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主母令

  蓝曦臣从雅室离开，还没走进院子，就听见一道清越悠扬的琴声自寒室内传出，有如深谷幽山之音，清明空灵，置身于其中，仿佛再大的困扰都能暂时忘却。
  只见姑娘穿着一身白色的流光衣裙，衬得她的肤色更为白皙，她姿态优雅的坐于案前，修长圆润的指尖在琴弦上跳跃着，犹如涓涓细流般的声音从她指间流淌而过。
  她眉目清绝，几缕长发垂落身前，只简单的用绣花点缀，很是清雅的打扮，远远望着有些朦胧，让人看不真切，却让人看着挪不开眼。
  蓝曦臣透过窗柩静静的观赏着眼前这赏心悦目的一幕，直到一曲终了，他才快步走进内室。
  “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不是说这几日要认真听学吗？”蓝曦臣边说着便准备走到她身侧坐下。
  沈清姝瞧着一脸喜色走进来的蓝曦臣，没有如他一般的激动，反而很是严肃的盯着他，等他走近，直接扯下腰间的玉佩放到案桌上，眼神示意他去看。
  蓝曦臣顺着她的视线瞧了过去，在看到玉佩之后，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有些僵硬起来，他努力保持着镇定自若的样子，云淡风轻的在沈清姝身边落座，不敢让她看出自己的慌乱。
  沈清姝眉梢微挑，转过身子面对着蓝曦臣的方向，手肘抵在案桌上，手背撑着脸颊，自下而上的去看蓝曦臣低垂着的眉眼，嘴角逐渐勾勒出一抹似有若无的淡笑。
  “这玉佩是什么，泽芜君不同我解释解释吗，还是说我们向来舌灿莲花的泽芜君如今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沈清姝的嗓音很淡，神情似笑非笑，让人猜不出她在想什么，是不是在生气，而一向能看出她所思所想的蓝曦臣，这一次，也不敢去猜她有没有生气。
  “对不起。”蓝曦臣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那双亮晶晶的眼眸，低声说道：“这确实不是普通的玉佩。”
  蓝曦臣停顿了一下：“这是……蓝氏的主母令。”
  说完这句话，他迅速的移开了视线，不敢迎上沈清姝的目光，害怕会在里面看到讨厌和不喜。
  听到证实了自己猜想的答案，沈清姝并没有太多的惊讶，她随后又解下腰间最开始收到的那枚通行玉令，递到蓝曦臣的面前。
  “那这个呢，真的只是一枚普通的通行玉令吗？”沈清姝问的时候，还瞥了一眼他腰间挂着的那枚相似的通行玉令，带着的是明知故问的语气。
  蓝曦臣没有回答她，只是沉默着拿下自己的玉令，又接过沈清姝白嫩手心里的那一半玉令，将两枚玉令合在了一起，合二为一的玉令完美的契合在一起，好像从未分开过。
  “如阿姝现在所见，这两枚通行玉令本是同一块寒玉所制，历来都是由宗主与主母佩戴在身。”
  “我知云深不知处规矩众多，不像清隐山自在，这枚玉令虽无法行使主母的权利，却也可以让阿姝在蓝氏更为自在，我想阿姝可以将这里当做第二个清隐山，也当做第二个自己的家。”
  沈清姝记得，好像就是在她戴了这玉令之后，蓝忘机才突然改口唤她“兄嫂”，自此再也没有换过称呼。
  “你初来云深不知处时不辨方向，这玉令上设有法阵，无论身处何处，都能通过它感知到另一块的位置，我虽怕你不见，但我从来没有想过要用这玉令来监控你到底行踪。”
  “可是后来，魏公子来了云深不知处，”蓝曦臣没有看她，生怕自己看到了她的眼睛，就再也没有了剖白、解释的勇气：“我看着你因为他的缘故为江氏说情，看着你对他全心全意的信任，也看到他毫不犹豫的在温晁面前护着你、偏向你。”
  “我嘴上说着本该如此，可我还是在听到阿姝说那句很喜欢很喜欢之后，选择了自私的将你困在自己身边。”
  “我欺你不懂这是蓝氏主母令，骗你将它日日佩戴在身上，让你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背负了蓝氏主母的身份，断了你后悔选择我的可能。”
  蓝曦臣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但没有停下，接着道：“是我阴险狡诈，坏得透顶，诓你毫无准备的许诺了自己的一生。”
  “对不起，阿姝，对不起……”
  听着他不停的在唾弃自己，说着自己如何如何的不好，又不停的向自己道歉，沈清姝却是皱紧了眉头，问道：“那能告诉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吗？”
  为什么要这么做？蓝曦臣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如果一定要说，那应该就是：“阿姝，你真的太好太好了。”
  好到让他害怕。
  害怕什么呢？害怕失去她。
  蓝曦臣从小被远离父母，被当做继承人培养，被要求端方雅正的长大，要以身作则，要刻苦修炼，要承担责任，他也真的做到了，按照蓝氏对他的要求长大，年少成名，继位蓝氏宗主。
  但无论是在仙门百家眼里，还是门中弟子面前，他首先是蓝宗主，其次是泽芜君，所以他习惯了带着不达眼底的虚假笑意去面对百家，久而久之，他自己都分辨不出来，什么时候的他才是真实的了。
  人人都说他和煦清雅、温润无双，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的心是荒凉的、空虚的，冰冷的。
  所以他想要很多很多的爱，多到可以去填满、温暖他空洞冰冷的那个地方的爱。
  可这些，父亲给不了，叔父给不了，忘机也给不了。
  就在这个时候，阿姝出现了。
  蓝曦臣第一次那么迫切的渴望想要去得到一个人的爱。
  他也曾尝试过克制住自己的心，让自己不去想她，可在他得知阿姝就是自己的未婚妻时，他失控了，也做了这么多年来第一件不守规矩的事。
  他怕自己得不到阿姝的喜欢，也想过学着父亲的样子将人带回来守着，可在那双清澈明亮，映出的满是他模样的眼睛面前，他放弃了。
  因为他知道，她不愿意，所以他不能勉强她，那会让她不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