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作者:果汁清酒
晚上, 詹大舅接到了老领导的电话,没说旁的,只意味深长说了这么一句:“小詹, 公事繁忙, 家里也该上心, 思想纯洁不该只局限在你自己身上。”
詹大舅立刻闻弦歌而知雅意, 脑子里闪过外甥女发来的彩信, 本就沉重的心情又沉了两分, 他镇定道:“老领导, 我一定记住您的提点。”
看来,是该跟锦君好好聊聊了。
挂断电话,詹大舅先给詹博敏打电话。
聊了聊学业, 也问了国内是否习惯, 詹博敏一头雾水, 哭笑不得:“爸, 每个月你都要问这个问题, 你不腻我都嫌腻了。您是不是平时太忙,没把我的话放心上啊?都说一万遍不习惯了,不过别的方面都还过得去, 只是我长了个中国胃, 在吃饭上实在煎熬。”
“你都不习惯, 你妈肯定更不习惯, 我看年后你妈就别跟过去了。”
“妈肯定不同意。”
詹博敏抬眸,本来想叫妈妈来听电话, 结果发现屋里没人,她耸耸肩,继续给妈妈正名:“你就是小瞧我妈。”
“我怎么又小瞧你妈了?”
“还说没有?你就那么肯定她出国畏畏缩缩, 这也不习惯,那也不习惯,只能留在家看看电视,养养花?”
“那你就错了,妈妈比我厉害,她在国外适应得挺好的,早就能用英语跟人做简单的交流了。”
“她还交到了一些热情的朋友,经常跟着大家到教会参加活动,还跟她们一块做志愿者做公益。爸,出国后她找着了想干的事比在家精神多了。”
“你别总想着让她回家,她回家了你又不在家,那不跟从前一样吗?”
詹博敏不是真的想抨击詹巡太忙顾不上家庭,只是话赶话说到这儿,就忍不住为郑锦君打抱不平。
她当然理解父亲的工作性质。
必然没太多精力放在家庭中,周围的叔叔伯伯都这样。但作为女儿她又很能共情母亲独自照顾家庭照顾自己的落寞委屈。
所以眼瞅着出国一趟,妈妈有了喜欢干的事,她只会高兴。可电话那头的詹大舅表情就非常难看了。
教会、公益……
女儿还没开始接触社会,除了专业学得不错,思维稚嫩天真很正常,但锦君不应该啊。
她就算不在体制内。
住在市委大院这么多年,平日里接触到的都是体制内的同志,随便聊几句闲话也应该清楚大家对这些东西的基本看法。
明知如此,还参与进去。
听女儿的意思她甚至十分积极,这种状态就不对。就算不持批判态度也应该中正视之,而不是推崇加入。
他沉着脸,闭目缓了缓情绪,“博敏,你和妈妈什么时候来锡城?好不容易回国,过年总得跟爸爸过吧?”
詹博敏对去锡城陪老爸过年没意见。尽管她能预料到这个“过年”顶多是坐着吃一顿饭。
“我问问妈,爸,你哪天比较不忙?”
詹巡侧首,问秘书后面几天的工作行程,秘书回答完,他微微颔首,跟詹博敏道:“后天开完新春工作安排会,晚上应该不怎么忙。”
“那我跟妈妈后天到锡城找你。”
“好。”
*****
昨天保洁公司的人来了。
因钟元要求多,告知对方自己要扔的东西不少,还得给门窗做深度清洁,公司直接派了两个阿姨,两个年轻小伙子。
四个人忙活五六个小时后。
房子焕然一新,窗明几净,屋外雪停了,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地板,形成一处处明亮的光斑。
厨房里更是一尘不染。
餐具摆得井井有条,每一个都擦到反光,察觉不到一丝油烟,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气息,彷佛整个世界都被仔细擦拭了一遍。
钟元睡醒,草草煮了碗面。
随后就收到了麻振的消息,告诉她他们昨天中午就集结完毕,已经到了拍摄目标人物附近,决定每天中午十二点将昨日拍摄画面传给她。
钟元回了个“好”。
当天中午,钟元收到了麻振发来的几张照片,一段视频,没什么特殊的,就是几个女人坐一块聊天,内容也很正常,无非是子女、衣服和首饰。
不过视频里又出现了慈善宴会那名方太太。
对方全程捧着郑锦君。
处处马首是瞻的样子,三次夸赞詹博敏,又说自家儿子跟詹博敏年龄相仿,刚回国,可以让年轻人认识认识,郑锦君似乎很满意对方的样子,约定抽空让两人见个面。
钟元一听,经典的相亲套路嘛。
不过方太太谁啊,哪家的?大舅妈一回来就跟她接触……总得有原因吧?
她给麻振发短信让他们查查方太太什么情况,没想到麻振收到消息立刻来了电话。
“钟小姐,那是林氏家具方总的的老婆,郭雪萍。”
钟元表情一凛。
坐直身体,林氏家具?
那不就是c08的邻居吗?当时钟建华说起隔壁时她还纳闷来着,不懂方总的公司为何叫林氏家具,而不是方氏家具。
麻振:“你一定不知道郭雪萍跟方总以前什么关系。”
钟元挑眉,“??”
还没等问出口,麻振自己先公布了答案:“表姐夫和小姨子的关系,她是前任方太太的表妹。”
“……哈?”
“哦。”
居然是这种关系???所以——“方总的原配不会姓林吧?”
“对,你怎么知道?是从公司名猜出来的吗?钟小姐你真聪明,她确实叫林一许。不过去世很多年了,她死后几个月现在的方太太就跟方总结婚,携手二十年育有两女。”
钟元默了片刻,大脑消化完这些信息,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方总有几个儿子?”
“就一个儿子,叫方明哲。”
但麻振很快又机灵的补了一句,“不过不好说,我们只是顺带查了一下查得没那么仔细,或许姓方的在外面有私生子也不一定。”
钟元:……!!!
一个?
那方明哲就是被保释回来的二世祖咯?大舅妈知道对方夸上天的儿子怎么回事吗?
不说别的,就说在社交媒体上嚣张放话要清理学校,通知关系好的同学别去学校这事,就知道他是一个纯天然的脑残,已经彻底养废了。
哪里配得上大表姐?
这种人根本见都没必要见。
“知道了,继续盯紧我大舅妈。”钟元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只这样说了一句。
“没问题。”
挂断电话,正好门开了,一个高高壮壮的男人拎着盒饭进屋,递了盒炒粉给他,“谁的电话?”
“老板。”
“有新指示?”
“没有,就是让我们盯着目标。”
麻振‘咔’一下掰开一次性筷子,狠狠夹了筷大的狼吞虎咽吃了几口,洋洋得意道:“师兄,还是我想着你吧,这么轻松又好赚的活儿我专程叫你。”
被唤作师兄的男人一脸络腮胡,配上高大的身材,跟熊似的透着股凶劲儿,闻言微微点头,“嗯,谢了。”
“不过这钱赚得还挺亏心,感觉拍不到什么,我看目标……”他摇摇头,“不具备出轨的气质。”
他拍了这么多出轨的,男男女女大都有一个共性,出门非常在乎外表。
如果是女人,尤其是日常围着家庭转的中年女人。
她们平时很少刻意打扮自己,能不化妆就不化妆,衣服也不讲究。一旦有了情人,为了给情人留下完美印象,就会想好好做做头发,旧衣服不行,家庭主妇样式的发型不行,妆得跟上,香水和漂亮的包包一定少不了。
总之,就是会比家庭主妇多出一些些“花枝招展”的味儿。
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味儿。
而目标虽然也化了精致的妆容,但整体气质是端庄优雅,而不是往妩媚、年轻方向走。
这种主观判定不一定完全正确,很玄妙。或许还带有一定刻板印象,但实际调查中大部分案例就是这样。
麻振化身深渊巨口,三两下干完一盒炒粉,无所谓的说道:“管她出没出轨,反正按老板要求干就行。”
“拍到什么就是什么,老板怎么看待咱们拍的东西跟咱们又没关系。”
麻振把盒子往垃圾桶一塞,调侃络腮胡:
“不是师兄你自己说的吗,干你们这一行只要当好移动摄像头就行。”
“要不是你说老板给钱爽快,安全,我是不想接这种单子的。”络腮胡男人提醒麻振:“不管拍到什么咱们都当拍出轨捉奸,没拍到她和男人亲密的画面就拿个出工费。”
“师兄你就放心吧,我开价三千就是为了赚个出工费,什么大料,咱们看不懂,咱们也不知道。”
麻振鸡贼地笑了两声。
从知道目标人物是谁,开口接活儿时他就想好了。这回拍的目标非同小可,拍不拍得到都赚个出工费。
原因很简单。
就算真的拍到奇怪的内容他们也得装不知道,否则谁知道会不会突然发生意外事故呢?
按理说,有这个忧虑就不该接这单委托。
万一拍到雇主大舅家属的秘密,譬如贪污受贿、譬如别的违规操作,其实是很容易惹上麻烦的,毕竟自古民不与官斗。
当官的都心黑呀。
拿拍到的东西敲诈姓詹的是老寿星上吊;高价卖给他的对手则是与虎谋皮。想发大财不可能,两条都是绝路,大概率钱还没到手命先没了。
但麻振最近很缺钱。
谈婚论嫁的女朋友父母要求在茗城全款买房,并且要给十万彩礼才答应他们俩结婚。
而络腮胡樊集最近也缺钱,他老娘查出了大肠癌,索性是早期还能治,就是手术费这些得小十万。
两个难兄难弟凑一块。
恰好找他的是打过交道的钟元。因为撞破过钟元举报那事儿,麻振觉得她有一股打抱不平的气场,不至于卸磨杀驴。心一横,咬咬牙就接了。
若换个人找他,他是不敢的。
所以他才开了个高价。
就是想着不管拍到什么这份资料都只换那点钱,可惜被压了价。
不过现在三千一天他其实也能接受,只两个人分账也不错。蹲十天半个月赚一两万,他们的资金缺口都能得到解决。
“师兄,你左顾右盼看什么呢?”麻振说完那句话,见久久没等到师兄的夸奖,好奇扭头看他。
就见樊集举着望远镜,没有目的的扫视附近的居民楼。
樊集摇摇头,不太确定问:“你有没有觉得……有人在看咱们?”
麻振一把夺过望远镜。
拉过窗帘挡住自己,将望远镜从窗帘一角缓缓往外伸,扫视一圈,“没有啊,我没感觉到。”
樊集垂眸沉思片刻。
他移动摄像机,推了推镜头,缓慢地拍摄着视野内的的每一个角落,此刻那种被人“注视”的感觉已经消失了。
“……大概是昨晚没睡好,精神绷太紧了。”
在他们俩拿着望远镜和摄像机对着市委大院四楼时,左侧与他们所在居民楼互为犄角的那栋楼里,三个身着警服的人迅速躲到墙后。
仔细一看,三人胸徽跟公安机关不太一样。
钟元这会儿还不知道除了自己,还有别人也在盯大舅妈。
可话又说回来,谁能想到呢。
打死她她也想不到大舅妈能秀见识秀优越秀到老革命跟前,而对方就因为她随便几句话,就敏锐察觉到了问题,国安的人直接介入调查了。
钟元此刻正看着两大麻袋玩偶娃娃感到头疼,本来想叫干洗店上门拖走它们,洗干净再送回来。
但转念一想,自己这会儿闲得快发霉了。
外面雪那么厚又没有车,出行不方便不说,最重要的是一时半会找不到人跟她一块玩。大过年的她不想工作,也不想学习,都不太想动脑子,就想放空放空。
索性拽着娃到楼上浴室折腾去了。
两麻袋的娃娃有大有小,倒腾出来其实就四十多个。
她给浴缸放好水,倒上洗涤剂。
先将最大的两只福娃浸进去,轻轻揉了揉后开始拿软毛刷给毛绒玩具刷毛。刷到一半,又跑楼下取了手机和mp4。
听着mp4里土嗨土嗨的歌钟元不自觉跟着抖腿。一边乱哼哼一边给玩偶刷毛。一条腿抖累了再换一条,总之忙得不亦乐乎。
两只大的洗干净晾好,电话铃声响了。
她随手往袖套上一抹,擦了擦手接通。
“钟元。”是詹安平。
钟元边听电话,边把其他小娃娃泡上,“干哈?”
“在家吗?”
“在啊,有事啊?”
“没事,我来找你玩,你记得开门。”
“哦。”
两人通完话,没到十分钟门铃就响了。钟元丢下洗了一半的玩偶下楼开门。
“你怎么突然找我玩?稀奇呀。”
大冷的天突然跑过来,不像詹安平的作风啊,她觉得哪儿怪怪的。
詹安平没第一时间回答。而是自顾自拉开鞋柜,“……咦,你家没男士拖鞋?”
钟元呵了一声,翻了个白眼,“我家为什么要有男士拖鞋?”
说罢,她到杂物间找了一双备用的女士拖鞋扔到詹安平脚边,“凑合穿,或者不穿也行,反正家里挺暖和的。”
“你还没说怎么突然跑过来找我呢?”
詹安平看了眼码数偏小的拖鞋,啧了声,老实换上,然后就开启吐槽模式,“我们家来亲戚了,听说我妈接了个美容院都跑来找她要工作。家里闹哄哄的我就出门了。”
“这么快就把那美容院盘过来了?”
“你知道?”
钟元斜睨,得意地点了点头:“嗯,大舅妈回来那天我到外公家里吃饭,当时你妈就说了,没想到过年前就搞定了,你妈真是雷厉风行,厉害厉害。”
“大伯母回来了?”詹安平咂咂嘴,“那我大姐也回来了?”
“嗯。”
“你不知道?”钟元诧异。
“……肯定是我妈忘说了。”詹安平嘴角抽了抽,一脸无语:“这么大的事她也能忘!”
“有吃的吗?给我来一点,被他们烦得我饭都没吃饱。”
“你说他们也真是够闲的,一到过年一知道谁成年了就不管人家是不是还在上学,开始介绍对象。听着都烦恼,还是你好,谁都不催你。”
钟元白他一眼,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沙发旁边那个奶黄色的柜子里,有泡面,有零食,你自己拿。”
“你呢?你干嘛去?”
钟元伸长双臂,示意他看自己挽得高高的袖子,“我干活呢!”
詹安平瞪大眼:……干活?搞笑了,钟元能干活?
“你上个大学都要带保姆,你说你在干活?哈哈哈哈,钟元,在哥面前就不用装勤快了吧。”
詹安平放声嘲笑。
钟元磨了磨牙。
秒变假笑女孩:“嗯,我是装勤快,你真是慧眼如炬呀,詹安平你就是世界上最聪明的人。那还吃啥东西呀,别吃了,跟我一块干活儿去,让我见识见识什么叫真勤快。”
说完,转身拿了把刷子塞他手里,“别磨叽,跟上!”
詹安平低头,看着手里多出的刷子。
刚要拒绝。
抬头就对上钟元磨刀霍霍向猪羊的眼神,他很识时务的把拒绝的话憋了回去,艰难地眨眨眼,嘴角扬起虚伪的弧度:“……来嘞!”
兄妹俩蹲在浴缸前洗刷刷。两个人干活果然效率够高,尤其是在钟元的嘲讽刺激下詹安平简直拿出了十万分的专注力,每一个他经手的娃娃都刷得干干净净。
“怎么样?”
“见识到真勤快没,还说你不是装的?”
面对詹安平的挑衅,钟元看着他盆里多了两倍的娃娃,心底小人叉腰狂笑,然后疯狂给他吹彩虹屁。
“哇~~~”
“表哥,你真厉害,你居然不是四肢不勤的废物诶,多亏你今天来了,不然我洗到天黑都不一定洗完。”
“表哥,你最棒了。”
“妹妹今天彻底服你了。”
“……”
在一声声表哥中,詹安平渐渐迷失了方向,不知不觉把剩下的玩偶全洗了。
把最后一只娃娃晾好。
兄妹俩跟两摊烂泥差不多了,下楼就瘫在沙发上,不想说话,不想动。
不知过了多久。
詹安平突然诈尸了:“我去,我忘记正事了。”钟元缓缓扭头,眼神询问他又怎么了。
詹安平起身拽她:“走走走,出门去。我妈同意我买车了,我来找你一块到4s店转转。”本来出门前还记着这个目的,结果打完电话一进屋全完了。
钟元递过去一个一言难尽的眼神。
半晌,幽幽道:“还好意思说你妈忘性大,你也没好到哪里去嘛。”
“……”
詹安平无言以对,只能尴尬挠头,“那你到底去不去?”
“去。”
看在他帮忙干了活儿的份上,钟元答应得格外爽快,“先出去找个地儿吃饭,吃饱喝足再慢慢看,正好,我也要再看一辆,不然寒暑假回来出门一点也不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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