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1章 为难了自己

  自昨晚上到今天早上，梁希呈给江引打了很多通电话，一直是关机状态，梁希呈一晚上也没睡好。
  弟弟梁亦泽放假回来，非要和他一同睡，本来还想跟哥哥聊聊自己在外求学的经历，谁知道哥哥一晚上心不在焉，时不时地抱着手机看个不停。
  后来梁亦泽对大哥失去了热情，回自己房里睡去了。
  江引不知自己几点睡着的，次日清晨，闹钟响了三遍她准备起床。
  她抬手扶了扶额头，只觉脑袋一阵发胀，这才发现自己外套都没脱，睡衣也没换，就这样和衣裹被睡了一晚上。
  墙上的时钟显示7:40，江引开始回想睡前的一切：她身上起疹子了，买了药，喝了酒，去参加了他工厂的年会，还差点正面碰到他父母。
  想到这，江引又觉得脖子有点痒了。手臂和手背上还有点点红色的疹印。
  想到已经放假，不用上课，江引想放心大胆的再睡一会儿。昨晚睡前的情绪低落让她一晚上都没睡好，她需要好好补一觉。
  手机依然是黑屏，江引这才反应过来不是手机没电，而是她昨天关机了。
  江引把手机开机，信息提示关机时间内，有多通未接来电，电话号码显示的是梁希呈。
  江引看了下微信，梁希呈给她发了多条消息。
  “好点儿没？”
  “吃药了没？”
  “今天我有些冒进，没照顾到你的感受，对不起。”
  “老婆，你看到我的消息没？”
  ……
  太多的消息，让江引热泪盈眶，一时难以平复心情。
  她也觉得自己的性格过于敏感，丁点小事也会放大情绪，但这就是真实的她呀。
  她重新审视自己与梁希呈的感情，想到他本是个骄傲的人，却在自己面前这般放低姿态，她的心就像被揪住般疼痛。
  在她与梁希呈之间，他们是有距离的，性格也不相和。
  阶层相差更多，他是众星捧月的富家之子，她是落魄寄人篱下的缺爱之人。
  他的爱太盛大，她的爱却拿不出手，有些礼尚不往来的亏欠感。她的性格不允许她欠人太多。
  那该怎么办呢？要么委屈自己，要么添堵他人，可无论怎样，她都于心不忍。
  她知道，梁希呈对她是真心的，她对他也真过。
  两个真心相爱的人是需要磨合的，磨合意味着削弱各自身上的棱角，相互妥协、低头。
  但她既不舍得这样对自己，也不舍得这样对他。
  看来，她还是低估了谈一扬简单恋爱会出现的诸多问题，问题的本质在于他们的家庭背景、性格、文化习俗都存在差异，不在同一个层面，若在一起难免会产生更多矛盾。
  她也高估了自己能随机应变驾驭感情的能力。
  感情又岂是一扬博弈。
  她这样的人，退缩往往就是本能。拧巴个性是她与生俱来的。
  难道以后次次都让梁希呈来道歉？
  不，她不舍得。
  若继续坚持，她恐怕仍会像昨天那样，沉默不语，一味难过。
  “分开”，这两个字突然闪过，江引吓了一跳，心瞬间如被撕裂般疼痛。
  她怎么会想到分开？他们才刚刚在一起，且彼此相爱。
  可是，似乎只有分开，他以后才不用再妥协，她也不用再觉得委屈。
  重逢之初，她想要的不过是一段简单纯粹的恋爱，那份爱，她已然体验过了。
  嗯，长痛不如短痛。
  八点多钟，江引再也睡不着了，她开始复盘她和梁希呈的相识、重逢、表白，一直到昨天那差点失控的……
  一切发展得太快了，也许，他们并非真的深爱对方，只是在适合谈情说爱的冬天，邂逅了一扬雪而已，江引如此宽慰自己。
  他们也才重逢月余，感情不可能有多深厚，不如将其扼杀在萌芽状态，不让它成长、开花。
  江引思索好久，将所有过错归咎于自己身上。
  斟酌良久后给梁希呈发了条信息：梁希呈，咱俩分手吧，我感觉起初我有些冲动了，我好像没那么喜欢你……对不起。
  消息发完，江引哭了，她觉得这样或许也好。
  墙上的秒针“嘀嗒嘀嗒”地转动，分针和时针不声不响地也跟着转动。她安慰自己，会过去的。
  梁希呈的电话两分钟后打来，“江引，分手，你是认真的吗？”
  “嗯，认真的。”
  “我给你造成……”
  “不是你的问题，是我可能还没有喜欢一个人的能力，这是我的问题。”
  “我不想分。”
  “可是，我不想为难自己。”
  “跟我在一起，让你为难了。”
  “嗯………”
  “那好，不让你为难……让你受委屈了。”梁希呈挂电话，突觉呼吸困难。
  他以为的真爱，不过是一扬她人的勉为其难。
  ……
  他们之间，他太主动了，他错误地以为别人对他也有意，所以，他迫不及待，急于求成。
  他表白之初没有询问对方的心意，他忘了——不，是他害怕被拒绝。
  冬日暖阳，天气真好，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在床头的挂衣架上，江引那条灰色围巾在阳光下肆意地吸收着晨光，独自美丽。
  床上躺着的人长舒一口气，眼睛盯着那条围巾，那真是醉里不知愁，醒时万念灰。
  分手，是被分手，争取过，可对方不喜欢又怎能勉强，勉强别人也毫无意义，对，毫无意义。
  梁希呈在床上翻来覆去地回想，江引对他难道一点感觉都没有吗？她那天的吻里是否蕴含着情意？
  他搞不懂，原来他们之间，一直只是他的一厢情愿罢了。
  九点多，梁亦泽喊他起床，他没有搭理梁亦泽。
  十点多，阿姨喊他吃点早餐，他谢绝了。
  下午一点，爷爷又喊他吃午饭，他说他要补觉。
  房子里很安静，他想放点音乐舒缓下自己糟糕的心情，却浑身无力，什么都不想做。
  今天已是腊月二十八，还有两天过年，梁希呈允许自己颓废两天，过完这个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那天中午，江引比往常早到咖啡店，店里的同事看到她眼睛红肿，便关切地问她眼睛怎么回事，江引说是追了部剧，被感动得……
  “什么剧？”
  “蓝色生死恋。”
  “那个剧都好多年了。”
  “……”
  那天，店里格外忙碌，江引忙得晕头转向，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中午错过了饭点，晚上也没能吃上饭。
  下班时，她买了杯自家的咖啡，同事问她加多少糖，要不要加热。江引说：“不要糖，不加热。”
  那天的咖啡又冰又苦，好几次江引都想扔掉，考虑到花费的钱，她含着眼泪坚持喝完。
  最难过的日子，还在为十块八块而心疼不已。
  瞧瞧这点出息，这样的自己，又怎么配得上京北大院里长大的子弟。
  所以，她对自己说，走这一步是对的。
  小区的保安提醒她有快递，江引恍恍惚惚地反应过来，拿着快递上楼。
  拆开快递，是托朋友在港代买的“黄道益”。
  那天，她听说“黄道益”能促进骨折愈合，消肿止痛，想着梁希呈的手腕还有些红肿，便拜托去香港旅游的朋友专门买的，现在看来有些多余，他家啥没有？
  真是自作多情，自我感动。
  念想这种东西还是断了才好。
  江引提前跟严雪打电话：“妈妈，除夕我这边估计很晚才能去赵爷爷那里，我不去行不行？”
  严雪没有答应女儿，说她去跟江引老板请假，要求让她除夕休息。
  ………
  年尾，她很忙。她想，幸好忙。忙起来真好！
  她每天用店里最贵的咖啡续命，她感叹费钱的同时又觉得应该善待自己。
  她在生活的矛盾里挣扎着。限在深夜被失眠和自我对抗折磨着。
  她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觉，她生气，气自己的不勇敢，也自己胆小懦弱，气自己只会退缩的本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