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此间无神

  离开龙岛后，陆易在距离喀纳默沙漠最近的城邦与希莫纳再度汇合。

  希莫纳惊奇地看着他抱着的龙蛋，不可思议道：“这是……？”

  周围人多眼杂，希莫纳不敢直接说龙蛋这样特殊的词，只瞪大眼睛急切询问陆易。

  陆易点头肯定了他的想法，摸了摸怀中的龙蛋，低声道：“这个小家伙应该很快就要出来了。”

  小龙只缺最后一次气息温养，或许巨龙埃利奥在上百次的纠结后，最终还是决定放弃小龙的生命，但是好在比死神先一步来到的是陆易。

  “他们怎么会让你把这个带出来？这简直太令人难以置信了……老大，这应该不是你们强抢出来的吧？”希莫纳纠结道。

  “想什么呢！我是那样的人吗？”陆易挑眉道。

  希莫纳举手作投降状，“当然不是！我只是太惊讶了，这绝对是历史上从未有过的重大事件，是一个奇迹！谁胆敢想象，一条……进入了人族领地！”

  “他以后会在新胜利帝国生活吗？我可以当他的饲养员吗？”希莫纳哀求道。

  “至少在他独立之前，是的，饲养员的话——嗯，如果你能通过考核的话。”陆易道。

  希莫纳顿时自信满满道：“我绝对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他的人族之一！”

  【陆易！后台的读条准备工作都已经完成了！你要现在就融合神格吗？！】857闪现道。

  【“融合神格就成神了吗？”】

  【这倒不是，神子神格神位三位一体，方能成神。你本身半神之躯已经满足神子的条件，双生神祇神格在手，只剩最后一个神位还差最后一点了……】

  【“最后一点？”】陆易重复道。

  【是的。这个诸神陨落的末法时代，世界倾尽全部的力量也只能勉强挤出最后一个神位，而这个神位目前来看有且仅有两个竞争者。】

  【“我和卡利斯托。”】陆易轻声道。

  【没错，哪怕卡利斯托已经完全失去了神格的可能，但是只要他不死，世界的神位就会一直默许他的可能。】

  【“我和卡利斯托现在胜算如何？在我不融合神格的前提下。”】

  【百分之百，你。】857斩钉截铁道。

  【卡利斯托盗取的神明之力属于光明神卡欧斯，而现在破碎的光明神神格已经聚拢，完整地在你的手上，之前所有逸散的神明之力也都尽数回归。】

  【卡利斯托现在的半神之躯不过是一个空壳，你们已经不再是同一个维度的存在了。】

  【陆易你是要先去把卡利斯托解决掉吗？这样也好，到时候融合神格真正成神一鼓作气！】

  还能省一点系统能量，857精打细算地想到。

  【那咱现在是直接去找卡利斯托还是先回家？】857问道。

  【“先回家。”】

  重返新胜利王都，落雪已经铺满了屋檐。

  隆冬寒风不断，街道上的人影较他们离开时少了许多，但过往居民的脸上依旧浮现着对未来的希冀与盼望。

  战火是暂时的，和平终将会来到。

  陆易走前做了最坏的预想，可能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教廷不顾一切地拼死一战，哪怕他们有精灵族的支援，也免不了损伤惨重。

  但这一切最坏的可能都没有发生。

  新胜利依旧安静地矗立在这片大陆上，安静地等待着它的国王回家。

  陆易系紧松动的围巾，极速朝着王宫赶去。

  宫殿之内，与他一模一样的小一端坐在陆易常坐的那张扶手椅上，脊背挺得笔直。

  阿斯特和佐恩守在他的身旁，耐心地教导着他。

  在离开前，陆易担心小一露馅，特意拜托两位兄长前来王宫照拂小一。

  陆易不再藏匿气息，佐恩登时警觉地望来，紧接着面露惊喜。

  “陆易！你回来了？！”

  “是，我回来了——”

  ……

  卡蒂梵，圣殿。

  卡利斯托似是若有所察地看向窗外。

  他修长白皙的手正捏着一张硬质信纸，信纸后的紫罗兰色鸢尾映着波光粼粼的细闪微光。

  卡利斯托低声轻语了一句什么，将信纸压在书桌上，转身离去。

  ……

  陆易接过小一递给他的卡片，仔细看着上面的图案和文字。

  小一画了一片生机盎然的森林，森林正中央是开花的精灵母树，树下站着一位闭着双眼的金发青年，青年面前还有一位似是正在缓缓睁开眼睛的小精灵。

  在他们身后还有许许多多的身影，陆易仔细辨认了好一会儿，有小白、精灵王塔、几位精灵长老，甚至还有阿斯特、佐恩，和阿瑞斯。

  “我和陆易！”小一变回小精灵，亲昵地停靠在陆易的肩上，“一直快快乐乐的！”

  “大家都要一直快乐！”

  ……

  一切都会迎来最好的结局，大家都要快快乐乐的。

  陆易极速朝着远方奔去。

  夜色也不能阻挡他的脚步，他的呼吸逐渐与天地同频。

  在天色昏暗未明之际，陆易悄无声息地抵达圣城卡蒂梵。

  他不知道卡利斯托此刻在何地，只凭着本能去寻找。

  一连数个位置扑空，陆易皱着眉运用魔力感知着卡利斯托的存在。

  可是他失败了。

  【“怎么回事？卡利斯托不在卡蒂梵吗？”】陆易问。

  【我看一下后台！】然后857卡了一下，迟疑道：【……他现在在教廷圣殿后方的那片桂花林中。】

  陆易顿住，轻轻“噢”了一声，走向桂花林的方向。

  只是这次他的速度慢了下来。

  就像一个没有魔力的普通人一样，用双腿缓慢地走向目的地。

  教廷的桂花是刻意栽培的特殊品种，花期长，开得早谢得晚。

  可哪怕再长，也熬不到隆冬的侵袭。

  陆易不知道教廷今年的桂花是什么时候绽开的，又是什么时候凋谢的。战争将桂花香换成了硝烟味，时间也变成战事急报上的度量词。

  直到一切即将尘埃落地，生活才隐约露出了它原本的模样。

  那棵他曾经与卡利斯托醉倒的桂花树下，似有一人正坐在枯黄的草坪，倚靠桂树。

  卡利斯托安然阖着眼眸，像是沉浸在美好的梦乡，下一秒又会睁开眼睛微笑地对他说：“你来了。”

  陆易垂眸望着他，嗤笑：“胆小鬼。”

  如果死亡是一切的尽头，那卡利斯托确实做到了。

  陆易盘腿坐下，伸手取出卡利斯托压在手腕下的卡纸。

  浅色的卡纸上一片空白，半点字迹也没有。

  背面紫罗兰色的鸢尾花上，卡利斯托的签名洒脱自然。

  ——你该如何评价我？

  ——后世当如何述说？

  可这些都与我无关了。

  身后之事不再困扰亡灵的安宁。

  陆易掌心冒出火焰，卡纸顷刻被火光吞噬殆尽。

  天快亮了，陆易起身。

  【“走吧，阿瑞斯还在等我。”】

  【好嘞~】

  ……

  破晓，曙光乍现。

  陆易的身影在旷野间穿梭着，速度快到肉眼几乎无法捕捉。

  新胜利帝国已经出现在远方的地平线上了，可陆易下一秒却闯入一片虚无中。

  【叮咚！！经检测玩家已完成主线任务！！！】

  【叮咚！！经检测玩家已完成主线任务！！！】

  【叮咚！！经检测玩家已完成主线任务！！！】

  【滋—滋、滋——，经系统判定，玩家系当前角色前世今生，现世界主线拯救任务已经判定完成！玩家是否需要重返原世界位面？】

  冰冷板正的机械音平淡响起，陆易在这片虚无中望向面前陡然出现的两方光幕。

  21世纪的陆易，以及新胜利帝国的陆易·维克托。

  陆易顿时笑了，【“你看我像傻子吗？”】

  前者一无所有，后者在历经一切后拥有了一切。

  他是傻了才回去！

  但凡陆易犹豫一秒钟，都是对自己经历的不尊重。

  陆易看小说最讨厌的结局就是，主角最后醒来发现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经系统判定，玩家系当前角色前世今生，现世界主线拯救任务已经判定完成！玩家是否需要重返原世界位面？】

  【“否否否！我选否！”】

  【叮咚！链接通道关闭中——】

  【叮咚！链接通道关闭中——】

  【链接通道已关闭！】

  【叮咚！经系统判定，主线任务之成神已满足达成条件，玩家是否进行任务提交？】

  【“……提交与不提交会有什么后果？”】陆易问道。

  【提交与否无任何后果，仅关乎玩家成神与否。】

  【“……我现在回答857能听见吗？”】

  【无法听见。世界任务已全部达成，“我王”系统即将脱离，辅助系统857已提前登出该世界。】

  陆易微愣，【“这样啊……”】

  【“我选择不提交成神任务。”】陆易坦然道。

  【叮咚！再次提示玩家，本世界位面处于诸神黄昏末法时代，成神机会有且仅有一次，玩家是否确认放弃？】

  陆易毫不犹豫道：【“确认放弃。”】

  【“果然比起什么所谓的神，我还是更愿意当人啊。”】陆易低声道，【“永生难道真的是什么祝福吗？”】

  【“不见得吧，至少对于我不是这样的。”】

  【“既然已经诸神黄昏，不如就让它彻底消失，终结所谓的神明时代，让这个世界走向另一个全新的时代——”】

  机械音卡顿了两秒，随后依旧平淡无波地响起。

  【叮咚！“我王”系统脱离中——】

  【脱离中——】

  【脱离成功！】

  【祝玩家好运。】

  虚无褪去，陆易站在旷野之上，背后是升起的朝阳。

  阿瑞斯站在他的面前。

  陆易咧开嘴笑道：“完蛋，你以后要当鳏夫了。”

  阿瑞斯挑眉：“你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的惊喜吗？”

  陆易眨眼，“记得啊，怎么了，跟这个有关系吗？”

  “当然，我和规则打了个赌。”

  “什么赌？”陆易好奇地问道。

  “赌你会不会选择不成为神。”

  陆易怔住，而后大笑：“你怎么比我还了解我自己？这个决定我也是直到最后一刻才下定决心的，难道你就不怕万一赌输了吗？”

  陆易没有问阿瑞斯赌了是还是否，既然他会提出这个赌约，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不怕。”阿瑞斯轻笑，“我的赌注是我的神格。”

  “如果我赌赢了，那规则就要答应用我的神格来换取我与你的今生相随，永世纠缠。”

  “输了呢？”

  “那我就去陪我杀死的那些神明。”

  陆易咂舌，“你可真是疯狂。”

  阿瑞斯笑而不语。

  “走吧，我们一起回家。”阿瑞斯道。

  “好啊！”陆易欣然握住他的手。

  【滋、滋滋——】

  陆易微微顿住，侧头感知脑海里的动静。

  【啊啊啊啊！陆易你简直太帅了！简直就是主人级别的！终结神明时代！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神祇，而是人王！是人王啊！！】857声嘶力竭地吼道。

  【“857？！”】陆易惊喜道，【“你不是和系统一起登出了吗？”】

  【“我还以为你不会愿意看见我放弃任务。”】

  【才不是！我可是陆易最坚定的后背！无条件支持陆易的一切决定！】857大声道。

  【至于登出的事……】857羞涩道，【哎呀，陆易是我带的第一个玩家，产生感情不是很正常的吗？主脑答应用你的积分给我换个人类的身体了，就是这个身体可能要过阵子到……】

  【陆易你不会生气我的自作主张吧呜呜呜……omg，难道说我不在陆易的家人列表里吗？！】

  857紧张兮兮等着陆易的审判。

  【“不会的，你当然在。”】陆易微笑，【“欢迎你回家，857！”】

  这是最后的结局吗？

  这就是最后的结局了。

  陆易看着新胜利城门口翘首以待的众人，心想这就是最好的结果。

  我爱的人与爱我的人。

  我们从来不曾走散过。

  这个世界不需要神明。

  人类的赞歌唯有爱与勇气永恒。

  此间无神——

  此刻，我即为王。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