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义诊

  最后还是在虞宛央的目光里败下阵来。
  律图南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好好，听你的。”
  史密斯医生忍俊不禁，示意医疗团队准备检查。
  律图南像个听话的小学生一样，乖乖坐在椅子上任医生们摆弄。
  趁着律图南做检查的功夫，虞宛央对杨婶道：“去把家里其他人都叫过来，趁着这个机会大家一起做个检查。”
  杨婶点点头，快步走出堂屋。
  不一会儿，律老爷子、牛老爷子、廖信、徐香君、唐安程、阮秀都被请了过来，连陈凤霞和王芳明都没放过。
  “这是干啥？”律老爷子看着这群老外，一脸疑惑。
  “爷爷，”虞宛央道，“这些都是我的医疗团队，他们刚从沪市赶过来，我想着趁这个机会让他们给大家检查一下身体。”
  牛老爷子一听要检查，立刻往后退：“不用不用，我身体硬朗着呢。
  何况我自己就是个大夫，真有什么问题顺手就治了，哪用得着这么麻烦。”
  “牛爷爷难道没有听说过医者不自医的说法？”虞宛央笑盈盈地说。
  律老爷子见状立刻帮腔：“就是，老牛你别想跑，咱们都得检查！”
  “就你特殊？我们都要检查，就你例外？想都别想！”
  牛老爷子被堵得哑口无言，只能悻悻地坐下：“查就查！”
  另一边，陈凤霞和王芳明也连连摆手：“我们就不用了，我们可是军人，身体好得很。”
  虞宛央却正色道：“军人就不会生病？军人就一定身体好？错了！
  你们每天高强度训练和执行任务，身体难免有暗伤，现在不显，等发作出来就晚了。”
  陈凤霞和王芳明对视一眼后，也只能乖乖排进了检查的队伍。
  医疗团队的专业人员开始忙碌起来，为每个人进行详细的体检。
  堂屋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医疗器械的轻微声响。
  检查结果很快出来，每个人身上多多少少都有些毛病。
  其中最严重的就是律老爷子他们被下放的几个人，不仅营养不良，还都有胃病等。
  虞宛央看着检查报告，心疼地说：“大家都有这样那样的问题。”
  她立刻安排医生们为每个人配药。
  不需要吃药的，就开些药膳方子让杨婶平时做给大家吃。
  “这……”牛老爷子拿着药方，有些不好意思，“宛央啊，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虞宛央摇摇头，“大家健康，我才安心。”
  陈凤霞和王芳明看着自己的检查报告，也不得不承认虞宛央说得对，她们平时确实经常忽视身体的小毛病。
  就在这时，家里又来人了。
  杨婶领着大队长周长宏走了进来。
  周长宏一进门，目光就被那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外国医生吸引住了。
  他局促地搓了搓手，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惊讶和好奇。
  “虞同志。”
  “大队长怎么这会儿有空过来？”
  周长宏笑着说道：“我这不是刚才听有人说大队上来了一群外国人，所以就……”
  他话没说完，就被一个金发碧眼的女护士微笑着点头致意给打断了，顿时更加手足无措。
  “他们是？”
  虞宛央笑着解释道：“周队长，这些都是我的医疗团队，我这不是怀孕了吗，他们是来照顾我的身体的。”
  她看出周长宏的担忧，又补充道：“他们都是通过上级批准才得以入境的，所有手续都合法合规，不必担心会出什么问题。”
  听到这话，周长宏明显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都放松下来。
  “那就好，那就好……”
  他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
  突然来这么多外国人，万一是……那啥，他们红旗大队可就惹上大麻烦了。
  现在听虞宛央这么说，总算放下心来。
  毕竟虞宛央身份特殊，还跟国家有合作，既然是她的人应该不会有问题。
  周长宏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些洋医生手中的器械。
  那些闪着金属光泽的听诊器、造型奇特的血压计，还有他从未见过的各种瓶瓶罐罐。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裤缝。
  “虞同志……”
  他突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几分踌躇，“我有个不情之请……”
  虞宛央：“大队长有话直说就是了。”
  周长宏搓了搓手，黝黑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窘迫的红晕：“就是……就是能不能请这些医生同志，给咱们大队上的人也看看病？”
  “不用专门去，就……就趁他们有空的时候……”
  他语速突然加快，像是怕被拒绝。
  他们大队上的人生了病，如果不是太严重就自己扛一扛，能扛过去就最好，实在扛不过去才会想办法来治。
  就算要治，一般都只能请赤脚医生过来。
  毕竟如果去医院那花费的钱可不少，不到万不得已大家都不舍得花这个钱。
  可可这赤脚医生的医术实在是很一般，而且即便是赤脚医生那也是几个大队共用一个，有时候等上三五天都不见得能来。
  所以更多的时候，只能自己硬扛。
  现在看见虞宛央这里有这么多洋医生，虽然不知道医术如何，但肯定要比赤脚医生好得多。
  所以周长宏才会厚着脸皮开这个口。
  虞宛央注意到周长宏局促地搓着裤子的手。
  “原来是这件事，说起来我和大队长还真是想到一块儿去了。”
  周长宏猛地抬头，浑浊的眼睛里迸发出难以置信的光彩：“虞同志的意思是？”
  “他们到大队上来多多少少都会给大家造成一些麻烦，所以我就想着让他们为大队义诊。”
  虞宛央转向医疗团队，用英语快速说明了情况。
  史密斯医生立刻露出赞同的神色，其他医护人员也纷纷点头。
  “他们说很乐意帮忙。
  不过他们这次出来的匆忙，很多医疗器械和药物并没有全部带过来，而且他们之中并非每一科的医生都有。
  所以也并非所有的病都能治好，这一点还望大队长跟大家说清楚。”
  周长宏一听虞宛央同意，眼睛顿时亮了起来，粗糙的手掌在裤腿上用力蹭了两下，连连点头道：
  “这是自然的，这是自然的，能有人给看病就不错了，哪还敢挑三拣四？”
  他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又确认了一遍：“那、那我这就去通知大伙儿？”
  得到虞宛央肯定的答复后，周长宏几乎是跑着出了院门。
  刚一出门，他就被早就围在院外探头探脑的社员们堵了个正着。
  “周队长，那些洋鬼子是干啥的？”
  “该不会是……特务吧？咱大队可担不起这个责任啊！”
  “我瞅着他们穿白大褂，是不是大夫？”
  七嘴八舌的询问声中，周长宏举起双手往下压了压：“都静一静！”
  等众人安静下来，他才清了清嗓子道：
  “那是虞同志从国外请来的医疗团队，专门来照顾她怀孕的身体的，人家是经过上级批准的，大家尽管放心，不会有麻烦的。”
  人群中传来一阵骚动，有人小声嘀咕：“外国大夫？这些洋鬼子能治得了什么病……”
  周长宏没理会这些议论，挺直腰板继续道：“还有个好消息。
  虞同志说了，这些大夫愿意抽空给咱们大队的人看病，以后谁要是有点小毛小病的就不用自己硬扛了。”
  这话一出，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真的假的？”
  “哎呀这可太好了，我家老婆子咳嗽半个月了，赤脚医生开的药根本不管用。”
  “我家小子腿上生疮，正愁没处看呢。”
  “……”
  正当众人喜形于色时，一个尖细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你们可别把这些事想得太好，那些可是外国佬，谁知道安的什么心，万一被人举报咱们跟洋鬼子有勾结，那可是要吃花生米的！”
  说话的就是二赖子的奶赵婆子。
  因为虞宛央不愿意嫁给她孙子，赵婆子可是一直记着这笔账呢。
  如果不是虞宛央不嫁给她孙子，她孙子就不会和姜攸欢那个女人纠缠在一起。
  现在好了，她孙子娶了媳妇儿却只能看不能碰，这不是要让他家断子绝孙吗。
  所以只要有机会，她就不能让虞宛央好过。
  她这话一出口，原本欢腾的气氛顿时凝固了。
  几个原本跃跃欲试的社员悄悄往后退了半步。
  “放你娘的屁！”
  周长宏气得脸色铁青，指着赵婆子骂道，“人家虞同志是什么身份？她请来的人能有问题？你要是不想看就滚一边去，别在这儿胡言乱语！”
  赵婶子被骂得缩了缩脖子，但嘴里还不服软：“我、我这不是为大家着想嘛……”
  周长宏气得直喘粗气，“着想个屁！去年春耕，老李头发高烧硬扛，差点没死在田里的时候，你怎么不为大家着想？
  前年冬天下雪，张寡妇家孩子肺炎，等赤脚医生等了两天才来的时候，你怎么不为大家着想？”
  他越说越气，干脆一挥手：“我可告诉你们，人家虞同志愿意让这些医生出来给咱们这些人治病，那是人家虞同志的善心。
  你们爱看不看，反正我这个大队长该做的都做了，我没有对不住你们，人家虞同志更没有。
  要是再让我听到从你们嘴里说出诋毁虞同志的话，那我们红旗大队就容不得你们了，你们自己掂量着办吧！”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往大队部走去，准备安排义诊的事宜。
  身后的人群沉默了片刻，随即爆发出一阵激烈的争论声。
  “我觉得周队长说得对，人家虞同志可是跟国家合作的，她请来的人应该没问题的吧？”
  “可是……万一被人举报……”
  “举报个屁！咱们穷得叮当响，谁稀罕举报咱们？”
  “就是！我明天就带我娘来看病，我娘的病都拖了好久了，赤脚医生都没空来，再等下去我娘就要没命了，我可管不了那么多。”
  ……
  虞宛央既然已经答应了大队长让史密斯他们义诊，就让律图南他们把之前的小院简单布置一下。
  现在穆佑住在小院，但小院里还有另外一间房是杂物间。
  只要把杂物间收拾出来，还是能当做一个简易的诊室。
  史密斯他们现在住在公社的招待所里，上午他们开着车过来看诊，夜里在开车回去休息。
  今天是第一天义诊，虞宛央吃过早饭以后就带着律图南和陈凤霞、王芳明一起过来小院看看情况怎么样。
  可当他们来到小院的时候，远远就看见院外围满了人。
  人群熙熙攘攘，却都保持着一定距离，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小院团团围住。
  “让一让，让一让。”
  王芳明走在前面开路。
  大家见是虞宛央来了，立刻让出一条窄窄的通道。
  虞宛央走进院子，映入眼帘的是史密斯等人坐在木凳上，一脸茫然。
  金发碧眼的护士小姐正无聊地摆弄着听诊器，看到虞宛央进来，立刻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虞小姐，这……”
  史密斯医生站起身，摊开双手，用生硬的中文说道：“他们，看，不进来又，我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们。”
  穆佑从屋里端出几杯热茶：“从早上开门到现在，外面的人越聚越多，就是没人敢进来，整得跟我们是被观赏的猴子一样。”
  王芳明冷哼一声，压低声音道：“这些人真是不识好歹，白给看病还挑三拣四。”
  虞宛央却神色平静。
  她倒是理解乡亲们的顾虑。
  在这个特殊的年代，与外国人接触确实需要勇气。
  “再等等吧，真正需要的人是不会在乎那么多的，他们不进来就说明他们没有那么需要。”
  左右不过也是义诊，又没有什么kpi要完成，没有人需要看着倒也乐得轻松自在。
  院外，人群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你看那个洋婆子，头发跟麦穗似的黄！”
  “他们用的那些铁家伙事儿，看着就吓人……真的能治病吗，也是唬人的吧？”
  “听说我家隔壁的老刘头昨儿崴了脚，要不先让他来试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