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害怕

作者:梨花夜雪
  一月中旬,北川市气温一度跌破零下十度,大雪掩盖了整座城市。

  年关将至,随着各色节庆晚会上线,电视台工作越来越忙碌。人手紧缺,方宜也不得不参与应急协调。

  但自从那天以后,只要出门超过二十分钟,她都会跟郑淮明说清自己的去处。

  “我去电视台开个会,两个小时就回来……哦,也有可能要两个半小时,不过我会回来陪你吃晚饭的。”方宜拉上羽绒服拉链,将长发拢出来,瞥了一眼还在看病历的男人,“你今天只能再工作二十分钟,我会叫李栩给我发微信。”

  俨然一副认准他会听话的语气。

  郑淮明轻搁下手中的病历,眉间似有些无奈:

  “不用……”

  雪天路滑,注意安全,不用为了晚饭特意赶回来。

  谁知,两个字还没落完,方宜就打断了他,轻哼一声:“郑淮明,以后把‘不’这个字,从你字典里删掉,我对这个字过敏!”

  嘴上不饶人,一双漂亮的杏眼却漾着一汪柔软的水,睫毛忽闪着,极其亲昵地轻抚了一下他的侧脸。

  指尖从耳侧下滑,蹭到下颌,轻轻扫过。

  郑淮明蹙眉,却也没躲,抿唇默许了她像在抚摸某种小动物的动作。

  方宜眸中有笑意泛起,自从发现这个看起来冷峻沉稳的男人其实很吃这一套,她就喜欢上了这种方式——

  只不过昨天好像太过娴熟了,病房里还站着李栩和陈医生,她说完话几乎是本能地摸了一把郑淮明的脸。

  后者已经意识到了外人在场,可仍没有动,垂下眼帘,任她随意摩挲了两下。

  直到感受到背后的目光,方宜才反应过来。一回头,只见他们脸上是来不及收回的震惊和石化……

  出了病房,李栩悄悄冲她眨眼:“方老师,原来世界上还有人能治住郑主任……我代表二院整个心外科感谢你。”

  只是,方宜心里清楚,自己不过是仗着他的爱,所以显得很容易……

  养了几天,郑淮明这几天面色稍好些,吸氧的时间短了。可他下颌还是削瘦的,没见长一点肉。

  即使是有她在旁边陪着,他也只能吃得下一点清淡饭菜,有时刚搁下勺子就吐空了胃,靠挂营养液维持体力……这样哪里养得好身体?

  方宜心疼,用指甲在他冰凉的皮肤上刮了一下,故意用哄孩子的语气说道:

  “等我回来吃饭,不然你又要偷工减料……”

  这一次,郑淮明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眼中是沉沉的、深不见底的墨色。

  他捏着病历的手松了些,低声说:“慢点开车。”

  方宜笑了——她明白,要完全让郑淮明重新完全依赖自己,还是需要一个过程的。

  这个速度她已经很满意了。

  周末时雪停了,可寒风依旧凛冽。

  方宜在电视台和医院间来回跑了两天,疲惫让寒冷钻了空子,周日一大早就咳嗽不停,骨子里也透着酸软无力。

  吃过午饭,沈望拍外景回来,一眼就发现方宜精神不济,窝在监视器后面昏昏欲睡:

  “是不是感冒了?你回去休息吧,下午的工作我来看着。”

  方宜确实觉得头有些晕,去茶水间冲了一杯感冒药喝下,走之前不忘嘱咐剩余的工作。

  “行了,我在你还不放心?”沈望担心,“要不要我送你?”

  “没事,我打个车就行了。”

  下午时间很紧,方宜执意没让他送,拦了辆出租车径直驶向了二院的方向。

  尽管郑淮明这几天恢复得好些,她心里多多少少还是记挂着,哪怕身体不舒服,也总想待在他身边才安心。

  裹紧围巾走进医院,远远只见住院部侧门围了好多人,午后刺眼的阳光下,警车红蓝顶灯闪烁,一片嘈杂。

  人群的间隙中,有几个民警拉起了白线。

  “唉,这个月第二个了吧……太可惜了。”

  “年纪轻轻的……”

  来往者议论纷纷,方宜隐隐捕捉到几个词,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那是一种比思维更快的本能,源自骨髓里的心慌,顺着血液流入四肢百骸。

  她脚步乱了拍,拨开围观者往里走。

  “肺癌也不是不能治啊,怎么这么想不开啊……”

  “我听说上有老、下有小的,这次烧伤才检查出来,不想拖累家里人。”

  花坛的土地上,已经盖上了一层蓝色塑料布。

  民警驱赶着:“散开、散开!不要看了,不要拍照!”

  寒冷的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方宜怔怔地呆了几秒,后知后觉手指有点发抖。

  或许是因为感冒,呼吸有些闷滞。她转过身,一边走远,一边松开了围巾,直到脖颈间的包裹感完全消失,风涌入领口。

  直到走近病房,室内外温差大,方宜感到嗓子痒痒的,又开始咳嗽。

  咳了几声,反而将心神拉扯回来,她从包里掏出一只医用口罩戴上,推门而入。

  冬日晌午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洋洋洒洒地落进来。近日来少有的晴朗,薄薄一层,泛着橙黄温暖的色调。

  只一眼,看见了靠在病床上看笔记本电脑的男人,方宜眼眶还是一下子潮湿了。

  郑淮明闻声抬头,划着操控板的指尖顿住:“怎么中午回来了?”

  方宜侧过身,避开他的视线,脱掉羽绒服挂在架子上,闷闷地答非所问:“嗯……回来一趟,你吃饭了吗?”

  女孩的声音有些嘶哑,长发随意地挽起来,碎发间一闪而过微垂的双眼竟有些红。

  郑淮明敏锐察觉到她的不对劲,合上了电脑屏幕,遥遥唤道:

  “方宜?”

  她不答,转身走进卫生间,传来水龙头哗哗的响声。

  过了一会儿,水声停了,方宜走出来,掩唇咳嗽了几声,神色怏怏。

  “是不是感冒了?”郑淮明的视线始终追随着她,担忧道,“你过来。”

  方宜站在原地不动,抬手将口罩拉严:“可能着凉了……别传染给你。”

  “过来,我看看。”

  郑淮明有些着急地重复了一遍,不容置疑。

  见她还是停在几步之遥,他眉头紧皱,意识到自己语气重了,又放轻了所以道:“离我近一点……没事的。”

  方宜浅蓝色口罩上的眼睛眨了眨,蝶翼般的睫毛沾有一点凉意。

  眼见郑淮明要撑着身子下床,她才犹豫着,踱步上前……

  不是不想靠近。

  只是……离他近一些,她又有点想哭。

  方宜缓缓在床边坐下,未坐稳,一只冰冷的大手就覆上了她的额头。

  稍微有一点热,但又仿佛是郑淮明的手太冷了。他又试了试自己额间的温度,打开抽屉找温度计。

  “没发烧……”说话间,她又忍不住低咳,“喝过药了,就是有点咳嗽。”

  似乎很难受,女孩眼眶淡红,抬手无力地掩住口罩,却又就是不肯直视他。

  郑淮明皱眉注视着她,深邃的眼中满是探寻和心疼,暗潮涌动:

  “还有哪里不舒服?”

  方宜软绵绵道:“头晕……”

  “你先躺一会儿,我让李栩过来给你化验一下,看看什么原因引起的……”郑淮明急切说着去拿手机。

  他的意思是,让她在沙发上躺着休息一下。

  方宜低着头不说话,太阳穴有些酸疼,昏昏沉沉的,浑身没有一点力气。

  明明在电视台还能撑着正常工作,也没觉得多难受,可一见到郑淮明,筋骨都像被抽断了一样。

  余光里,是他结实宽阔的胸膛,和骨节分明的手……

  她忽然一寸都不舍离开他。

  方宜撒娇似的,又有点委屈:“头好晕……”

  她靠着病床边缘,微微抬腿,侧身就这样缓缓贴着栏杆躺下来。

  郑淮明微怔,眼见女孩的肩膀半悬空在床边,下意识地扶住,往里面带了带。

  单人病床本就狭窄,躺下两个人是很勉强的,更别提他一米八几的身高……两个人近在咫尺,衣角相触。

  方宜发丝被蹭乱了,缠绕在一起。她纤瘦的肩膀微微颤抖,细看之下,竟是哭了。

  一眨眼,一两颗泪珠落下来,洇湿了口罩的边沿。

  眼睛红彤彤的,睫毛无力地下垂,投下淡淡的阴影,是那样脆弱。

  郑淮明心疼得无以复加,从未如此痛恨自己无法代她受苦,所有的理智都瞬间被搅成稀碎,忍不住将方宜一把揽进了自己怀里。

  掌心拢住那颤动的肩膀,轻轻摩挲,怕她气闷,另一只手想要替她摘下口罩。

  方宜轻轻摇头,挡住郑淮明的手,闷声道:“不要……会传染的。”

  “我不怕。”

  郑淮明用了一点力气,轻柔解开她耳后的细绳。

  清新的空气涌入口鼻,病房里温度高,方宜掩着口罩的脸颊上渗出薄薄细汗,和泪水混在一起,被他略有粗糙的指腹轻轻抹去。

  两个人紧紧相贴,郑淮明的小臂用力将方宜搂紧。她全然笼罩在男人熟悉的气息中,是那样安心、踏实,仿佛被卷入了一个温暖的漩涡。

  方宜无比后怕,当时在手术室外面等的几夜,她多少次和上天祈祷,以为再也无法和他相拥……

  本就感冒虚弱,头昏脑涨,刚刚在楼下的心慌和害怕一齐涌了上来,忍不住抽泣。

  感受到怀中人哭得伤心,郑淮明心急如焚,直觉感冒不至于让她如此难熬,低声哄道:

  “到底发生什么了?方宜……你跟我说。”

  委屈是最怕人问的,听到他温柔的声音,方宜哭得更厉害了,揪住郑淮明胸口的衣料,眼泪簌簌而下:

  “住院部有人跳楼了……我好害怕……”

  郑淮明确实听说中午有病人跳楼,这在医院并不是多么罕见的事,算时间,她应该也没有目睹过程,便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

  下一秒,却听方宜哽咽道:

  “好害怕……是你……”

  郑淮明愣了一下,手上的动作猛然顿住。

  “我知道不会的……但我还是……”她泣不成声,长时间积压的情绪溃塌,“你知道……我看到你写的那些话有多……多害怕……”

  一想到他曾经真的想过要放弃生命,甚至已经走到了那碎石下落的深渊边缘,方宜还是心痛得无法自抑。

  然而,她乏力昏沉,蜷缩在郑淮明怀里泪眼朦胧地落泪,丝毫没有注意到他骤然僵硬的神情。

  一股冰凉的血液从心脏泵向头顶,郑淮明脸色霎时灰败下去,他薄唇张了张,一时竟抖得说不出话来。

  暖光落在女孩柔软的发顶,她的肩膀因哭泣而不断颤栗,指尖拉扯衣料的力量,像是拽着他的心脏在磋磨。

  再次提起那些痛苦的回忆,方宜难受得翻江倒海。

  尚在病中,又是经历过生死离别,两个人再一次紧紧依靠,她终于将压抑了许久的话倾吐而出:

  “你还让我去找别人,你是不是疯了,你个王八蛋——除了你我谁也不要……我只要你……”

  “郑淮明……我们好好的,好好在一起……好不好……”

  女孩还在低低地哭诉着,可郑淮明已经完全听不清了。

  像有什么在脑海中轰然炸开,一刹那他眼前明明灭灭,心脏在疯狂痉挛,锥心的疼痛涌上来,顶在喉头无法呼吸。

  ——方宜看过那封遗书了。

  还有那件本该是他死后她才应该知晓的事……

  可她为什么还会留在这里?

  被爱的人看见自己阴暗背后的满目疮痍和腐烂,原来这些天亲昵的陪伴中,她一直都知道……

  郑淮明第一次知道什么是比杀了他更绝望痛苦的事。

  他一时连细想都无法做到,整个人仿佛被抛上万里高空,又深深浸入冰窟,全身神经都一寸一寸断开,烈火灼身。

  自己那些文字将她伤得多深,她才会哪怕只是听说有人跳楼,都会慌张成这样——

  她害怕自己再去寻死……

  郑淮明不知道自己是否有一瞬间已经疼得失去了意识,可当他回过神来,目光虚焦在远处时,手还在机械地轻拍着方宜的后背。

  他听见自己不断地说:“会的……会的……”

  冰凉的阳光散尽,窗外又开始飘起小雪。

  郑淮明将怀里哭累的女孩哄睡,听见她平稳均匀的呼吸声,才断断续续地吐出一截呼吸。麻木的指尖停滞在空中,竟一时间没有勇气重新再触碰她。

  -

  一月中旬,一连多日天气回温,深冬阳光染上一丝暖意。

  方宜只是风寒感冒,对症吃药后,不到三天就没什么大碍,重新回电视台工作。

  还有不到半个月过年,正是台里人手最紧张的时候,摄像陈哥旧疾复发、腰疼不能久站,一个《健康医学说》去枫城影视庆典出差的拍摄落了空。

  同事个个有工作在身,方宜主动提出由自己顶上。

  自从郑淮明病倒,同事们已经照顾她不少。说不担心他一个人养病是假的,但如果他知道因为自己拖累她工作,说不定又要多想。

  方宜决定很坦诚地和郑淮明说起这件事:

  “下周我去枫城出差,大概三四天回来。”

  她拉开窗帘,明媚的日光落进病房。

  回过头,只见郑淮明微笑点头:“不用担心我,这里有他们照看。”

  方宜也没想过以他的性格会挽留,这个回答是意料之中的。

  她笑笑,接过他手里的空碗,打开保温桶的盖子:“还要不要再吃一点?”

  保温桶里是清淡的青菜鱼片粥,煮得很薄,鱼片雪白软烂。

  只见光穿过方宜垂下的长发,金灿灿的,勾勒出她小巧的鼻梁和红唇。逆着光,可郑淮明不用看清,也知道她脸上可爱的笑容。

  “好。”

  郑淮明接过第二碗,修长的手指执着勺子,慢慢地,一口一口送进嘴里。

  “明天想吃什么?我包小馄饨好不好?”

  方宜支着头,满眼笑意专注地看着他吃。

  这两天郑淮明能吃下的东西越来越多了,也几乎没有吐。虽然脸色还是不太好,但能多补充一些终究是个好征兆。

  郑淮明点点头,瓷白的勺子拿在他手里,十分斯文,像是一件工艺品。

  “楼下小店买就好了,你别太累。”

  方宜玩笑说:“那你别管,买的又不知道干不干净,你现在是大熊猫,国家级保护的。”

  从前他在家做饭,都是三菜一汤起步,她真不觉得自己包两个馄饨有什么累的。

  郑淮明也笑了,阳光柔和了他清冷的眉眼,显得那样温柔。

  方宜满足地侧头靠在他肩上,轻轻蹭了蹭男人的掌心,小猫撒娇一样。自打上次感冒在他怀里睡着,两个人好像打破了那层看不见的塑料膜,又回到了以往恋爱的时候。

  郑淮明不再拒绝她的照顾,甚至会主动提出等她下班一起吃饭。

  “但你每天晚上睡在病房太累了,我们一起吃晚饭,然后你回家睡。别让我担心,好不好?”

  方宜见他情绪越来越好,便也欣然答应。

  窗外阳光明媚,鸟鸣清脆,楼下传来孩子嬉戏玩耍的声音。

  方宜起身,凑到窗边探身看去,正是一整天太阳最好的时候。许多病人在楼下散步、晒太阳,好不温暖惬意。

  她脱口而出,有些兴奋地提议:“我陪你下楼晒晒太阳吧,你看,外面阳光这么暖和。”

  但说完方宜就后悔了,郑淮明如今还很难下床长时间走动——如果要出门,定是要坐轮椅的。

  他这么自尊要强的人,应该不会愿意被她推着下楼。

  她刚想岔开话题,却见郑淮明点头答应,脸上丝毫没有为难:

  “好。”

  方宜欣喜,这是他生病以来,第一次下楼出门。或许也是因为一直见不到阳光,脸色才总是苍白。

  她询问李栩得到应允后,去护士站接来轮椅,停在病床边,小心翼翼地将郑淮明扶起来,想要架住他。

  也不是没下过病床,他拒绝了她的搀扶,一手撑住床面,缓缓支起身子,有些艰难地转移重心。

  对于正常人很简单的一个动作,足足用了一两分钟。

  方宜顾及他的情绪,不敢贸然帮忙,胆战心惊地守着,好几次想伸手都忍住了。

  终于坐进轮椅时,郑淮明额角已经起了一层薄汗,薄唇轻抿成一条线。他抬手擦了一下,不等多缓一口气,就温声对她说:“走吧。”

  方宜推过轮椅,但上面坐着的人是郑淮明时,感觉还是有些不习惯。

  从前他比她高两头,总要仰视,如今一站一坐,压迫和疏离感少了许多。又和坐在沙发上不一样,方宜站在他背后,把握着前行的方向和速度,能明显体会到这种微妙的差别。

  她想,就连自己都能察觉,郑淮明心里应该是不好受的。

  可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很平静,甚至偏过头和她笑了一下:

  “我是不是很重?”

  方宜见他还会开玩笑,放下心来:“去哪里?你指路,今天我是你的专属司机。”

  郑淮明思索片刻:“去住院部后面的花园吧。”

  方宜有点诧异,花园里有不少住院的病人和家属,她原以为他会介意去人很多的地方。但转念一想,她意识到,比起病人,郑淮明或许更不想在行政楼和门诊楼附近遇到同事和下属。

  她有点打退堂鼓:“要不就在长廊转转吧。”

  “没事,走吧。”

  郑淮明身上套着毛衣和黑色羽绒服,几乎全部遮住了病服的边角。他虽坐着轮椅,手肘随意地搁在扶手上,依旧散发着凌冽的气场,除却霜白的脸色,让人远看几乎不会认为是个病人。

  方宜推着他,特意没有走工作电梯,等在日常电梯前。

  “叮咚”一声,电梯门缓缓打开。

  只见电梯里面对面站着几个穿白大褂的身影,方宜愣住了——竟然是三个科里与郑淮明年龄差不多大的男医生,带着两个年轻的规培学生。

  视线相对,里面的医生目光瞬间聚焦在了郑淮明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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