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 章措手不及的见面

  他身材高大，脊背挺直如松，身着的深灰色大衣质地精良，自然而然地散发着一种疏离且矜贵的气质。
  站在他身旁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穿着讲究，一身西装革履，显露出管理层级别的身份。
  那男子面容和善，正恭敬地与梁希呈交谈着，态度极为虔诚。
  而梁希呈垂眸倾听，神色略显肃重，全然没有和江引在一起时的温和模样。
  江引隔着车窗远远望去，心中不禁泛起一阵陌生感。
  她突然觉得，自己似乎从未真正了解过他。
  此刻的他，与平日里那个和气、亲切又善解人意的恋人判若两人。
  他与人交流时身上自然流露的贵气，宛如一道透明却又难以逾越的屏障，突兀地横亘在江引眼前。
  看着这一幕，江引不禁联想到自己的父亲，往昔父亲在工作中面对公司高层时，是否也曾这般谨小慎微、小心翼翼地放低姿态？
  而那些领导，是否也如梁希呈此刻这般不苟言笑、让人捉摸不透？
  刹那间，江引清晰地感觉到，她与梁希呈之间仿佛隔着一道巨大的鸿沟，阶层的差异如此明显。
  她仿佛已经预见，自己未来或许不过是个底层小职员，与梁希呈之间，隔着主管、经理、总经理等层层壁垒，直至站在台阶顶端的高位者。
  想到这儿，江引瞬间后悔自己不该来。
  前排的司机催促江引下车，并提醒她给个好评。
  江引无奈下车，给梁希呈发了条消息：“到了。”她有些踌躇，不知此刻过去是否适宜，她也有些想退缩了。
  梁希呈一直留意着手机消息提醒，同时也关注着江引来的方向。
  看到江引的身影时，他恰好听到微信消息铃声。
  梁希呈迎上前几步，牵起江引的手，关切地说：“手怎么这么凉。”
  “嗯，还好。”江引轻声回应。
  梁希呈向江引介绍刚才的中年男子：“这是唐经理，这是我女朋友，江江。”
  唐经理微笑着颔首：“江小姐好。”
  唐经理是梁氏集团元老，从创业起就辅佐梁敏辉夫妇，一路助力集团做大做强。今天，他也是代表总公司出席下属单位年会。
  江引由梁希呈牵着，三人并肩往宴会大厅走去。
  宴会大厅灯火通明，目测能容纳二十余桌宾客，热闹非凡。
  江引下意识地缩了下手，却被梁希呈紧紧攥住。她心中难免有些慌张，梁希呈轻声安慰道：“都是厂里的员工，很好相处，无需紧张。”
  说罢，带着她来到离舞台最近的一桌。餐桌上的同事们纷纷起身，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岁末将至的兴奋与喜悦，大多都有了几分酒意，脸颊泛红。
  其中一人赶忙拉开预留的位置，示意江引入座。
  梁希呈向大家介绍：“我女朋友，江江。”接着，他挨个介绍江引旁边座位的张厂长、李总管、客户李总、周总……随后又带江引到隔壁桌，介绍陈质检、许跟单……还有其他业务员。
  江引听得有些晕头转向，根本记不清名字，只能面带微笑地跟大家打招呼，毫无架子。
  大家都觉得江引如邻家小姑娘一般亲切，让人感觉不到距离。
  江引走进大厅，厂里的员工们便开始交头接耳。
  只见小老板牵着一个小姑娘，那女孩起初有些拘谨，但随后便大方地与人交流起来。
  她未施粉黛，五官清秀，皮肤白皙，身着一件深蓝色羊绒大衣，更衬得气色红润。
  有人低声嘀咕：“看样子小梁总很喜欢她，还帮她把围巾挂在椅背上呢。”
  “他俩真般配，小梁总的女朋友真好看。”“说不定是青梅竹马呢，看着好恩爱。”
  其实，若不是后来梁希呈的父母突然到来，那应该是一个美好的夜晚。
  好巧不巧，梁敏辉和刘芳群从国外回来，刚好能赶上创业初期时的工厂年会，两人一时兴起，便驱车前来看看情况，顺便瞧瞧爱子初次负责年会的成效。
  他们来之前并未通知梁希呈，也没和厂方打招呼，类似于微服私访。
  梁希呈的父母梁敏辉和刘芳群，大家习惯称呼他们为梁生梁太，才到大厅，厂里的老员工们赶忙起身问好。
  梁希呈他们坐的位置较为靠里，都不知道情况。
  等梁希呈反应过来时，梁生梁太已经与坐在入口处的多名老员工亲切交谈起来。
  梁希呈和先前的唐经理赶忙朝梁生梁太的方向走去，完全忽略了女朋友的局促不安。
  江引顿时感到一阵头大，她觉得梁希呈事先不跟她打招呼，让她毫无准备，根本无法坦然面对这一切。
  心慌意乱之下，她向旁边座位的女会计打听了洗手间的位置，便借故匆匆走向洗手间。
  厕所里空无一人，江引躲进一个隔间，摸了摸滚烫的脸颊，只觉头晕目眩。
  在里面待了几分钟后，她正打算出去，这时，两个女人走了进来，听声音大概三十多岁。
  一个女人说：“好久没见梁太了，还是那么有气质。”
  “小梁总的女朋友也挺有气质的。”
  “不知道梁太会不会喜欢她，听说梁太挑儿媳妇可挑剔了，既要学历高、长得漂亮，脾气还得好……”
  “等会儿看看梁太对小梁总女朋友态度咋样，就知道她能不能进梁家了。”
  ……
  别人看似无关痛痒的话，对江引来说却像一记又一记隐形耳光。
  江引听到这些话，突然觉得自己就像个被人围观的小丑，今天来这儿根本不是接梁希呈，而是被人审视检验的。
  她从未想过要进梁家，她只是单纯喜欢那个姓梁的男生而已。
  待那两人离开后，江引走出隔间。洗手间的空气沉闷，让她有些透不过气来。
  这时，梁希呈打来电话，问她在哪里，语气中似乎还带着些许雀跃与兴奋。
  江引有气无力地回应着。此刻，她只想立刻离开这里，她觉得自己就像个卖力表演的……，穿着自认为最好的衣服，小心翼翼地与他人交谈，可自己究竟几斤几两，别人一眼便能看穿，根本无需多言。
  这里的人对她的尊重，不过是看在她男朋友的面子上，若没有梁希呈，她在这里什么都不是。
  她抓起手包快步走出洗手间，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响在寂静走廊里格外刺耳。
  刺骨的寒风中，江引裹紧深蓝色羊绒大衣，突然觉得这件精心挑选的衣服，在这灯火辉煌的酒店，显得那么不合时宜。
  如此尴尬的局面，还被安排见他的父母，事先却没有任何告知，让她陷入这般不知所措的境地。
  江引真心觉得梁希呈太不考虑她的感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