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作者:果汁清酒
宴家外公的大寿说是大办。
实则比钟元以为的要低调, 宾客邀的并不多,甚至没有定茗城最出名的几家酒店,而是选了一家本地老字号酒楼。
拢共只定了五桌, 属于真正的亲朋局。
可惜狄叔叔和大舅工作腾挪不开, 没能来。不过狄叔叔的儿子狄行和缪阿姨来了。
“元元, 好久不见了。”
缪芳洲温柔地抱了抱钟元。
钟元回抱:“谬阿姨, 好久不见啦, 我还说下旬到首都看您呢~~~”
缪芳洲指指身后:“我儿子狄行。”
“这是元元。”
寸头猛男伸手, 钟元微笑着跟他握手。
看这糙汉长相。
本以为是跟狄叔叔一样严肃的性格, 结果一开口秒变搞笑男:“你好,我那流落在外的妹妹。”
钟元顿时愣住了。
啥?
什么妹妹?
旋即就看到缪芳洲一巴掌拍狄行身上:“胡说什么?”
狄行啧一声。
换了一副表情,一本正经地继续胡说八道:“开个小玩笑, 别介意啊。”
钟元慢半拍摇头:“不会。”
狄行挤挤眼:“我妈有段时间天天念叨你和宴修元, 对我那是又踩又贬。我一想, 不会是抱错了二十多年, 她终于找到亲闺女了吧。后来一琢磨, 岁数对不上啊,只能说我妈就想要你这么个闺女,恨不得咱俩换一下。”
“噗嗤——”
钟元被他怨念的语气逗得一乐, 扭头跟缪芳洲说:“我也想要谬阿姨这样的妈妈呢。”
缪芳洲高兴地拉着她的手。
轻轻拍她手背。
意有所指道:“那你选修元就对了。”
钟元唇角弧度拉开一点。
眨眼间眸子里闪烁着笑意, 亮晶晶的, “嗯。”
宴教授的父母确实不错。
礼拜天她先去过一趟宴, 不,王家。
王叔叔是很典型的学者。
温和, 包容,学识渊博,说话时从不刻意讲一些专业外的人不清楚的知识点, 不像某些学者那么爱说教。
而宴阿姨豁达,爱笑。
还会同她开玩笑。
至于宴修元的大姐王海子当天没能出现,她当天有手术,大姐夫周闻邛和孙子周琮倒是来了。
不过周琮记不得钟元了。
钟元却记得他。
当初这小胖子在人群里那一嗓子“舅公、舅公”,差点把宴修元当场送走。
而后便是二哥王浦和和二嫂钱沛,两人生有一女,叫王若萱。
小姑娘今年十三岁,有玩手机乱发消息在前,又有商场相遇。那天钟元一个人拽了两大袋娃娃回家,六岁小朋友羡慕坏了,对钟元的印象想不深刻都难。
见到钟元第一时间她便惊呼:“呀,姐姐,原来你就是小叔的女朋友啊?”
大家一问——
才知道两人零几年就认识。
粗粗一算差一点就要迈入十年大关了。
这下子所有人都误会了。
个个意味深长地看着宴修元。
宴修元脑门竖起一排黑线。
连忙解释自己绝对没有对未成年起龌龊心思:“妈,二哥,你们这是什么眼神?”
“别听萱萱瞎说,我跟元元的确在她高二时认识的,但只是在詹叔没调走前见过一次还是两次,大学毕业才慢慢熟络起来。”
钟元点头。
结果没几个人相信,都觉得他俩纠缠多年,实际上真就就最近三四年的事……
但不管怎么样。
跟王家人会面的结果钟元很满意。
她虽暂时没有结婚的想法,但心里是把宴修元当成伴侣来看待,实话实说,因为她馋宴家的人脉。
宴外公要把她介绍给其他人这件事,钟元心里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她既然愿意出席,要了宴家的“好处”。
就必须认真看待跟宴修元的关系,否则连吃带拿却把人给踹掉,那叫什么事?
岂不是过河拆桥?
那就太没品了。
不过,她这么想不代表她对宴家全是功利心,不代表她不喜欢宴修元,她当然是喜欢的。
但喜欢他这个人和眼馋他家闲置的资源并不冲突。
不是吗??
所以在抱着这种想法的情况下。
在宴修元本人、宴外公宴外婆都很好相处的前提下,他父母、兄姐竟也非常不错。
不管是他妈妈宴凌空还是爸爸王磐,又或者大姐夫、二哥两家人,都非常热情。
热情,却又不带来任何压力。
整个大家庭里没有出现“拖后腿”或是跟自己明显气场不合的人,绝对超出钟元的期待了。
真的,属实意外。
不得不说,男朋友前期工作做得非常到位,让钟元对他的喜欢又多了一点点。
想到这儿。
钟元心里微微泛起一丝蜜意。
回首看向宴修元的位置,正巧他同时看了过来,两人对视两秒,他长腿一迈朝自己走来了。
宴修元:“芳洲阿姨,阿行。”
“你妈呢,怎么没看到?”缪芳洲到了酒楼就环视一圈,没看到宴凌空的身影。
宴修元:“跟我爸去接骆爷爷和蔚奶奶了。”
“骆叔和蔚姨要来?”
缪芳洲很是惊喜,两位老人身上很多年轻时留下的隐疾,住进干休所后很少出门,更别提跨省了。
宴修元点头:“最近调养得不错,蔚奶奶好多年没回茗城,正好回来看一看。”
钟元好奇这两位是谁。
她不好冒昧发问,便打算一会儿找个借口把宴修元喊到一旁问他,免得等下应对出错。
但宴修元什么人啊?
就算跟旁人说话,注意力也分了几分在女朋友身上,她眉眼一动,好奇的眸光一闪,他便猜到她在想什么。
主动给她解惑:“骆叔叔和蔚奶奶都是外公的战友,蔚奶奶叫蔚卿峻,十四岁时虚报年龄乔装成男孩参军,改名成蔚仁,在抗战中屡立战功,是唯一特等女战斗英雄。而骆叔叔是外公搞情报工作时的搭档……”
情报工作期间的资料还没解密。
宴修元也不清楚具体情况,既然他不从政,宴外公就没细讲过,而蔚卿峻这段却是公开的。
缪芳洲笑着补充:“你蔚奶奶还被授予了现代花木兰荣誉称号。”
钟元听完。
肃然起敬:“蔚奶奶她们真的很伟大。”
是的,伟大。
缪芳洲又跟宴修元确认了一下今天都有哪些人来,宴修元简单告知。
其他客人……
钟元心里有数,毕竟拟邀请函、定酒楼这些宴修元也参与其中,有哪些人出现她自然一早就知道了。
只有二位老人是临时说要来。
晚辈们非常理解他们的决定。
九十出头了。
哪怕看着再硬朗,生命也在一点点走向尽头,跟老伙计们聚一次少一次,加上蔚奶奶祖籍在这边,便来了。
缪芳洲去旁边跟宴外公宴外婆说话。
狄行也要去问好。
略过两人时他突然停下脚步,扭头对钟元挤眉弄眼:“对了弟妹,你喜欢宴修元跟你撒娇吗?”
钟元愕然,哈?
宴修元:……
“羡慕了?”
宴修元心里暗骂狄行长舌。
面上却泰然自若装得跟什么似的,语气凉凉的,轻轻的,没起伏但能听出满满的拉踩:“没听过撒娇男人最好命吗?”
狄行瞳孔一瞬间放大,瞠目结舌。
没想到一段时间不见,宴修元“进化”到这个程度了。
宴修元完全不给他脑子痒痒的时间:“你是嫉妒我有可以撒娇的对象,还是嫉妒我具备了勇于表达的能力?”
“哦,那你只能嫉妒,因为你没女朋友。”
狄行:……!
靠。
“你确定要这么说?”
宴修元:“嗯,你没女朋友。”
狄行深吸一口气:“我没女朋友?我恋爱经验不比你丰富?”
宴修元冷笑。
“经验丰富有什么用,全是失败经验,你不还是没女朋友吗?”
“所以嫉妒我有能撒娇的对象。”
狄行:“……”
丫的。
跟撒娇过不去了?
你一大男人对着女朋友撒娇,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还像男人吗?
钟元忍笑忍得艰难。
没敢侧首看身旁男人的表情,就怕一看就忍不住笑出声。他顶着一张气质出众的俊脸,正儿八经说‘撒娇男人最好命’,天啦,不要太搞笑了。
忍,她忍,必须忍。
不能笑,笑了宴老师没面子。
不仅不能笑。
钟元还佯装淡定地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嗯,书上说男人撒娇能促进感情。”
至于哪本书?
不知道,忘了,记不得了。
狄行觉得这顿饭可以不用吃了,他已经饱了。
“咳……”
他不跟他们俩说了。
这俩脸皮比他想象的厚多了,狄行战术性撤退,干咳一声道:“我向宴爷爷和宴奶奶问好去。”
此时才十点过,宾客们还没来,除了缪芳洲母子俩,就是宴家人。
狄行跑了。
宴修元和钟元手牵手也跟在他身后去找宴外公宴外婆。
二老坐在沙发跟缪芳洲说话。
二哥两口子陪着。
王若萱和周琮两个小的躲在家长看不见的角落打游戏。
没一会儿,客人陆陆续续到来。钟元二人跟在二哥二嫂身后迎接。
她拿出了最好的精气神和仪态。
果然,来的都很重量级,她看到了好几个新闻上露脸的人物。她自己也上过新闻,但本质上两者是不一样的。
用句俗气的话讲,权力远比金钱迷人。
不是钟元骨头软非要仰望谁,而是想要更好地面向未来就必须先正视现实。
如同大舅调职自己水涨船高,众人不动声色巴结一样,若非她今天是宴修元的女朋友,是宴外公认可的自己人,在宾客面前肯定做不到腰板挺直,游刃有余,而是必须作出谦卑恭谨的态度来。
不……
说错了。
如果宴外公不认可她,她压根入不了场。
而入场,才意味着未来她能走得更畅通无阻,甚至在遇到困难时出现贵人相助。
便是不相助。
关键时候不要出来当拦路虎绊脚石也是天大的喜讯。
更别说……
宴外公主动为她撑腰,把她纳入宴家的保护圈,相当于把他老人家积攒的人情部分转到了自己手里。
此时此刻。
钟元脑子里不由得浮出李白那句,‘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这东风,她得抓牢才是。
“章小子。”
“宴叔,我先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这是修元吧,玉树临风,一表人才;这位是修元的女朋友?”
宴修元他知道。
身边这丫头有点面善……
宴外公面容慈祥,点点头:“对,是他对象钟元,元元。”
章屏东没听过这个名字。
印象中不记得哪家姓钟,还养出个钟灵毓秀的女孩儿。但从‘元元’这个亲昵的称呼,就知道宴修元这女朋友的份量。
于是。
面上却作出一副“哦,原来如此”的模样:“郎才女貌,一对璧人啊。”
宴外公眼里笑意更浓。
嘴上谦虚:“一对璧人是真,郎才女貌嘛,我觉得调个顺序更合适。”
不是老爷子心里贬低外孙。
而是特意办这一场就是给未来的外孙媳妇做脸造势的。
宴家如今算是退得干净。
女儿女婿已退休,外孙女婿虽说在体制内,但是干劲儿不足,升职有限。
大外孙夫妻俩干劲足,资质一般。
小外孙即宴修元资质够却又没那个想法,若没人承接得住家里的人脉倒也无妨,既有了,那就得在自己死之前安排好。
老爷子不贪权,一辈子也没靠权力谋私利。
但他清楚一件事——有总比没有强。
自己撒手丢开权力。
若有一份香火情定然好过没有,至少在被坑被整时不至于没有还手之力。
可别说做生意就不会出事,哪行都不是那么太平的。
如钟元这样生意越做越大,愿意往科技领域哐哐砸钱的公司迟早被针对。
就看针对她的是谁,保她的又是谁。
老爷子看得远,用过小精灵一号后就对钟元投资的科技类项目抱有很高的期待。
他希望她好好搞。
能搞出更多对国家对人民群众有用的东西,而不是因为“碍了谁的路、抢了谁的利益、谁惦记上她这块肥肉”……诸如此类的理由而折戟沉沙。
他也相信自己不会看错人。
给那丫头递上梯子,她往前冲的时候对社会的责任心只会更强,而不会成为权力金钱的奴隶。
老爷子打趣的话一出。
众人看待钟元的眼神顿时变了变,都听出弦外之音了。
章屏东“哦”了一声。
表现得很感兴趣的样子,“宴叔,修元可是他们这辈的佼佼者,你要这么夸,那你这外孙媳妇得多厉害啊?”
宴老爷子开怀大笑。
“只是刚做了点成绩,不过年轻人难免浮躁,还要多历练历练,以后就需要你们这些叔叔伯伯提点了。”
说完。
轻描淡写却又难掩得意地说起钟元的工作。
老爷子说得头头是道。
钟元被夸得都不好意思了,脸颊染上些许红晕,但姿态依然大方自信。
宴修元则看着她笑。
章屏东把这家集团记在心里,又配合着老爷子连声夸赞。章屏东问候完,陆陆续续其他人也来了。
“霍丫头,你也来看我这个老头子了?”
“宴叔,生日快乐啊。”
“宴叔,祝您福寿安康,笑口常开。我爷爷让我转告一句话,别忘了你们的较量,他还要跟你比谁才是活得最久的老王八。”
“好好好,我记得的。为农,你家那老小子身体怎么样了?”
“……”
老爷子辈分高。
和宴外婆全程都坐着,钟元和宴修元则在他身侧站着,二哥二嫂帮忙招待寒暄完的客人。
快要到十二点时,到机场接人的宴凌空夫妇回来了,他们各自搀扶着两位老人。
老人身后还跟着他们家的晚辈。
这二位便是之前说起的蔚卿峻两人,他们一见到宴外公,便激动地拥抱、握手、满脸都是无限喜悦。
三名老人开始回忆艰苦岁月,回忆那些人经历过的危险,畅谈过去对未来的想象,诉说如今和当年相比有哪些方面已经超越,哪些还需努力。
钟元听着,也随着他们的情绪起起伏伏。
她发现——
经历过艰苦年代、历经炮弹鲜血洗礼的英雄们便是老了,眼神依然犀利,坚定,可看着小辈们的眸光却又是温和的,包容的。
她好像领悟到什么,又好像没有。
只觉得听他们说话,心情如同大海一样波澜壮阔,汹涌澎湃,忽然间也生出“大干一场”的豪迈。
可要干什么呢?
又像是蒙着一层纱,等着她去深想。
宴外公的寿宴结束,跟宴家交好的人都知道了钟元的存在。
尽管她还没与宴修元结婚。
甚至两人都没订婚,连未婚夫妻的名义都没有。但所有人都知道老爷子心里已经认定这个外孙媳妇了。
一时间。
因需要层层审批,却被几个部门推诿拖延,需要明里暗里谈利益输送的项目,全都进入了正常的审批流程。
滕华月欢喜地宣布:
她办公室里挂的葫芦挂件和财神爷起作用了。
钟元则是笑。
这哪是财神爷起作用,分明是有人行方便了,谁行的不好说,对方也没提。
毕竟按正常流程项目该批就批嘛。
各项文件材料均按规章准备齐全了,拖着不批无外乎需要好处,或是故意整治你。毕竟闹出去人家都有正当说法,可以说材料存疑,需要核实查证;也可以说哪个数据不对,需要重新测算提交,又或者说等待处理的太多,需要再等多少工作日……
这都是没办法的事。
很多部门随便卡一卡,逼得人去谈。
阎王好惹,小鬼难缠。
别说企业避不了跟某些部门或其他企业进行利益输送;某些小国都得这样干。
总之——
腐败这问题全球都存在。
只能尽可能地把控好一个度,不让这些问题彻底影响到整个集团的运作。
要想完完全全清除,大概只有在乌托邦才能实现。
“钟总,机票已经订好了,酒店我订了悦来。这次还是只带李嘉和卢明朗吗?”
孔秘书来跟钟元确定行程。
钟元思索片刻:“带他们俩就够了,把酒店取消掉,我在那儿有一处小房子,你提前安排人收拾一下。”
钟元有哪些房产孔婕作为生活秘书是知道。
闻言立刻应道:“好的,钟总。”
同一时间,首都赵家。
“管家,把望伋之前让你准备的礼物换成翡翠蛋面三件套。”
汪小之淡声吩咐。
赵望伋对母亲的大手笔感到惊讶的同时非常意外她会过问自己和钟元见面的事。
“妈是觉得那只手镯不上档次?”
汪小之眼神淡淡,瞥了一眼:“是不合适。”
赵望伋诧异,怎么……?
“此一时彼一时。”
汪小之娴静端庄。
手中掐着几枝铁干海棠,饶有趣味地观察着眼前的花瓶,她绕了一圈,轻轻将其插入到宝珠茶和梅花之间。
“交朋友就跟插花一样,谁是花盟主,谁是花客卿得心里有底。哪一枝放哪里都是有讲究的。”
“你之前说觉得她不错,有心与她谈联姻,我是认可的,她虽然出身一般,个人能力却实在出众。”
“但前两日听人讲,那位钟小姐如今是宴家的孙媳妇,你送的礼物就不合适了。”
赵望伋讶然。
心里有点失望,却也还好,只是觉得翡翠蛋面套组是不是太重视了一点。
他仍旧不明白:“但是宴家没人进体制……如果我没记错,现在只有经济责任审计工作部的狄主任跟宴家沾点关系。”
这个没人进入体制,指的是没人能进入权力中心。
汪小之摇头。
“有的树外表干枯,你以为它能当柴烧了,实际上挖开泥土,它根茎兴许还好好的。只要用心打理,未必不能老树发新枝,宴家就是这样,那位老爷子退得早,早些年帮过的人却不少。”
情报出身又不慕权力。
不拉帮结派很让上面放心,特殊时期庇护过不少人。这些人中有人还活着,有的后辈活跃着。
只要宴家那位老爷子不死,大家都会给他面子。
那么——
跟已经得到他认可的钟元的关系,就很值得用心维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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