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作者:果汁清酒
“是茗城来的钟总吗?”
“你好。”
男人五十上下, 长相憨厚淳朴。
个头比踩着一厘米鞋底的钟元要矮一点,目测一米七出头,穿着不那么合身但非常整洁的西装。
钟元注意到他袖口有明显的磨损, 袖扣也有时间的痕迹,
“你好。”
她笑容微收, 主动伸手。
中年男人的表情很复杂。
有点受宠若惊, 又有种松了口气, 忙不迭跟钟元握手, “钟总, 你好你好。”
旁边的董银河被忽视了。
说忽视也不准确。
中年男人对她的态度稍微淡一些,但也礼貌性地点头打了招呼。
董银河见状,目露审视。
第一反应是这人莫非是柳行他们搞来的?
他们到底从哪里得出中年男人能让钟元放松警惕心的结论?
因为不确定。
加之宾客里还有一位不常出现在人前的长辈, 董银河不希望出任何事, 便没有识趣地离开。
中年男人见她不走, 表情呈现出几秒局促。
钟元不动声色打量两人的表情和肢体互动, 隐隐感觉到二人气场都有一丝丝紧绷。
她往泳池方向瞥了眼。
马芮举着手机假装拍照, 李嘉穿着很不显眼的比基尼在九十度方向吹风。
而她前方,五号在跟她搭讪。
随意一扫,嘻嘻哈哈热情舞动的人群里就有保镖的身影。
于是, 钟元放心了。
主动把掌控权拿了过来:“我好像没见过你。”
男人这才想起自己还没做自我介绍。
“我叫顾建中, 在涟城六中教化学。是这样钟总, 我找你有点事……”
化学老师?
钟元眼底掠过一抹深思。
面上不露声色, 客气地点点头:“顾先生,到那边坐着聊吧。”
她指的正是五号附近的位置。
泳池四周布置了一圈休息区, 那儿刚好有空沙发。
董银河本来想装死继续跟过去,没想到走一半有工作人员找她。
具体什么事钟元没听清。
就看见工作人员说完,董银河眼睛里仿佛有狠意一闪而过。
钟元靠近马芮时, 便装崴脚撞了对方一下。
趁马芮转身托住她手肘的瞬间她使了个眼色,马芮眨了下眼,成功接收到信号。
钟元猜他们身上有一些队内联络的特殊装置。
她和中年男人坐下不久,凌峰的副手卢开朗就出现了。
但事情跟她想的不一样,竟是虚惊一场。
中年男人居然是来谈项目的。
只是他对自己的项目并不清楚,显然不是负责人,因为说的内容很浅显,重点也不明确。
钟元指出这点。
男人一抹脸,泛着血丝的疲惫双眼难掩悲伤愤怒:“对,不是我的,是我女儿的。”
“她前阵子出了车祸,医生说……说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她出事后,跟她合伙的两人要拆伙。深蓝是我女儿的心血,我不能让它就这样没了。”
深蓝不大,只有不到二十人的团队。
成员基本是大学生机器人大赛中结识的,原本技术创新的主力军就是顾尔曼。
她出事就非常打击士气。
能一块干除了梦想和对创新技术的兴趣,还因为大家觉得这事能成,一定能做出成绩。
但顾尔曼几乎被医生判了死刑。
医生说她脑干出血,很可能永远醒不过来,进入植物人状态。
当然——
也可能老天眷顾,没准什么时候就醒了。
另外两个合伙人想趁深蓝有点价值时卖掉它,拿着钱重新出发算不得错。
只是他们要让深蓝改名,改成寰宇科技。
顾建中不愿意。
深蓝是女儿曼曼取的名字。
那时她昂着下巴挥斥方遒,干劲十足:“爸、妈,你们不是老说我是太阳吗,那我要一直照亮深蓝。等着吧,以后大家都知道我们老顾家出息着哩。”
他们两口子坚信孩子一定能醒。
从小到大她都比别的小孩坚强乐观,他家曼曼是最耀眼的太阳,绝对不可能被一场车祸打倒。
顾建中不想女儿醒来时看到付出全部热爱的深蓝成了废墟里认不出模样的破烂。
可如果要保住深蓝,就需要三百万买回两个合伙人手里的百分之五十五。
三百万对很多生意人来说不多。
但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化学老师,妻子在学校门口开了一家文具店。
家里的钱大部分给女儿做了启动资金,如何拿得出来?
更别说剩下的那部分还要承担女儿的医疗费。
这张邀请函是班上一个学生的家长听了曼曼的事后给他的。
说来这儿没准能找到人保下深蓝。
他不知道能不能保住,但他希望能保!
看着中年男人眼里的水光,说到“相信孩子能醒”时的悲痛,钟元心底某个小角落被触动了。
或许——
夫妻俩不是坚信女儿能醒,只是把深蓝当成了女儿的另一个分身。
人在穷途末路时总是会求菩萨求老天,把一切能够称之为玄学的东西都加诸在身上。
他们想的是只要保住深蓝,让孩子知道她热爱的事业还在等着她,爸爸妈妈还在等她,她或许就舍不得走。
只要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激发她的求生欲,他们就愿意争取。
换做平时,在没有看到深海的详细资料和产品研究进度,没有经过专业团队评估前钟元不会答应任何一桩合作。
除非她不图眼前项目的收益,图的是对方其他方面的优势,或者说长尾效益。
但此时此刻,钟元愿意拿三百万成全对方的希望。
如果顾尔曼真的能醒过来,自己到时就是深蓝最大的股东,买卖不亏。
如果顾尔曼最终没能醒来……
也不过是三百万而已!
她心里已经决定掏钱了。
嘴上却道:“我确实感兴趣,只是关于技术方面的内容你说得不够清楚。”
“这样,等下了船我让助理到深蓝评估。”
“如果达标,我可以保证深蓝的名字永远保留。”钟元道:“我跟你一样非常期待顾女士早点醒来。”
“谢谢。”
“真的谢谢。”
顾建中神情激动,几欲流泪。
他想,只要对方有评估的意愿,深蓝就保住了。
并非是察觉到了钟元内心的动容,而是因为顾建中完全相信自家孩子。
他和妻子的确不懂技术。
但孩子每次回家都会跟他们说工作上的进展,一家人嘛,进步的喜悦,工作卡壳的烦恼,都会说。
他女儿顾尔曼是外向的,精力充沛的,也是体贴懂事的,因创始资金是家里的钱,所以时不时会说:
“妈,你们的养老保险又多了一重哦。”
“哎呀,又卡进度了!不过没关系,攻克一个难点就意味着我的小机器人离完美近一点,离咱家换大房子近一点。”
“……”
顾建中大致知道孩子出车祸前研发进度不错,绝对属于优质投资项目。
从孩子的两名合伙人说拆伙后公司要改名也能看出来深蓝不缺买家。
钟元也很快意识到这一点。
原本只是出于恻隐和羡慕的决断,在稍微冷静后她立刻明白自己的三百万亏不了了。
有人这么快就联系那两个合伙人,说明没了顾尔曼的深蓝依然值得出价。
如果今晚来游轮上的不是顾建中本人。
而是委托给更专业的人。
对方一开始就准备好各项数据报表,能清楚说明白公司的优势,这漏未必轮到自己捡。
看来天意想让自己赚。
“顾老师,我有一个问题你能帮我解个惑吗?”
顾建中怔了怔,“什么?”
钟元好奇问:“今晚的宾客中很多都能拿出三百万,你为何略过我旁边那位而直接找我,是有人跟你提了我吗?”
她还没忘顾建中一开口就问她是不是茗城来的。
顾建中点头。
苦笑一声:“不瞒钟总,其实我找了不下十个。对方一听深蓝只有二十人不到瞬间没兴趣了,有个侍应生看我碰壁多次,便提醒我可以找找你。”
纯粹是死马当着活马医。
钟元一听。
视线往卢开朗方向飘了一秒。
卢开朗点头,而后举起酒杯晃了晃,说明顾建中没撒谎,对方没在他身上动手脚。
这就奇怪了。
促成自己跟他对话,对季昊焱他们有好处吗?
自问完,钟元很快就自己给了自己答案。
——可能是故布迷阵。
让她提着精神应付最后发现防备了个寂寞,耍弄自己满足他们做棋手的快感?
既然谈妥,顾建中很快便告辞回房。
他对奢华无序、掺杂着克制与疯狂的场合很不适应,尤其是泳池区域靓丽奔放的男男女女,就算没有出格的动作,对一个五十上下的老师而言挑战性依然挺大。
等他离开,钟元坐了会儿,把孔婕召唤回来。
心说自己在外面待这么久季昊焱他们都没露面,这鱼不上钩啊,总不能她想法子凑过去吧。
正嘀咕着呢,泳池那儿居然吵起来了。
“怎么回事啊?”
钟元起身,往前走了两步。
心里悬着的石头忽然往下坠,第六感告诉她,来了!
她顿住脚,没有太靠近人群。
只见一个身材姣好的女人捂着胸前骂一个女人:“你有病啊,你男朋友眼睛往我身上遛你不打他,你来打我?”
“谁让你勾引人,狐狸精。”
红裙子非常愤怒。
骂起来人用词难听:“谁家好人当别人面扯断衣带子,哪家质量这么差?还说不是故意勾引?把你那对球露出来很得意是筏,下贱。”
“我勾引他?你鬼遮眼了才是的唷,他有什么好勾引的?你才下贱。”
“……”
说着两人开始动手。
红裙子优势大,因为比基尼还得腾一只手捂住胸前的半块料子。
被骂的那位眼睛乱瞄的男士上前拉架。但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他越拉,女伴火气越旺盛。
一个频频进攻,一个步步后退。
配合着尖锐刺耳的吵架声,不一会儿,舱内到甲板这块区域不知不觉间挤满了人。
捂着胸口那位只能往另一个方向退,退着退着离钟元和孔婕的位置越来越近了。
钟元瞪眼。
心里狂喊,你不要过来呀!!!
她不仅心里喊,脚还挪得很快。
嗅到阴谋的气息后钟元迅速后退,准备绕过沙发卡座到最外围,拉开跟这个女人的距离。
结果她反应快了,孔婕危机感却不够。
迟疑几秒就被比基尼女士抓住了。
对方一个侧身跑到孔婕身后,没有选择离场,而是继续跟红裙女士对骂。
孔婕夹在中间。
出于对同为女性走光的同情和怜惜,她没能做到当机立断躲远一点,这会儿急得满头大汗。
钟元连忙给李嘉使眼色。
李嘉和卢开朗已经挤到了内圈,就跟两个女人一步之遥,他们示意钟元别走开,先冷静。
钟元深吸一口气。
装作因为助理成了夹心饼干而顿住脚,她刚要给孔婕解围,捂胸的女人又跟人干起来了。
慌乱间还推了孔婕一把。
‘噗通’一声,孔婕落水了。
钟元眼睛一眯,看出对方就是故意的。
为了降低孔婕的存在感,她晚上穿得很合群,礼服落水势必紧紧黏在身上。
不少人心理上会出现曲线暴露羞耻感,孔婕恰好是在意这方面的性格。
泳池不深,钟元示意她先别动。
扫视一圈打算先借一件外套,眼神飘到向明岚位置,她表情疑惑,没看懂她的意思。
钟元唇瓣轻启正要说话,向明岚旁边的人先出声了。
“帮忙递过去一下。”
说话的正是拍卖会时坐她旁边那位。
钟元冲她笑了笑,无声道谢。
外套经过四个人的手传到这边,比基尼女士满面欣喜刚要道谢。
钟元却率先接了过去。
没理会她,直接拉孔婕出来,孔婕爬上来的一瞬间钟元便将外套罩她身上。
那位女士的外套是宽松版,孔婕被遮得很严实。
李嘉陪孔婕一块回房换衣服,钟元没走,她还没等到凌峰的信号。
而比基尼女士当场懵了。
听到对面红裙子的嘲笑声,她下意识往某个方向看去,对上男人举杯的动作……
想到对方承诺的好处。
她心一横就要故技重施,然而这次她往钟元身上撞时却扑空了。
扑空瞬间,她撞进对方冷然的眸子里。
更没料到的是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对方竟然也‘不小心’地撞了她一下。
这次轮到她落水。
由于事发突然,比基尼下意识松开手扑腾。一时间,胸贴彻底暴露出来。
“呀!”
周围一阵惊呼。
钱从来不代表品德。
面对美女露点,大家的反应跟普通人没什么两样,都在看乐子。
而管不住眼睛的男人更不止之前那一个。
有人看出钟元故意的。
在报复女人之前把孔婕推到水里,心里不免觉得她太狠,竟然让一个女孩子这么丢脸。
暗暗腹诽再如何生气也不该用这种手段报复她,太残忍了,心眼也太小了。
同为女孩子,为什么一点儿不宽容呢。
可谁也没冲上前主持正义。
毕竟“故不故意”全是自己猜的,万一她不认,这般睚眦必报的性格,被扫面子的没准是自己。
落水的女人也是这个想法。
她怨恨的瞪着钟元,全然忘了是自己推完孔婕又想把钟元推下去在前。
有的事,自己做的时候不觉得很过分;
反过来陷害目标用同等手法对待自己,那她一定很恶毒。
尽管之前女人本就是用这个手段引得没头脑的女人跟自己吵架。
再利用在场女孩子的同情心,能在自己“不小心”伤到别人后免责。
但那会儿只有四五个人瞧见。
跟眼前在满满一圈人面前丢脸不一样。
她没想到对面的年轻女孩一点儿也不善良,对待同性如此冷漠。
比基尼真的急了,恨了。
尖叫质问:“你为什么撞我?”
钟元只轻飘飘说了句:“不好意思,没注意好距离,我拉你起来。”
假惺惺伸手来拉她。
想到季昊焱许诺的东西,女人忍着怨恨把手递了过去,准备她拉自己时狠狠把她拉下水。
没想到使出吃奶的力,岸上的人纹丝不动,自己反倒真被拽上去了。
任务没完成,她再次看向季昊焱的位置。
却看空了。
——那儿没有季昊焱。
与此同时,钟元默默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
今天的穿搭正确。
被她那么抓都不用怕走光,稳得一匹!
钟元得到卢开朗的暗示,里面出了事,可以退场了。
路过借衣服的那位女士时她郑重道了谢。对方笑道无事,还邀她到楼下喝咖啡。
钟元诧异。
“抱歉,我——”
谁知对方主动拉她的手。
钟元冷不丁被陌生人拉住便下意识阴谋论。
正要挣开就听到春风拂面般惬意的语气道:“我先生跟你舅舅老早前在同一个领导手底当过搭档,刚刚认出你时就想跟你说说话了,看你有伴儿才没多说。你不知道的呀,我们多羡慕他有这么个能干的外甥女。”
她说话时带着书香气。
笑不露齿,一双笑眼带来一股亲切感。
听到这话,钟元没那么抗拒了。
但也没轻信:“这样啊……”
“我助理刚刚落水了,她之前感冒还没痊愈。我想回去看看,回头再上门拜访您吧。”
不管她跟舅舅交情有没有说的那么好,今天都不是陪长辈拉家常的好时候。
钟元着急知道季昊焱那边什么情况。
“好的呀,阿姨住永乐路71号,你在涟城这段时间一定要来家里做客。”
“一定。”
跟舅舅的老朋友道别。
钟元刚走出酒吧步入电梯口,卢开朗和马芮便跟了过来。
她边按下七边问:“现在什么情况?”
卢开朗示意她看电梯,这一看钟元立刻发现问题了,数字键调换了。
“李嘉两人回来时实际进入的六层套房,进去就被攻击,现在人已经被制服了。”
钟元对比了房间号。
从电梯出来一直到她的房间,房号都变成了七开头。
钟元指着房号。
实在疑惑:“光明正大调换按键和门牌就没工作人员发现吗,还是说工作人员跟他们勾结?”
“另外几层的客房区没开放,因宾客只有一百多人,主办方给大家安排的都是套房。”
“客房区晚班工作人员六点半时把清洁做好后,领班便得到暗示,说今晚的客人都很尊贵,不喜欢服务员在他们出现时进入套房区,便只安排了两人做安全巡逻,这两人贪财被收买了。”
钟元咂舌。
不可思议道:“厉害啊,这么快就问清楚了?”
卢开朗挠挠头:“不是我们问的,是董小姐的人发现的。”
说曹操,曹操到。
董银河沉着脸从7285房里出来,她身后还跟着一男一女,迎面跟钟元撞上。
“钟总,我觉得得饶人处且饶人也是一种处世哲学,你觉得呢?”
钟元眸子微挑:“我更喜欢另一句——有仇不报非君子!”
董银河闻言,便知道这件事没法善了了。
但她还是怀着最后一丝希望。
以利相诱:“何必呢?大家都是生意人,没必要做得这么绝。只要你愿意高抬贵手放他们一马,条件好谈。”
钟元不为所动。
眼神平静的看向董银河,无声询问:你说的你信吗?
她眉宇本就锋利,眉峰明显。
在桀骜坚定的眉毛衬托下,那双偏圆、单看显得幼态,彷佛能被搓扁揉圆的双眼此刻透着豹子一样的攻击性。
“真的没有转圜之地?”
“你知道你得罪的是谁吗?一旦把谁弄进去,几家联合起来你未必受得起。”
钟元反将一军:“董小姐如此硬气看来没参与进去。可他们都进去了就你独善其身留在外面不好吧,人家还是在你的地盘出的事,你说这几家联合起来先收拾谁?”
任何事都是不患寡而患不均。
三家当然恨钟元。
但矛头一定会优先指向董银河:你们几个交好,所有人都出事为什么就你没事?
就算董银河在这件事上的确无辜也不行。
人都是会迁怒的。
报仇又不是单选题,对于有报复能力的人来说,他可以全都要,挨个儿收拾。
相比之下,钟元的处境反而好很多。
反正大舅老早就把几家得罪了。
等他们收拾完董银河再来收拾自己,呵,加密数据早就被交上去了。
这些人被连削带打后还有那本事整自己吗?
不见得。
董银河脸色乍青乍白。
光顾着担心7286被弄晕控制的几人,一时间没考虑到自己的处境。
钟元的话不难理解,人性确实经不起考验。
要么把这件事彻底捂住;
要么……
她眼底难以自抑的闪过一丝痛苦。
骂几人蠢是真的,试图跟他们一点点拉开距离是真的,不想被带到悬崖更是真的。
但她想的是跟乔海生一样默默远离,而不是成为亲手打倒他们的一份子。
“钟元,你在威胁我?”
董银河冷着脸。
身体微微颤抖,咬牙切齿。
钟元眉宇间也跟着一沉:“我没兴趣威胁你。”
“董小姐,责任还是别外包的好。”
“你的处境不是我造成的。要怪就该怪你的朋友们为什么如此不识相,非要在你的地盘搞事。哦,忘了杭舟舟跟你一起办的,这也算她的地盘,那你只能怪自己交友不慎了。”
董银河是聪明人。
她能跟她笑着社交,可不意味着欣赏她,更不意味着任由她骑脸输出。
怪谁呢?
怪自己吧,跟垃圾走这么近难道还出淤泥而不染了?
面对钟元的强硬。
董银河意识到她不会配合自己将违禁药物这一茬抹掉。
嘴唇颤了颤。
她忍耐地闭上眼,默了默。
片刻之后,再抬眸时她神情讥诮,似嘲似悔:“的确是我错了,我该阻止他们邀请你的。”
她低估了钟元的怂,一个慈善宴会而已竟然带了将近二十个保镖;
也高估了他们对局面的掌控能力。
撂下话后,董银河立刻吩咐男助理联系船长,告知他船上出现违禁药品,服务员被人收买的事。
也知会一声海警即将登船。
她需要船长管控好船员。
还需要临时安排在九层、十层的活动,将其他宾客们牢牢吸引住,免得有人提前回六层七层休息。
尽可能拖延消息传上岸的时间。
没错。
就算心里再怨怼再懊恼再不想跟钟元同流合污,行动上却丝毫没拖沓。
多痛苦都没影响她倒戈!
董银河很清楚留给她粉饰太平的时间不多。公主号沿着大陆在走,海警应该很快就会到,必须在几家人得知消息前让海警把人押走。
这么一来不至于游轮靠岸就迎来危险。
钟元没管她。
先前往7286看了看被五花大绑的季昊焱几个,看到了茶几上的药品。
她拿起来一看,处方药?
凌峰解释:“这是芬太尼,另外一种目前还没见过,应该是近期入境的新东西,他们打算将两种混合用在你身上。”
“这些吸一次就会上瘾吗?”
钟元拍拍胸口,有点后怕。
凌峰摇头安抚:“极少数会。”
“不过不同的个体对毒品效应的敏感性不同,成瘾其实是循序渐进的。”
钟元哦了声。
丢开药,嘀咕了一句“晦气”,随后跑去洗手,反复搓了好几轮。
边搓边琢磨桌上那几小包能让他们被判多久。
出来后,她依然在回忆关于毒品的事。
凌峰似是看透了她的想法,道:“如果查出这种新产品是由他们弄出来的,或者贩卖的数量巨大,可以判处死刑。”
钟元懂了。
是可以,不是法律规定一定得判,哎。
没关系。
她手里还捏着他另一份罪证,到时候数罪并罚,没准就达到死刑标准了。
海警来得比董银河预料的要快。
登船后四名海警检查游轮、船长的各项证据,另外两名到7286讯问。
一进门,两名海警立刻从凌峰一行人身上闻到了“同类”的气息。
凌峰报的警,杭舟舟几人都晕着,便由他跟海警交涉。钟元让李嘉把隔壁捆了堵了嘴的马仔给弄过来。
没一会儿。
董银河回来了。
主动交代了她跟几人的交情,也坦言知道几人打算给钟元找不痛快。
“违禁药品的事我不知情。”
“我以为他们是打算当众让她丢脸,所以提前交代工作人员盯一盯。”
简单提了提商业上的竞争。
钟元默认了这个说法。
她知道董银河并不如她说的那样清白,但自己需要她在前头扛伤害。
董银河越撇的干净季杭柳三家就会越咬着她不放。如果她有把柄,被咬出去是迟早的事。
如果没有……
就辛苦她为自己的社交圈买单了。
“对了警察叔叔,有一个人可能跟他们有关系。”钟元把泳池酒吧的闹剧一并讲了。
还包括房间号被对调,屋里事先藏人的事。
众人听她喊警察叔叔,不知谁突然笑了一声。
这一笑弄得两名年轻海警也忍不住笑了,“没事,下到三岁上到六十,都喊我们警察叔叔。”
钟元面无表情。
只脚尖不安分地踢了踢地毯。
好吧,其实她三十多岁时依然在喊警察叔叔。
既然确定有毒品的存在,游轮必须靠岸进行进一步检查,而最近的码头是锡城隔壁的鄂昌市金牛渡码头。
待游轮靠岸,楼上的所有游客才被告知游轮上查出毒品,需要大家配合海警调查。
而季昊焱几人早被挪到没有安排人的五层。
得知这群人来历都不简单后,执法人员当机立断要求保密,免得消息外泄给后续调查增加难度。
知情的董银河、钟元两方人马自然不会泄密,恨不得这些人吃公家饭前都别让他们家里知道。
其他人很懵。
不懂怎么突然跟毒品扯上关系了,在等待海警问询前忍不住窃窃讨论。
“天啊,怎么会有毒品啊?”
“董银河安排的游轮,安全性都不能保证,太吓人了。”
“对啊,不知道多不多、也不知道谁弄上船的,不会是想害大家,等我们上瘾就对自家公司下手吧?”
“我老公讲有家人就是被引诱染毒瘾,赔光了家产。她们搞的活动我以后都不参加的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谁知道她们想干什么。”
人一旦抱怨就忍不住翻旧账。
这时候突然有人提起淑女会拍品真真假假的事。
“去年我拍了个花瓶,小百万。特地摆在会客厅里被人一眼识破是假的。你们不知道,我家老张那脸给丢尽了,回头摆了大半个月脸色给我看。”
“你也拍到假的了?我拍的那副画也是……”
“拍卖偶尔打眼儿还能说正常,这么频繁显然有鬼,而且资金去向也有问题。”
扯着扯着,有人说淑女会的慈善捐款不透明。
声音窸窸窣窣。
董银河依然听见了几句,心蓦地一沉,再次后悔自己不如乔海生果断。
若早点退出淑女会,没有组织今年的活动,便能免于今日的难堪。
一想到董家名声因自己受损,集团股票受到影响,董银河就眼前一黑。
她咬住下唇。
既责怪自己,也怪钟元。
某一个瞬间甚至忍不住想,如果自己配合季昊焱几人的计划盯紧她带的人,未必不能得手。
再退一步,如果在对方报警时狠狠心叫游轮的保卫队把他们全绑了。
情况也会好不少。
祸害钟元一个好过于唯意和董家受影响,好过董家以后要面对杭季柳几家的围杀。
一时心软,一步错就步步错。
董银河眸光沉沉。
视线恍若带着磅礴的怒火,让人难以忽视。
隔着人群,钟元与她对视。
她没错。
有理走遍天下,她才不怕董银河恨上自己。
人生在世若想不跟人结仇,那就永远做被欺负的那个。
当你没有还击能力,也没有还手的勇气时,主动朝你释放恶意的人多年后甚至不会记得你的存在。
自然也就跟你“无仇”。
但这绝不是钟元想要的。
她不主动欺负谁,但谁也别想把她当软柿子捏。这几年她愈发体会到“斗”的精髓。
不能爱斗,却要擅斗敢斗!
董银河被她沉静双眸里的斗志给逼得先行挪开视线,只有不知不觉握紧的拳头无言呐喊出胸腔里的愤懑。
可恶。
实在可恶。
配合调查结束,游轮上的所有人依然不能离开,被要求不能跟任何人吐露消息。
向明岚头天晚上喝醉了。
次日找她打听,钟元摇头说不知。
直到下午,整艘游轮才被排查完。
在柳行的行李箱里又翻出三块大麻巧克力,还有几包新型毒品。
柳行季昊焱三人被押走。
其他游客可以就近下船,也可以跟着游轮回涟城。
钟元当然选择下船直飞涟城。
向明岚惦记船上的男模,打算再玩一晚,选择跟着游轮回涟城。
毫不意外下船时钟元又遇到了董银河一行人,以及约她上门做客的缪芳洲。
缪芳洲一个人。
思及对方家里跟舅舅相识,钟元主动邀她同行。
上了车。
缪芳洲又说了些大舅年轻时和她丈夫在基层经历的事,钟元觉得很有趣。
八九十年代的基层工作充满着惊心动魄,而缪芳洲是个很会说故事的人,钟元感觉自己在听惊奇小说。
抵达涟城后,二人在机场分道扬镳。
回到绿晶酒店时已将近十一点,钟元又疲又饿,叫了客房服务随便吃了点便睡下了。
次日便是竞标会。
预想的抬价争抢没有发生,出乎意料的顺利,顺利得十分诡异。
她看中的那块地竟然只花了二点八亿。没抽现金流,直接拿踏浪做抵押贷的款。
最让她意外的是好几块住宅用地流拍了。
向明岚笑她消息落后。
“你没听说吗,游轮上出事的是季昊焱他们。涟城本地有实力的地产公司都跟柳行季昊焱沾点关系,我看是怕拿了出问题才放弃了。”
之前还特地透露他们对哪块地势在必得。就是想让自家的蓝田置业退让一步。
不要竞价,免伤和气,结果直接没出现。
这说明出事是真的啊。
“姐妹,季昊焱他们出事真的跟你没关系?”向明岚怀疑不定地看着钟元。
钟元无辜脸:“我有那么大本事?”
“你有!”
向明岚端详半天,斩钉截铁。
说完,她又顿了顿。
补充了一句:“别管有没有。你同季昊焱争执过,现在他们几个出事了,他家里肯定要迁怒到你头上,我觉得呢,该认怂时就认怂,先回茗城躲躲风头好了。”
这话叫钟元很讶异啊,塑料姐妹情居然有点真了。
她眉眼弯了弯。
十分领情:“谢谢提醒,今晚我得拜访一个长辈,明天就回茗城猫着。”
“你一会儿就走?”
“嗯。”
向明岚撇嘴。
冷笑:“你和季昊焱说话时我也在,谁知道会不会有傻子找我麻烦?不想应付那些老东西。”
“是挺烦人,等我回去约你下午茶。”
“嗯。”
钟元回酒店先找大舅确定了缪女士的身份,得知缪女士的先生是涟城市委副书记。
心里顿时有了主意。
“大舅,我发现临湖的房子也有毛病,偶尔会在地下室后花园里看到老鼠啊,蟑螂啊,还有蛇。我搞了一个万能杀虫剂,一喷就能把它们搞半死。”
“但是,喷完身上肯定得沾味儿,你觉得让外人喷怎么样?喷完他就走,味儿不出现在自己家里。只是成功杀虫的成就感肯定就没了。”
詹巡闻言,惊得茶杯都打翻了。
自从被国安调查过一段时间后,甥舅俩在电话里说事经常用代指。
前脚刚问完缪芳洲,接着就说杀虫剂……
虫是谁显而易见。
可调查组进驻这么久都只查到细碎的线索,每一条都断得恰到好处。
不是人早就躲出国就是出意外没了,这种情况下元元突然说她有“杀虫剂”,是不是太玄乎了?
一向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詹巡差点失去表情管理。
怎么可能?
到底怎么搞到手的?
那个报社记者成立的狗仔团队这么厉害吗?这种是不是应该考虑收编了。
詹巡以为杀虫剂是麻振他们弄出来的,惊讶之余还有强烈的后怕。
“元元,你胆子太大了。”
“你之前……杀虫的事我上次跟你讲过不要亲自动手,让专业人员去,你怎么还去研究杀虫剂?”
钟元猜出舅舅的担心。
赶忙解释:“不是我主动研究,绝对是意外得到的神器。”
“大舅,你就说能不能让别人来操作吧?”
詹巡沉默片刻:“当然可以。”
他发现虫子已是功劳一件,再把杀虫的活儿揽过来就属于贪多不美。
功劳这东西还得大家分。
你一口我一口,大家都有吃的,才能安安稳稳吃进肚。
否则——
筷子还没入嘴就一定会被围殴,到时一早吃进去的也得吐出来。
涟城的事涟城的班子自己解决最好。
老狄确实是好人选。
越想,詹巡越觉得东西交给狄承望是最佳选择。
如此一来,狄承望肯定承元元的情,他承情便是老领导承情。
如果元元未来跟小宴一块,老领导一家子都得捧着她!
詹巡眼光毒。
女儿结婚当天宴修元坐了詹家小辈那桌,虽然钟元跟他之间的互动并没有特别暧昧。
但能坐那儿就说明了他对外甥女有意思,而元元默许也说明她并不排斥。
至少对于宴修元的靠近她愿意给考察的机会,现在把烫手山芋扔给老狄便是多赢。
早点把季家这群蛀虫除掉,于公于私都是天大的好事。
詹巡给狄承望打电话。
“老狄,我外甥女晚上到你家拜访,你得在家啊。”
狄承望笑声洪亮:“我媳妇儿一早就交代我今晚有客,还用你说?”
“不过稀罕啊,老詹,外甥女到我家吃个便饭你还怕我怠慢她啊?”
詹巡哼笑:“等你见了我外甥女你得羡慕死。好了,我有事要忙,回头聊。”
说完,电话挂了。
那头狄承望听着话筒里的嘟嘟声,一脸无语:“这老詹,年纪越大越小气。我就调侃一句他护犊子就跟我没话聊了,嘿!”
缪芳洲将沙发上的靠背整理了一遍,又把桌上的花换上最新鲜的。
边插花边埋汰丈夫:“老詹不护自家孩子护谁,再说他就是比你忙,等元元到了你别严肃脸,记得笑。”
“你长得五大三粗的,不笑吓到人家。”
狄承望听到媳妇儿亲亲热热喊“元元”,不知道的以为认识十年八年了呢。
表情更加无语:“就这么喜欢那小姑娘?”
“芳洲同志,你不会盘算着把人家介绍给你儿子吧,我先提醒你啊,你儿子随我,也五大三粗,照样吓人。”
缪芳洲拿起剪掉的花茎砸他,“跟你儿子没关系。”
她后退两步。
换着角度看瓶里的鲜花,小小调整了下,慢慢道:“是修元喜欢。”
狄承望:……谁?
他掏了掏耳朵,一脸不敢置信问:“宴修元那小子?”
“嗯。”
“你从哪知道的?”
“元元做生意得罪了杭家那位大小姐,修元担心她强龙不压地头蛇,托我照顾点。”
“可惜没照顾上。”
“不让你照顾你还惋惜上了,缪同志,是不是狄行那小子给你气受了?”
母爱找不到人释放,盯上老詹外甥女了。
夫妻俩过了大半辈子,后半句话他没说出口缪芳洲都能猜出一二。
顿时没好气道:“因为人姑娘各方面都厉害,用不着我照顾。”
“你还别说,老詹家挺会培养孩子,女儿能沉下心搞科研,外甥女也能独当一面,做人做事都有章法。”
“爱憎分明得很。”
缪芳洲是看懂钟元为何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让那个女孩也落水的一员。
她觉得这样有棱有角挺好。
本来就是那女孩先利用女孩子对同性的“同理心”,自己不拿自己的颜面当回事,凭什么让被算计的人当回事呢?
老话说得好,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缪芳洲打心底里喜欢钟元的性格。
“修元眼光确实好,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追得上。所以,你等下可千万别拖后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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