害者。”
并非她圣母或讲面子话。
这件事吧……
非要说无妄之灾就有点撇太清,太装了。
是她自个儿先打万新智能的主意,才主动卖人情给陶向荣,陶家其他人要教训自己,怎么都怨不到陶向荣一家四口身上。
“我报了警,希望不会碍你们的事。”
“千万别这么想。”
英盈本就心存愧疚,一听这话愈发感动,“说到底还是被我们家的家丑给牵连了。不过钟总放心,等事情结束我们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钟元再次宽慰她不要放心上:“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她摇摇头。
感慨道:“我毕竟不是他们的重点,你们才是。”
“陶奕陶枞身边还是该多放点人。”
英盈心猛地一提,轻声嗯了嗯。
钟元见她听入心了,并未觉得自己多事,语气遂又亲近几分,直言评价:“你家的兄弟妯娌实在不怎么讲武德。”
“不过这类人大都这样。”
“越穷凶极恶的家伙骨子里越是欺软怕硬,就爱对老弱妇孺下手。”
陶向荣不争有什么用?
只要兄弟姊妹间的猜忌一天不消,就随时可能发生“意外”。
要么争到底;
要么一次性把他们打残打服。
老话讲拳头才是硬道理。
只有被暴揍后,他们才会真切领悟到‘哦,原来你是真的不想掺和’,而不是‘你在装,你不争是没能力掺和’……
英盈肩膀微微一抖,神色动容。
情绪彷佛找到了出口。
睫毛忽地颤动,一滴泪随之滚落,意识到落泪不妥,又迅速抽了张纸巾摁掉。
眸光隐隐透着一股护犊子的狠意:“敢对我的孩子下手,我就算拼死都要拉他们一起入地狱。”
语落。
她紧紧抓住钟元的手,又是好一番推心置腹。钟元听着,时不时宽慰几句,尺度拿捏得恰到好处。
……
英盈拜访后没过几天,一把年纪还生龙活虎的老陶董忽然病了。
陶家几弟兄的不合彻底摆在明面上。
消息是狗仔爆出来的。
准确说,是陶家内部有人授意爆的,不清楚是哪一房干的,但在刻意的推波助澜下,不到两天,贝弗集团陶副总疑似非亲生的消息迅速传遍全网。
至于哪个陶副总,娱记压根没说明白。也正是这种含含糊糊的爆料,才引得越来越多的人参与进来,讨论究竟是谁是那个野种。
是谁的妈给老陶董戴了绿帽。
更甚者不少网友哄笑,说给‘滑阿玛’戴绿帽的不止一个。
钟元浑水摸鱼。
趁陶家内部生乱,联合乔海生围困蚕食陶家其他几房的产业,毕竟二房的文娱和五房的零售跟乔家有所重合,一下子被他吞了不少。
乔海生也投桃报李。
掩护钟元吸纳万新智能12%的散股。至于旁的她其实还能再狠咬几块,只是深思熟虑开完小会后放弃了。
总不能把目前一盘散沙忙着内斗的陶家人逼太狠,真逼急了,没准这散沙又合成一团。
远的不说,就说陶向荣。
真咬太狠陶向荣没准主意就改了,把贝弗撑起来怎么办?
何况狗急必跳墙。
陶家另外几房都不怎么守规矩,说不得再买几次凶,拉着大伙儿一块死。
她只想赚钱,可不想跟人生死相搏。
她不想,乔海生却是有几分遗憾,“女人家,胆子不够大。”
老爷子身体微弓。
举着放大镜观察眼前青花瓷瓶,闻声侧目,瞥他一眼,见眼角、唇角都隐隐上扬,不由得一哂:“你冲劲足,她能克制住贪欲,可惜咯!”
乔海生唇角微僵。
语气悻悻:“我没那个——”
老爷子哼一声,继续欣赏刚到手的元青花:“我说可惜什么了吗?你话接得这么顺!”
乔海生:……
火速起身,温声撇下一句“公司还有事需要处理,我回去开个会”便走了。
“董家那丫头也不错。”
管家将刚泡好的茶搁红木小几上,自然而然接话:“少爷好像不中意,不过家里确实该添丁进口了。”
“嗯。”
乔家几代单传,家里就爷孙俩,连个旁亲都没有。若孙子早点结婚生子,兴许去世前还能陪重孙玩几年,享享天伦之乐。
董家嘛……
看来看去,确实是不错的选择。
“订婚啊?”
“绿晶大酒店,唔,一月二十五号,我记住了,一定到,一定一定。”
“……”
“谁订婚?”宴修元问。
钟元:“乔海生跟董银河,我看看日历,一月二十五,那就是农历腊月二十二……”
黄历上写着宜嫁娶,诸事皆宜。
有点突然。
但想想两家都只有一老一少的情况,联姻似乎十分正常。
“正好,参加完订婚宴,二十四还有一场民营企业座谈会,二十六到北地看雾凇、滑雪,二十九再回来。”
座谈会两年一开。
参加会议的民营企业通常是各行业内的佼佼者。两年前那次钟元没资格参加。
这次会议其实更偏向农业、实业、科技。
今年能去便是因为朝元在科技领域有所建树。如果只论赚钱的互联网行业,真就差那么一点。
而且今年不在五年计划的头尾,相对来说重要性没那么高,但对任何一家企业来说能收到邀请就已经是肯定了。
钟元当然要去的。
而在宴修元耳朵里会议不是重点,重点是两人出门玩。
“就我们俩?”
他笑起来,一双含情笑眼朝钟元望去,目光灼灼。
“不然还有谁?”钟元啧一声。
两人感情一直很好。
虽然平时都忙得脚不沾地,各有各的事业,但除开工作以外的时间,都乐意腻在一块。
在家窝着也好,出门散步、周边游玩放松也罢,几乎形影不离。
这会儿表现得喜出望外不过是日常调情。
钟元很配合他。
音调故意拉得悠悠长长:“就怕……”
“叔叔阿姨有其他安排~~”
边说,毛茸茸的拖鞋边被踢开,圆润可爱的脚丫子往男人裤腿踹了踹,作怪得很。
明亮水汪的大眼睛更是眨巴眨巴:“生日不跟家里人吃饭没关系吗?”
说来有意思——
认识十年,今年她才记住男人的生日。
从前不在意;
去年确定关系却赶上集团初立事务繁忙,给男朋友准备生日礼物小惊喜之类的事儿钟元也压根没放在心上,毕竟她自个儿也不热衷过生日,又恰逢家里连办两场丧事。
谁让宴修元的生日还恰好在腊月二十九呢。
刚好跟小姑离世、奶奶痛失爱女变得愈加胡搅蛮缠撞上了,他没主动提。
钟元又不够上心。
于是两人稀里糊涂当寻常日子度过了。
怎么着,今年都得过一过了。
毕竟仪式感这玩意儿,只要是对的人所安排,男人也挺喜欢的。
前阵子她头脑发热,还定了私人飞机,以y?y命名,可惜至少得等到明年年底才能交付。
唔……
对哦,直接当明年的生日礼物好了。
宴修元答:“平时有经常回家陪他们,生日在不在没那么重要。”
他大掌抓住肤色如玉的脚踝,轻轻摩挲弯来曲去、十足活泼的脚趾。慵懒地向后一靠,看着钟元语气失落:“长这么大,本来也没过过几回生日。”
“呀,这么委屈啊,摸摸哦~~”
“就这样?”
“那不然咧,还想摸哪儿?”
“……”
“哈哈,哈哈哈……呼,停停停,别挠我脚底板,我要生气了啊,我真生气了……”
二人挤成一团打闹,
千里之外的陶家则阴云密布,电闪雷鸣。
几房难得齐聚一堂。
连外嫁的三个女儿都拖家带口回来了,脸上或凝重或阴郁或愤怒。
情绪起伏的点不同,可无一例外都非常难看。
“陶向征,你还有脸来?”
率先发难的是陶老七。
他手捏一串黑褐色珠子,盘来盘去,表情讥诮地看向陶家老四:“四姐,是你通知的吧。”
“不愧是一母同胞,爸都被气住院了还不忘拉上亲弟弟,亲疏里外很会分嘛。”
老四捏着包的手蓦地一紧。
气势却一点不输:“七弟,你不会蠢到也信了外头那些颠三倒四的谣言吧?爸都没下定论,你就亟不可待把老五从咱家除名,你比爸还权威?”
“那些狗仔哪天不造谣?”
“当务之急是平息谣言,稳住股价,而不是遂了外人的心愿内斗。”
“说得动听,怎么不提罪魁祸首是谁?”
“就是,是谣还是真你俩心里有数。真被冤枉哪会派人到茗城,还把事情闹进警察局,累得全家人跟着丢脸。”
说到‘茗城’二字,老六还故意朝陶向荣夫妇看了眼。陶向荣神色冷淡,没理会。
老六眼眸微微一黯。
半讥半笑道:“三哥三嫂,消息是你们传给爸的,老五的身世是你们揭露的,现在又玩沉默是金这套,难道咱们还真是冤枉老五了?”
英盈养气功夫不到家。
嘴巴张了张正要说话,掌心就被陶向荣用力握了握,她顿时冷静下来。
看破老六想逼他们出面赶老四老五,由他们两口子在前头顶炮,其他人在后面捡现成的。
再想到家族产业如今被各方攻击,分公司问题连连。连自家的地产公司都陷入农民工聚众讨薪的泥潭,背后是哪些人下的手他们心知肚明,无外乎周围几省的地产公司。
残酷又简单。
商场就是如此,并非有仇才能做什么,而是一旦闻到利益的气息,相关方就像蚂蟥一般蜂拥而至。
老头子病倒,各房心不齐,便是外界能接收到的最明显的信号。
回神再看眼前的情形——
嘴上说商讨大事,实际依然没脱离给对方挖坑、互相争斗的笼子,简直可悲又可恨。
尽管夫妇俩早就不准备掺和,私底下还说过看大家何时尝到苦果的愤懑小话,但真亲眼目睹偌大家庭四分五裂、勾心斗角,心中仍不免沉甸甸的。
陶向荣厌憎的瞥了老六一眼。
语气冷淡道:“如果大家是来唇枪舌剑的,我很忙,就不奉陪了。”
“三伯,您这叫什么话?”
“您把家丑张扬出去,搞得外界猜想连连,最近一个礼拜公司被挖走三个艺人不说,还被税务机构盯上了……”
“我这边供应渠道也出了岔子。”
“我更惨,富发的王富遒出尔反尔,拉扯大半年,好不容易谈妥安库拉铜矿经营权的份额,昨天却跟我讲董事会决议没通过,还得进行第四轮磋商。”
“暂时搁置好歹没彻底黄。我呢,好处轮不上,家里一出问题还要受连累,我家婆昨天当着其他人的面不给我脸……”
外嫁女儿不能染指继承权。
可除了最小的老八有情饮水饱,挑了个尚未混出名头的穷画家,老四、老六的夫家都不是无名之辈。
头顶大山一倒下,难免有了想法。
日子可不就难过了吗?
排先都跟着开心。
一个个忙不迭落井下石,生怕落后一步亏了,就等着把老五赶出门瓜分他名下的产业。
如果可以,把老四也赶走就更好了。
没想到婆家也跟着受影响,这时候她们的怨气又转向捅破天的老三两口子。
“三哥三嫂,你两口子做事真是不地道,老五犯错大可以私下协商,何必闹得沸沸扬扬,还牵连到我们身上。”
三房跟大房二房再多龃龉,好歹是同一个妈生的。这种场合,老大老二当然要站出来支持老三。
“事情究竟是怎么闹到沸沸扬扬的地步?”
“不是你们两个喜出望外,一得了消息就四处嚷嚷?事到临头又倒打一耙怪老三,老六、老七,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二哥你——”
“行了!”
“事已至此,还是想想怎么解决吧,大家都不希望手里产业进一步缩水才是。”
“……”
然而这场家庭会议注定失败。
没过多久——
陶家的养蛊达人在新年钟声敲响前突发脑溢血,去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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