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不负责任的青蘅君

  开弓没有回头箭，蓝启仁今日既然决定了开诚布公的与兄长详谈，那他就要把一切都说出来才行。
  蓝启仁知道他的兄长这些年名为闭关，实为思过，当初兄长既无法替恩师报仇，也没办法眼睁睁的看着兄嫂去死，对她置之不理，所以才将自己关在了这个地方，可是这些都不该成为兄长对曦臣和忘机不闻不问的理由。
  “兄长，你与兄嫂之间的事我没有立场去说谁对谁错，可是对于曦臣和忘机这两个孩子，你真的没有后悔过吗？”
  “两个孩子自生下来就离开了父母，本该还是需要父母照顾的年纪，却只能一个月才能见一次母亲，但兄长，你这个父亲明明是可以陪伴他们，但还是没有做到。”
  “兄嫂走的时候，忘机还那么小，曦臣也才总角之年，这个时候正是需要父亲连带着母亲那一份的关心和爱护的时候，可是兄长，你还是没有做到，看到曦臣和忘机如今的性子，你真的不悔吗？”
  “我虽然是他们的叔父，哪怕我从小将他们养育长大，将他们当成自己的儿子，他们也将我当做父亲来敬重，可是兄长，那我也只是他们的叔父而已，我代替不了你这个亲生父亲的。”
  蓝启仁是性情耿直，也非常固执，可这么多年过去了，对于兄长和兄嫂之间的是非恩怨他不能说是放下，但也看开了一些，故人已逝，再念着也不过是为难自己。
  这些年，他尽心尽力的教导两个侄子，把他们培养成了族中最优秀的子弟，仙门的楷模标杆，他也想好好爱护他们长大，可他心有余却力不足。
  偌大的蓝氏全寄于他一人身上，他不知道怎么样的关爱才是恰到好处的，所以对两个孩子，他只能严厉。
  “兄长，当年你不顾一切的娶了兄嫂，在族中惹下众怒，自己也自惩于这个小院思过，将整个蓝氏都交到我的手上，作为蓝氏的宗主，你并没有承担起你应承担的责任。”
  “作为曦臣与忘机的父亲，你也没有尽到你应尽的责任，”蓝启仁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道：“而作为兄长，你将冗长繁重的宗务全丢给我，将尚在襁褓的两个儿子也交到我的手上，可有一次问过我是如何想的，又是否愿意？”
  青蘅君眉头紧锁，脸上愧色难掩，浑身僵硬，他弟弟说的都没有错，无论是以前作为蓝氏的宗主，还是曦臣与忘机的父亲，还是兄长，他都没有做到自己该做的。
  蓝氏他的弟弟替他撑得很好，可两个儿子长成今天的性子，还有弟弟多年的辛劳，很大一部分是他造成的。
  “今日在戒律堂，我看到曦臣为了忘机毫不犹豫的跪下求我，求我成全忘机，他作为一宗之主，明知道族中长辈会反对，也知道外面的人心险恶，可他依旧选择维护他的弟弟，他也只是个尚未弱冠的孩子啊。”
  “我们之所以愿意成全忘机，不仅是因为心疼他，也是因为忘机并非独子，上面还有兄长，嫡系不会没有后辈降生，可是人家清姝却是沈氏的独女啊，难道曦臣会不知道成全了忘机，会让自己身上的重任更大吗？”
  如今的仙门兴家族重血脉，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够保证自己的下一辈就一定能每人都出色优秀，更匡论下下一辈，所以往往长辈都会希望家族血脉繁盛。
  蓝曦臣成全了蓝忘机的情深，也就相当于成了蓝氏的‘独子’，两大世家的血脉继承皆压于蓝曦臣与沈清姝二人的身上，可他们还是尽力的做到让大家都圆满。
  蓝启仁的未尽之言青蘅君明白，今日所言所行的目的他也明白，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神色痛苦的阖上了眼眸，似乎在有意识的回避。
  蓝启仁说道：“曦臣的话让我很羡慕忘机，他的行动也让我很高兴，让我知道我没有辜负你的托付，也没有对不起蓝氏，我为蓝氏培养出了一个合格的宗主。”
  青蘅君道：“我知道，无论是曦臣还是忘机，你都养得很好。”
  “可是兄长……”
  蓝启仁的声音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无奈：“我也不是一生下来就不想娶妻生子的，我也不是一生下来就想过这样孤独寂寞的日子的，我也不是一生下来就觉得‘规矩重于一切’的。”
  他年少的时候也如忘机一般，是人人称赞的蓝二公子，世家弟子的楷模，也曾一心向道，从未行差踏错过一步，可随着他身上的责任越来越重，他只能成为现在规矩古板的蓝启仁。
  “对不起。”除了这个，青蘅君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我需要的不是对不起，”蓝启仁深深地叹了口气，仿佛所有的无奈都随着他这一声叹息弥漫在了空中，“兄长，已经快二十年了，你该学会放下，走出这里了。”
  蓝启仁该说的都说了，能做的也做了，再留下来也没有意义，有些事，需要他的兄长自己想通。
  “兄长，我已经替你扛了这么多年的蓝氏，处理了这么多的宗务，如今换你替我一次，很公平吧。”
  说完，蓝启仁就起身离开了这座小院。
  青蘅君目送弟弟的身影消失在屋外，他坐在屋子里，透过大开的房门去看院外，不知在想什么，院子里很安静，许是被树荫遮掩，看起来有些暗沉。
  就这么看了不知道多久，直到一缕温暖的阳光从叶间缝隙穿透而过，稀稀疏疏的洒落在门外的台阶上，驱散了院子里的寒凉。
  青蘅君从回忆里缓过神，闭了闭眼，等他再次抬起眸子时，目光变得清明了起来，他站起身，没有将门再次关上，而是将窗户打开，让风可以吹进来。
  然后，他走到案桌前，拿起了蓝启仁带来的宗务。