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6章：清晖司

  “我也不清楚，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他应该是皇家的人。”
  彩鸾说着，眼底抹过一丝恨意。
  但很快她又收起了情绪，重新看向谢知礼，目光温和：“你看看，光顾着说我了，都还没问郡主这次来越国是要来做什么的？是因为明太妃那事吗？”
  谢知礼点了点。
  彩鸾叹了口气，垂眸忧愁道：“如今的越国是从头到脚的乱，宫外的景象想必你也看到了，宫内更是乱象横生，争斗不止。我前后一共安排了三十多人进宫，大部分都死在宫里的内斗之中，就到如今只有寥寥几人了。那些妃子之间的斗争暂且不说，就皇上和太后两人明里暗里的争权，已经伤了许多人的性命了。”
  谢知礼闻言，不由地蹙眉道：“皇上和太后争宫内的权？”
  嫔妃之间在宫内为权争斗还能理解，可皇帝和太后的斗争不应该在朝堂上吗？太后若真要在宫内争权，也应该是和皇后才对。
  “越国皇宫内有一个专门审案的官署，由宫内的禁军和太监组成，名为清晖司。清晖司的权利极大，下可审宫女太监之间的纠纷，上可查后妃贵人之争，而这前朝后宫又向来密不可分，因此若是后妃犯错与母家有关，清晖司甚至可以越过大理寺和刑部直接提审。”
  谢知礼于是问道：“那就是说，如果我想搜集母亲的被害的证据，或许可以从清晖司入手。”
  彩鸾点头回道：“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我安排下面的人进宫，也是为了让他们进入清晖司。但清晖司内部斗争激烈，稍有不慎便会引来杀身之祸。依我之见，郡主还是到明太妃身边做宫女比较稳妥，一来可以近身保护太妃，二来太妃手里已经握有证据，只需要你与太妃相认，她必然会将证据交给你。”
  这倒是，毕竟之前有一年母亲回越国探亲时，曾带着她一同来过，明太妃是见过她的，所以只要她能见到太妃，与她相认，应该就能将证据拿到手。
  理清思路后，谢知礼又与彩鸾聊了聊其他琐事。
  夜色愈深，两人都有些困得熬不住了，才选择入睡。
  次日一早，外头的晨雾刚刚散去，谢知礼一行人与彩鸾围坐在一起用膳时，突然有人慌慌张张地闯入堂屋。
  那人穿的是宫里的侍卫服，一进屋后便直冲彩鸾而去。
  “主子，大事不好了，明太妃昨夜薨了。”
  这话一出口，屋内众人瞬间愣住。
  谢知礼皱紧眉头，最先问道：“怎么回事？”
  那人闻言看向谢知礼，明显愣了一下。
  他虽然不清楚对方的身份，但还是出声回应道：“昨日夜里明太妃忽然高烧不退，浑身都在发烫。太医院诸位太医拼尽全力救治了好些时辰，却始终不见好转，太妃最终没能撑过卯时二刻，撒手人寰了……”
  彩鸾回头看了谢知礼一眼，见她状态不对，便先挥手示意来汇报的这人下去，随即再次看向谢知礼，试探性地出声道：“郡主，你没事吧？”
  谢知礼回过神来，冲她摆了摆手，示意她安心，但眉间的阴郁却怎么也无法散去。
  没想到她紧赶慢赶，却还是来晚了一步。
  虽然之前她也只是在幼时见过外祖母一面，按理说也没有多少感情，可此刻，心却像被挖空了一块。
  外祖母是母亲最亲近的人，她没能替母亲护住外祖母，实在有愧于母亲。
  谢知礼蹙眉缓缓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外祖母温和的笑。
  那样一个温柔的人，却也遭不住这宫里轮番的暗害。
  谢知礼知道此刻最重要的是决定下一步计划，可心头涌上的那股复杂的情绪，一时半会实在难以平复。
  屋内的气氛瞬间沉入谷底，几人都能看出谢知礼的情绪不佳，但又不知道如何安慰她。
  一向不着调的绛鸾也在此刻安静了下来。
  他捏着手里的勺子，不断地搅动着碗里的红豆粥，暗暗思索了片刻，才低声开口打破屋内的沉默：“难道是德妃他们已经发现了郡主假死的事情，所以先一步与宫里通信，解决了太妃？”
  闻言，青鸾先看向谢知礼，见她还没回过神来，便出声回应绛鸾道：“应该不是，当时越国与德妃通信那人，在信里询问了德妃要不要杀掉太妃，这就说明她不敢轻举妄动，而那封信被我截下来后也一直没有交换给德妃，所以这些事情德妃大概率是不知情的。”
  青鸾话音刚落，谢知礼突然叹息一声，将众人的视线再次吸引过去。
  “看来这越国皇宫，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此刻她的脸色虽然还是略带沉闷，但相较之前已然和缓了许多，大抵是已经冷静了下来。
  她偏头看向一旁，出声道：“彩鸾，你重新让人给我准备一个男身户籍，我要以太监的身份入宫。”
  前有德妃暗中勾结，后有彩鸾被人算计，如今外祖母又被人暗中残害。这一层又一层的迷雾，她若是作为宫女入宫只怕难以查清。为今之计，只有进入清晖司拥有审案查案的权力，她才能将这些阴谋一一堪破。
  彩鸾心头一颤，不免有些担忧：“郡主真的想好了吗？若进入清晖司，之后的路，必定凶险万分，我派去的那些人里，也只有三月前送进宫的两个人还在清晖司待着，但也只是最普通的禁军，郡主若是想要查阅王妃和太妃的旧案，怎么也得爬到五品。”
  谢知礼垂下眼眸，声音平和：“眼下，我已经没有其他选择了。”
  她来这里前，其实已经算是断了沂国那边的后路。她与赵谨钰婚约将至，如果不拿到德妃谋害母亲的证据，她即便回到沂国，也没有时间在婚前将德妃母子拽下高位。
  所以，进入清晖司是她如今唯一的路。
  更何况两位亲人接连被害，而为了她独自奔赴越国的彩鸾也因她受伤，她无论如何都不能坐视不理。
  谢知礼抬起双眸，重新看向彩鸾道：“就这样定了，青鸾和绛鸾随我一同入宫，你留在宫外探查情况，有什么事及时让人递消息进来。”
  彩鸾知道谢知礼下定决心的事情无人能改，便没有再继续劝阻。
  低低地叹了口气后，彩鸾将宫里自己人的身份全部透露给谢知礼，随后又将越国这边的暗号告诉给面前的几人，并且还把自己手中的那枚风月令交给了谢知礼。
  而为了防此事被人泄露出去，给三人弄户籍的事情她便决定亲自处理，且为了保险起见，她没有选择京城的户籍，而是快马加鞭来到襄城，找了几位熟人又买通官府，将三人的户籍按到了他们家中。
  处理完这一切事后，她立刻拿着户籍返回京城。
  然而刚一踏入城门，就被人拦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