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2章：皇帝舅舅

  绮嫔闻言，立马从软榻上站起身来，朝皇帝行礼。
  谢知礼和其他宫人退到一边，让出一条路来。
  越帝今日穿了一身玄色衣袍，墨缎绣着暗色龙纹，腰间的玉珏随着他的步伐撞出轻响，身后跟着一位白发如雪的宦官。
  谢知礼不动声色地抬头，瞄了一眼越帝。
  越帝和谢母都是明太妃所生，论起来他也算是谢知礼的亲舅舅。
  但当年越帝出生的时候，明太妃还只是个美人，而当时的皇后，也就是现在的太后膝下无子，于是便主张将越帝要去了抚养。
  之前谢知礼和母亲来越国看望明太妃的时候，也曾与越帝有过一面之缘，那时的他还只是太子。
  也不知越帝如今还能不能认出谢知礼来，若是可以的话，或许她的复仇之路也能容易许多。
  越帝一拂衣袍，随意地落座在软榻上，声音低沉：“起来吧。”
  绮嫔偷瞄了一眼自己刚才砸碎的茶盏和玉坠子，战战兢兢地站起身，不敢直视越帝，试探性地问道：“皇上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怎么，爱妃不想朕过来吗？”
  绮嫔闻言，忙不迭地解释道：“臣妾不是那个意思……”
  越帝没有再接着这个话题继续下去，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狼藉，出声问道：“爱妃怎么动那么大的气，发生什么事了？”
  绮嫔的脸色看起来有些心虚，嘴角勉强扯出一抹笑容，她出声解释道：“皇上恕罪，是臣妾底下的奴才手脚不干净，拿着宫里的东西出去变卖，臣妾这才一时没控制住脾气……”
  她说到后面，声音都低了下来。
  她之前在御花园责骂容昭仪的时候，不小心被越帝撞见，越帝当场震怒，痛斥她以下犯上，还给她禁了一个月的足，说是要让她面壁思过，好好收敛收敛脾气。
  再到后来，即便她的禁足已经解除，可越帝却始终没有再翻她的牌子。
  她好容易才等到了越帝再次到她宫里，却又被越帝撞见自己发脾气责打宫人，这叫她如何能不心慌。
  谢知礼看出了绮嫔的小心翼翼，明白她可能是怕说错话惹皇帝生气，所以不敢再继续说下去。
  正好谢知礼想让越帝的目光落到到自己，她于是主动出言替绮嫔解围道：“皇上，李公公拿去变卖的东西是娘娘初入宫时皇上赠与娘娘的，这些年娘娘一直视若珍宝，自己都舍不得拿出来，一直精心收藏着，生怕磕着碰着，爱惜的不得了。正是因为娘娘太在意与皇上之间的情分，所以得知事情的来龙去脉后，才会如此生气。”
  谢知礼虽然不知越帝赏赐过绮嫔什么，但她知道绮嫔是她们那批秀女中最先受宠的，越帝肯定会在这个阶段赏赐绮嫔些东西，所以她这么说大概率不会出错。而且，她是在替绮嫔解围，绮嫔就算再笨，也应该知道接下来她应该顺着谢知礼的话把谎圆上。
  果然，绮嫔听完她的话后，立马接道：“对，皇上，这蠢奴才变卖的是皇上当年送给臣妾的那对玛瑙耳坠，臣妾现在都还记得，皇上赠予臣妾这对玛瑙耳坠的时候，说臣妾是这宫里最明媚张扬的女子了……”
  她说着，眉头微弯，露出一副伤怀的模样。
  李公公听着身边这两人一唱一和，把本来就是自己身上原本就莫须有的罪名再次加重，顿时也慌了神，忙辩解道：“皇上，奴才没有做这样的事情，娘娘的那副耳坠现在还在娘娘的首饰盒里的放着呢，奴才没有拿去变卖，皇上明鉴啊！”
  绮嫔听到李公公这样说，心里的怒气不由得再次翻涌起来，但眼下越帝就在跟前，她只能硬生生压下火气，瞪着眼看向李公公，似是在警告他最好不要乱说话。
  但李公公却视而不见，因为他早已明白今日无论是承认还是狡辩，绮嫔这儿都留不得他了，既然如此，自己还不如拼死一言，洗清冤屈。
  谢知礼见状，再次出言道：“皇上不要听信李公公的话，那玛瑙耳坠是奴才发现李公公最近行踪鬼祟，特意留心了一下，才在他偷盗时拦了下来，保住了娘娘的这对耳坠。”
  李公公闻言，额头的青筋猛地跳动了两下，他扭头看向谢知礼，正要开口反驳什么，后者却又一次开口道：“皇上若是不信，可以派人去宫外的当铺查一查，奴才相信李公公不可能只贩了这一次东西，若是真在这京城的当铺中查到娘娘宫里的东西，再从掌柜那里一个个追问下去，必然能查到变卖宫中物件的人是谁。”
  听到谢知礼的话，李公公的第一反应就是想要反驳。然而才一张嘴，他却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将原本要一吐而尽的话全都卡在了嗓子眼里。
  最终，李公公选择闭上了嘴。他死死地握紧拳头，朝着越帝磕头说道：“皇上恕罪，奴才是一时糊涂才动了这歪心思，但奴才向皇上保证，奴才只干过这一次，还请皇上念在奴才是初犯的份上宽恕奴才！”
  宫人将宫里的东西托人带出宫去卖，已经是他们这些下人中无人不知的秘密，所以干这种事的人也不在少数。谢知礼请皇帝去查宫外的当铺，势必会牵扯出一堆人来，搞不好连清晖司的人也要受到牵连，毕竟这些东西都是他们带出去的。
  即便今日他李公公拼死力证，躲过了这一遭，可彻查当铺一事追根究底是因为他才引起的，到那个时候，许多变卖过宫中物品的宫人，乃至清晖司的人都不会放过他，而他的主子绮嫔就更不用说了。
  与其为了一时的清白，走到那样四面楚歌的地步，还不如先认下这次的污蔑，至少变卖宫中物品一事，只要不是惯犯，或是所卖物品太过贵重，最多也就是被罚到浣衣局去当差罢了。
  李公公说完这一番话，便认命似地闭上了眼，不再做任何挣扎。
  越帝这次过来显然不是为了断官司的，既然李公公这边已经认了罪，那他就顺水推舟，早早结束掉这件事。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你继续留在绮嫔，只怕绮嫔看了也厌烦，收拾东西滚去浣衣局当差吧。”
  这个处罚结果在李公公的预料之内，因此他也没有再继续求饶下去，跪谢皇帝以后，他便颤着身子起身离去。
  临走前，他回头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谢知礼，那目光阴狠得像一条毒蛇，一副恨不得将对方生吞活剥了的样子。
  而此时，越帝的目光也同样落到了谢知礼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