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作者:果汁清酒
业务单一的厂子账目不难查。
不到一天功夫就查出杨正淼杨正鑫兄妹俩近五年利用职务便利至少侵占公司财务高达百万。
除此以外, 椿丽服装厂为了方便支出接待、出差跑办等费用还设立了一笔“账外资金”。也被杨正淼二人挪用投资理财,偏两人还踩了狗屎运,去年赶上牛市大发一笔横财。
吴椿丽夫妻二人对坐沉默。
半晌。
杨正远握住妻子的手, 叹气:“是我太纵容他们了, 总想着只拿了一点点, 一点点, 可次数一多, 就不是一点点, 而是巨款, 拖累了你。”
吴椿丽倒是看得开:“不要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最坏的情况也就是这样了,只要想开点, 咱们以后的日子每天都是上坡路。”
“老公, 你对他们好没错, 你只是太重亲情没把钱放在眼里, 当初嫁给你就是因为你重情, 我知道重情的人不会对我不好。老二老三的问题我也知道,如果因为纵容就有错那我也有错,你想着一点钱不重要, 我也觉得为点钱闹得家宅不宁、兄妹不合没必要。说来说去, 是他们忘恩负义辜负了我们的好, 不是我们自己的错。”
杨正远看着妻子, 眉宇间的郁结消散了一些。
笑道:“你说得对,以后每一天都是上坡路, 只要把他们贪的钱要回来我们可以余下一大笔钱回乡下盖栋屋,再承包一个果园,你不是说很想吃自己种的水果吗?以后我们就种种地, 养养鱼。”
“好,多种桃。”
“嗯。”
“……”
钟元得知吴椿丽夫妇这次不打算姑息杨正鑫兄妹二人,要起诉他们追回公款和孽息。
高兴得连连拍手,直呼大快人心。
白眼狼活该啊。
这兄妹两个简直把大恩即大仇这句话诠释得淋漓尽致。虽然老话讲长兄如父,但兄长在照顾弟妹的同时弟妹也应该像尊重父母一样尊重照顾他们的兄长才对。
杨正远做到了代替父母照顾他们。
杨正鑫兄妹二人却没有做到尊重他和吴椿丽,他俩还人心不足蛇吞象,最后把歪主意打到杨子恒头上。
钟元猜杨正远夫妇非要卖厂子,一是给儿子教训,让他知道他们没钱了;二就是彻底把依附在他们身上的杨正鑫兄妹俩剥离。
只不过夫妻俩始终低估了他们的恶,以为他们单单是在“钱”上做手脚而已。
可换谁又能想到自己养大的血脉亲人会那么狠呢?
也就是杨正远两口子身正不怕影斜。
心里最重要的是一路陪着吃苦的伴侣,为了对方的晚年安稳,知道自己必须得好好的。
如果他是把独生子当命根子护的那种性格,得知儿子被亲叔叔拐带染上赌瘾的第一时间肯定选择报复。
杨正鑫兄妹俩估计连坐牢的机会都没有,准备好一大家子整整齐齐到地下团聚去吧。
钟元收到服装厂合同签订的消息是在八号。
后面就等着去相关部门做产权转移和各项资料登记,流程最快要走一个礼拜,她的十天国庆假还剩下两天,得提前回去看书进入一下状态,只能全权交给游芝处理。
离开茗城,她特地到音乐学院找查欣欣吃饭。
音乐学院国庆只放七天,当天查欣欣已经开始上课了。钟元掐着点到她上课的教学楼下等她。
“元姐,这儿!”
查欣欣抱着书小跑过来,脸颊红扑扑的,瞧着心情很不错,“晚上就一堂《美的必修课》,不上也没关系,我们去哪儿玩呀?”
“玩什么玩,老老实实上你的课吧,一会儿吃完饭我就得走了。”
今晚走,凌晨到家后休息一晚,疲惫感不用带过夜。明天早上再走的话就算严格意义只晚了半天。
但她总有一种被谁偷走一天的感觉。
嗐,假期越到尾声,越是舍不得,越想拖住它离开的脚步。前面这一个礼拜每天忙得连轴转,完全没有放假的感觉,最后两天钟元想放松放松。
查欣欣噘嘴,表情失落:“哦~~~~”
不过没失落多久,没一会儿又开始兴奋的叽叽喳喳,“元姐,毛哥说有人找我给一本青春伤痕小说拍mv,嘻嘻~~~我是不是要火了?”
哪有那么容易火?
现在出版的各种青春小说要么送少男少女模特的明信片,要么送文具赠品,要么就是mv光碟,mv光碟一般就找书模半素人拍,便宜。这种模式很多,主要还是为了让“书”显得值那个价。
钟元心里这样想。
嘴上倒没泼查欣欣冷水,而是跟她一样高兴:“嗯,估计要火了。”
说完——
又补充了一句:“一次不火也没关系,多几次出镜机会迟早火。”
后半句不是哄她的假话,清纯初恋派哪个时期都是吃香的。一米六三虽然不算高却也着实不矮,加上比例好,欣欣呈现出来的视觉效果更像是一米六七、六八的样子。
只不过她有点易胖体质。
而且是一胖先胖脸,身上不怎么显的那种。稍微不节制下巴就圆一圈,上镜其实很吃亏。
“等我火了我给你签个几百张签名。”
“嗯嗯,那我等着你的签名了。”
“这家这家,他们家的土连锅好好吃。”
“什么是土连锅?”钟元好奇问道。
查欣欣:“……我也不知道,就是汤锅,里面有鸡,有猪肚,有各种菌子,还有排骨和酥肉,反正配菜很多,然后加上枸杞红枣,特别好喝,吃了就知道了。”
这家土连锅生意非常好。
基本都是音乐学院的学生,这会儿又是饭点,要找张空桌不容易,两人看了一圈发现不知要等多久,就想换一家,刚要走就听到有人喊:“欣欣!”
钟元和查欣欣齐刷刷回头。
“习帅红,你们也在啊。”
“没找到位置吗?要不跟我们拼桌吧,再点两个菜aa。”习帅红提议。
查欣欣扭头问钟元:“要不跟她们a?”
“都行。”
钟元没什么意见。
这个点附近一条街的饭馆人应该都挺多的,在哪儿吃都可以。
而且欣欣初高中时没交到别的朋友,上大学后有玩得不错的新朋友,她很替她高兴。
“元姐,习帅红我室友。”
“这是利云、姚海洋……呃,嘿嘿。”
看她介绍到一半就开始傻笑,当了一个月室友,习帅红一下就猜到她是不认得人,噗嗤一声,接过话头继续介绍,“戚永、李嘉佳,都是街舞社的朋友。”
查欣欣小脑袋狂点。
转而介绍钟元:“这是我元姐,钟元,一块儿玩到大的好朋友。”
钟元脸上扬起大大的笑容:“你们好。”
大学生聚餐会聊什么呢?
天南海北哪里都能扯,聊着聊着,就聊到了专业,一听钟元在光华管理,大伙儿肃然起敬。
“……卧槽,学霸啊。”
李嘉佳嘴巴张得老大,回过神忍不住感慨一声,“也太牛了吧,咱们这届省内好像只招两个还是怎么着。”
“因为排在前面的报了别的学校,就轮到我了。”钟元谦虚。
“那你大一课是不是很多?”
“多的,非常多。”
除了周日没课,周六周五半天,周一到周四每天排得很满。尤其高数难度五颗星,线代难度∞,课上了,下课还得自学……
虽说按选培养方案大一其实可以不选线代等后面学期再选,但钟元觉得逃避没意义,该来的始终得来,现在忙,大二难道就不忙吗?
不会的。
随着互联网起飞,要想在这一块喝点汤的她未来只会越来越忙,她现在甚至没空想转专业的事了。
哎,只能说现实永远比预想骨感很多。
如今的课程压力大得超出钟元的想象,大家都在卷绩点。钟元没打算在大三时出国交流也不打算保研,可遇上竞争她就是会忍不住埋头跟着往前冲。
自个儿其实不喜欢这样,但大脑似乎有它的想法,彷佛不追逐就要死。
所以才开学一个月,想法不知不觉从一定转专业变为若有余力大一结束申请双学位算了。
这一年有空就到隔壁学院蹭几堂课。
其实钟元已经蹭过几节了。听教授讲庄子时,她觉得比心理咨询师还好使。
他总是会穿插一些和课程相关的人生感慨。
有很多瞬间钟元有种被击中的感觉,有些话不一定精准打击,但一定降维打击。
比如讲到“其发若机拓,其司是否之谓也”,是非都源自于心灵快速变化与多变,这种快速与多变消耗人的能量,让人困扰。
又比如讲到“汝与若与人,俱不能相知”,人对自由的追求有绝对的哲学基础,每个人都是绝对自由的,所以,每个人都一定有隐藏的不为人知的部分,人与人之间不可能绝对的了解,因为不可能被绝对的了解,所以不可能被掌控,这么看,其实人生而孤独也是有哲学基础的,很多事情不必纠结。
她每次感到累,遇到想不明白的事脑子嗡嗡难受时,去回忆这些,彷佛瞬间得到了能量。
就能振作,就能很快想开。
如果不把它当一门必修课学习,在缓解焦虑上确实很有效,即便钟元也实在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焦虑。
好像得到的越多,焦虑也越多。
算了,想不明白就不想,等哪天没准突然就明白了,焦虑也就不存在了。
听她轻描淡写说完课表安排,众人瑟瑟发抖。
习帅红幽幽叹气:“……那确实多,我算是怕了高数这磨人的小妖精,一上课就忍不住昏昏欲睡,你们居然还多一门线代……”
高数是很多人的痛啊。
光想一想听一听就头皮发麻不忍回顾,叫姚海洋的男生一脸抗拒,随口转移话题,“查欣欣,你衣服风格挺酷的,哪条街买的?有相似的男款吗?”
钟元扭头看了眼欣欣身上的衣服。
短款灰色机车风,咖啡色和黑色的块状图形用不同料子拼接,下搭深灰阔腿裤,腰间系着一条黑色的装饰腰带,整体很显腰,确实有点酷。
查欣欣立刻打广告:“我在网上买的,我给一家店拍宣传图,店里会免费寄给我新品。”
“这一套是下一期要上的新款,怎么样,好看吧?我就是觉得好看质量又好才给他们拍照的。”
边说,她还边打开手机相册给大家看。
女人最抵挡不住漂亮衣服的诱惑。学校附近几条街的服装店早就被逛遍了,一听网上也能买到靠谱的,三人全了凑过来。
“哇,确实好看呀。”
“贵吗?”
“有贵的,也有便宜的,我的衣服基本都是那儿的,质量你们看得见。”
这倒是。
习帅红点点头,问出了大家的心声:“那我们买能便宜点吗?”
“我去问问,如果能拿到折扣我再跟你们讲,不过不能保证的。”
“好,一定要记得帮我们问哦。”
“没问题。”
“你拍照能有免费衣服穿,他们还缺不缺别的人?”突然,叫利云的女生开口。
钟元闻言,胳膊肘轻轻拐了查欣欣一下。
两人默契十足。
查欣欣迅速回答:“拍照的不缺人了。”
看到利云突然黯淡的眸子。
突然想起她学的视觉传达设计,查欣欣赶忙补充道:“不过店里最近好像在征包装设计和品牌logo,被选中有奖金,你可以试试看。”
“店铺首页就有投稿邮箱。”
利云半信半疑:“真的给钱吗?万一店铺假装说没通过,但私自用呢?”
“你有设计原稿有邮件记录,如果对方私下用你的设计,你告他能获得比本身的奖金更多的赔偿。”钟元道。
她并不觉得大一新生的设计能优秀到哪儿去。
毕竟概念都没弄明白,初步入门的课程普遍都在大二才上,可万一有的人天赋异禀呢?
再退一万步讲,眼下不行以后未必也不行。
敢说、敢尝试。
说初出茅庐不怕虎也好,说自信狂妄也罢,但就这两点已经打败很多人了。
钟元从不小看任何一个拥有进步空间的人,所以就算对方担心作品被偷用这个问题有些天真好笑,她也回答得非常认真。
利云闻言,放下心来:“那我回去试试看。”
“就没男生的?”
旁边两个男生不甘冷落,也加入话题。查欣欣摇头,果断否认:“没有,这家店只卖女装。”
男装店价格贵。
客户群体锁定的不是学生。
而且买奢牌a货的顾客心里其实不喜欢让人知道他们买a货,推荐也是无用功,她索性不费那个口水。
钟元看她卖起安利游刃有余,低下头偷偷笑了笑,大家都没有原地踏步,真好。
“说到网购,我想起一个事,前阵子我室友在网上买了一个二手mp4,其他人叫他别买,现在网上骗子多,结果他还是买了。”
“然后呢。”
“然后——”
“里面存了十几部小!!黄!!!片!!!!”
“哇~~~~”
“整个宿舍轰动了,一层楼都跑来传阅他的mp4,然后回到各自寝室,大家默默注册了桃宝。”
“咦,你们男生也太……”
一看女生们嫌弃的小表情,戚永立刻表现得正气凛然的模样,“你们别范围性打击,我没有啊,我去年就注册过了。我注册是为了买鞋。别说,那鞋挺扛造的穿两年还没坏呢。”
“哈哈哈哈。”周围满是快活的气息。
吃完饭,大家加了飞信和企鹅号,钟元看着越来越长的好友列表以及每个id后的备注。
额角突然划过几道黑线,怎么感觉……班味儿有点呛人呢?
回到首都,迎接钟元的是蔡阿姨的茉莉花茶酪。
她惊呆了。
蔡阿姨这学习能力实在太强了。
这才一个礼拜啊,她居然就从甜品未入门脱胎换骨,自学改良了一款“不太甜”的甜品。
看着瓷白小碟子里点缀着茉莉花的精致绿色茶酪,多么赏心悦目的颜值,如果配上山水意境的装潢,搁店里怕是要卖几百一份的。
看着都舍不得吃。
“钟小姐,尝尝看味道喜不喜欢。”蔡阿姨期待地看着她。
钟元挣扎了一秒,还是拿起勺子。
“……那我真吃了啊?”
“嗯。”
“真吃了哦!”
“……”
钟元小心翼翼舀了一小勺,慢慢放在嘴里,茶酪入口瞬间,味蕾立刻被征服了。
口感香滑,微甜。
有种深处夏日竹林听风的微凉感,这道甜品很有夏天的味道。
钟元好奇蔡阿姨怎么想到这么做的。
蔡阿姨答得倒是简单:“电视刚好教酥酪,想起你不喜欢吃浓腻的口味,我就用家里的茶叶试着改了改,钟小姐,你觉得怎么样?喜欢吗?”
“喜欢!”钟元竖起拇指,“超级喜欢。”
这是什么先天美食圣体啊,太厉害了。
钟元第n次感慨蔡阿姨只给自己做饭有些屈才,“蔡阿姨,你手艺这么好,为什么没想过自己开店啊?”
不吹牛的说,以蔡阿姨的水平随便到哪个学校附近开个小饭馆,绝对比做保姆赚得多。
三中西门就有一家刀削面馆贼拉赚钱。
上辈子钟元有段时间特别怀念他家的面条,专程跑回茗城吃面,那会儿店还开着,她同老板随口唠嗑,老板说他家就靠刀削面发家致富。
房子买了好几套。
老板手艺确实不错,但绝对比不上蔡阿姨。
蔡阿姨听到钟元直白的夸奖,腼腆地笑了笑,有些不自在:“开店我不行的,速度肯定跟不上,我还是习惯慢慢做。”
她就喜欢每天研究厨房里那些活儿,别的她干不好的。
钟元点点头。
“蔡阿姨,你这两天烤点小饼干,十一号我要带去学校。”免得明琴念叨。
蔡阿姨:“知道了,钟小姐。”
国庆放完,十号晚上学院搞迎新舞会。
钟元回来这么久没参加过一次正儿八经的宴会。平时为了方便也极少着裙子,因此根本没准备礼服。
……唔,这话说得也不对。
整得她很有经验似的,其实不然,上辈子她就参加过自媒体行业里的几个猪肉奖晚宴而已,对这类活动属实没太多经验。
不过她心态好,没经验就没经验。
只要保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的美丽精神状态,那就完全不用担心露怯了。
想到邀请函上标注了入场会送面具,第二天她把显眼的彩发染了回去,挑了几件礼服备用。
有价格中不溜的小众品牌,也有大牌成衣。
至于高定……暂时没场合需要用到,她这么务实又没那么富的人便懒得费那冤枉钱了。
而除了礼服,首饰钟元也挑的很符合自己的身份——家里小有资产的学生,一切只讲究一个词:合宜。
想着一会儿要开车,钟元选择了短款小礼服。
出发前接到明琴的电话,她在造型工作室弄头发,钟元便先去找她。
“……我的天!”
“钟元,你是打算去比美的吗?”
明琴惊呼,下意识扭头看钟元。
结果忘了头发还在造型师手上,冷不丁这么一拽当场疼得“嗷”了一声,“嘶——”
钟元低头看了看,哪儿都没露,再看明琴穿的红色抹胸长裙,感觉自己已经很低调了。
“还好吧~~”
“你这身才是去比美的,不过我觉得项链不太搭,换条珍珠的或许会更适合。”
明琴看着镜子,“真的吗?”
“嗯。”
“那换珍珠,对了,你那组什么时候开组会?”她一开口钟元无奈仰头望天,立刻让她打住,“别问,今天咱们不谈专业相关。”
明琴:“……”
其实我也不想谈的,只是嘴巴一张,话就冒出去了,你信吗?
钟元用凉飕飕的眼神回复她,我不信,你太爱卷我了。
做头发,化妆。
明琴从下午三点多弄到六点。弄好了,走出工作室大门她才对着巴掌大的小镜子皱眉,“我感觉妆好像……有点奇怪?”
钟元看了看,“挺好看呀。”
“有点不自然。”明琴定定看着钟元脸上,突然下了结论,“你的妆看着就很好,很清透干净的样子。”
钟元凑过去对比了下,想了想,笑问:“那你要改吗?如果不怕被我改毁的话。”
……这个选择太艰难了。
明琴挣扎良久,“算了,就这样吧。”现在只是浓了点,到钟元手里她怕就不是浓而是花了。
随便化一化效果那么好可能不是靠技术而是纯粹靠天生丽质,羡慕不来的。
舞会就在本院一个活动厅举办的。
厅外有签到桌,对面摆了长长一排自助点心,点心之后的临时墙上用贴纸固定了一面墙的各色玫瑰,应该是用来邀请舞伴的道具。
“完了,我不会跳舞。”明琴圆脸垮了垮,肩膀都耷拉下去了,“钟元你会吗?”
“不会。”
钟元果断回答。
其实上辈子她是选修过交谊舞的,但这种课不就是为了学分吗?
她跟舞伴每次上课就像借着跳舞交换情报的特工,全是技巧毫无感情,满脑子都是我的学分,我的学分……
几任男友里也没一个是出身豪门,时不时需要带女伴参加酒宴舞会的存在。所以学分一到手,她就跟交谊舞say bye-bye了。
听到她说不会明琴果然不紧张了。
还反过来安慰钟元:“没事,要丢脸咱俩一块丢脸,大不了我俩跳,我不嫌弃你踩我。”
钟元眼角抽了抽,“……那我真是谢谢你了。”
明琴笑得一脸傻白甜:“不用谢,谁让咱们是好朋友呢。”
“……呵呵。”
两人没去领玫瑰花。明琴端了一碟子吃的,“你不要吗?”
钟元摇摇头,领了两个面具。
边小声说话边往活动厅走,里外各种布置都非常接地气,只比大牛们开讲座时多了吃的喝的,装饰气球和彩灯。
金碧辉煌、高贵优雅是不存在的。
但参加舞会的同学们各个光彩照人,晃眼一看全是帅哥美女。
钟元随手戴上面具,遮住上半张脸。
明琴则是勾在手指上。
两人一进去,她一眼认出了同宿舍的孔秋,便喊了一声,“孔秋!”
听见这一声,本来大家没太在意。
但有人习惯性地抬起头往门厅处望了一眼。就是这一眼便闪了眼,不知是谁先安静下来,渐渐地,安静的氛围传染开去。整个厅里忽然都没了声音。
门厅入口,一高一矮两个女生站在那儿。
矮的那个身材娇小,红色花苞礼服配上挽在脑后的公主编发,编发中还穿插了一条跟裙子同色的发带,纤细脖颈处的珍珠项链犹如点睛之笔,可爱中透着一丝优雅,像怯怯探头的猫猫。
而高的那个短发披肩,身着流苏短裙。
裙身绣着如云朵般的花纹,上面缀着晶莹剔透的水晶,裙摆流苏也是长短不一的水晶串儿,一双长腿笔直莹白,灯光下肌肤胜雪,闪耀无比。
她往人群方向看过来。
殷红的嘴唇微微上扬,眼神坚定自信大方,给人一种望而生畏的感觉。
“……红色的我知道,明琴,她旁边那个是谁啊?”
“不确定,有可能是钟元。”
“可能?”
“身高、身材挺像。”
假面舞会参与者最多的是大一新生。
大二、大三也有人报名,他们对钟元不算熟悉,但在新生里尽管钟元自认低调,能喊出她名字的人却不少。
毕竟足够漂亮。
不仅漂亮,小组讨论课的表现也非常优秀,可以说各方面都很引人注意,别说本院大一的熟,其他院没准也有很多人认识她,谁让哪儿的bbs都爱讨论美女才子呢。
所以——
尽管上半张脸在面具之后藏着,凭着那种淡淡的,强大的,不可亵玩的气场,仍然有人一眼就认出她了。
“我猜学妹可能会想知道以后分方向时怎么做选择,哪个专业最有前景,我去打个招呼,没准能帮她解解惑。”
“司马昭之心。”
“你别淫者见淫,我是那种人吗?”
“……”
钟元来者不拒。
谁找她,她都笑盈盈跟人侃大山。
毕竟多活了那么些年,阅历比眼前的小年轻们丰富,面对各种各样的搭讪总能处理得恰到好处,真诚却又不给人海王海后的感觉。
面对别人展现出来的长处,她总能第一时间让对方感受到她的佩服。
一句话,情绪价格提供得满满的。
整场舞会下来,舞没怎么跳,游戏也只是随随便便参与了两轮,联系方式倒是交换了一兜子。
“钟元?!原来你在这儿。”
突然,一道惊讶的男声响起。
钟元顺着声音看去,对方穿了一身昂贵的西装,手执红玫瑰,缓缓朝她走来。
她一眼就认出他了,陆辰。
陆辰扬起温润的笑容,彷佛跟老朋友打招呼一般:“百闻不如一见,没想到我们这么有缘,竟在同一所学校见面了,对了,我是陆黎的哥哥,陆辰。”
钟元看着他的笑容,感觉微妙,哪儿怪怪的。很快,她就意识到哪儿不对了。
宴修元也这样笑。
不过他的眼神跟陆辰这种带算计想藏又没藏好的不一样。宴修元眼神很稳很沉,很清澈但绝对不会给人他是傻子的感觉。
他是又冷淡又温和的类型。
本来钟元对他不感冒,遇到情绪浓烈,爱恨明显的人,她才会站在男女角度观察对方的优劣。
但有眼前这个假“温和”一对比,跟宴修元谈话的舒适度一下就凸显出来了。
人家不恶心人啊。
都不需要再思考他背后的想法龌不龌龊。
货比货就是得扔。
钟元挑眉,笑容浮在表面:“我怎么不记得在大课堂见过你?”
他们这一届本院新生就两百人。
没有分方向没分班,除了专业大课就是小组讨论课,可以说,大一的新生钟元就算喊不出对方的名字,也基本会觉得脸熟。
她看过陆辰被陆黎打倒在地的照片,如果他在,她不会认不出来。
而且他是国际学校的,根本没有高中学籍,他怎么进来的?难道是一开始陆家就给他报了外籍?
国内不允许双国籍,但当事人不主动暴露国籍这问题确实很容易糊弄过去。
可就算是外籍,他的国外居住时间也不够吧。从没听陆黎提过陆辰长时间在国外的事……
不过钟元没纠结太久。
毕竟规定和实际操作产生冲突的事并不少见,或许陆家私底下做了什么,或者通过某种人情渠道,又或者本身就有哪条她不知道的规则适用……
总之,现实就是陆辰出现在自己面前了。
陆辰浅浅勾唇,“做了一点点小赞助,作为赞助人当然可以进来。”
钟元嘴角抽搐。
——有钱,真的能为所欲为gif.
陆辰:“你跟陆黎关系不错,介不介意跟我也交个朋友?”
“我很介意啊。”
钟元点头,她跟陆辰可没什么好聊的。
陆辰没想到她如此不给面子,脸上的笑容微微一顿,这张人皮假面彷佛碎了一道道裂缝。
但很快,他又恢复笑容。
用一种很失落的语气说道:“钟元,我想你对我的偏见有点深,你肯定觉得我得了便宜还卖乖,但我真的没有刻意针对陆黎,我想跟他兄友弟恭的,是他不愿意。”
钟元不接茬。
陆辰垂眸,似乎很挫败。
他沉默片刻,又换一副新说词:“家里很久没联系上他了,如果你能联系到他麻烦跟他说一声妈妈很想他,之前生病时妈就一直念着他,我跟他被抱错的事……就算我对不起他吧,他要恨就恨我,别迁怒到爸妈头上。”
“我就不打扰你了。”
钟元看着他果断转身的背影,轻轻嗤了声。年轻人如果不是秉性温和稳重,为什么要想不开走温柔路线呢?
很虚伪的。
油油的,茶茶的,他难道没发现吗?
钟元没把陆辰当回事,今晚她玩得挺愉快的。
唯有一点不好,当晚回家就收到了好几条用专业课话语表白的,坠入爱河的速度堪比阿三哥家的火箭,咻一下就落地了。
就……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除了对快餐式心动的不感冒。
其实她还是更喜欢大家说人话,生活中她实在不喜欢跟掉书袋的人聊天。
不仅感受不到对方的睿智有趣,还觉得太能装了。
而十号晚上除了光华本院搞迎新舞会,本校还有一场十一院联合舞会,人数众多,热闹非凡。
既然不同院都办了迎新。
论坛pk一下哪场质量高,哪场更好玩,哪场帅哥美女多简直是少不了的环节。
钟元意料之中的成为了光华新生的门面担当。一时间大家彷佛集体荣誉感加身,拎着她好一通吹。
钟元哭笑不得。
但最让她咂舌的是,印小雅居然在中文系!
天呐!!!
当看到校园论坛上自己和她的照片放在一块对比时,她恍然有种“今夕是何年”的荒谬感。
与此同时,印小雅也看到了钟元的照片。
“小雅,发什么呆呢?楚飞航让我喊你下楼,他有事找你。”
“哦,哦。”
室友凑近,随意瞄了眼电脑屏幕,“咦,这是哪个系的,好漂亮啊。”
印小雅佯装没听见,没回答她。
合上笔记本电脑,“那我先下楼了,今天要给你带饭回来吗?”
“不用,我一会儿自己去食堂。”
“好。”
离了熟人面前,印小雅笑容一下消失得干干净净。
一股郁闷盘踞在心里,堵得她特别想骂人。
倒不是发现钟元跟自己这么近郁闷。事实上三中拉过横幅,她又不瞎,早就知道钟元报的学校和专业。
但她万万没想到几年过去居然要跟对方一块被人评头论足。
关键还没比赢。
输的感觉一下子把她带回到高一,陆黎天天捧钟元臭脚却对自己视而不见的时候的心情。
想到陆黎,印小雅心绪更加翻涌起伏。
当初她想追陆黎是因为他的脸帅,非主流气质很迷人,结果追了一个学期对方一点没感觉还找她配合刺激钟元,简直欺人太甚。
她很生气就跟干哥哥告状了。
本来也不是多大的事,不就是打架进派出所吗,对他们那些混混来说,进派出所多正常的事,又没伤得多严重更没死人,陆黎和查欣欣居然把自己打了一顿。
他一个男的,居然好意思对女孩子动手,太贱了。从那以后他们仨就是她心里最恨的人。
尤其是陆黎。
可谁知道陆黎那个杀马特家里居然那么有钱,是真正的豪门继承人,是她接触过的最有钱的人。
时间过得越久,对这个世界领悟得越透彻,她对陆黎的感觉渐渐地变得奇怪起来。
她发现——
她依然喜欢他眼睛长头顶上,看人斜眼瞥的拽样子,就算他对自己不客气她还是忘不了他。
以至于再看别的男生,总觉得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可惜陆黎出国了,没人知道他的联系方式。
如果能拿到他的msn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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